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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派陈鬯督理四川军务时,在北洋军中抽调李炳之、伍祯祥、冯玉祥三个混成旅随同陈鬯入川。陈在启程赴任前,曾到总统府请袁面授机宜。
袁说:“我想,四川自古以来称为天府之国,明朝藩王的殿址仍然存在,你去很好地把它修葺一下,也许我将来叫克定到四川来,你去和克定一谈,你们当自己弟兄看待。也许我将来叫你负更大的责任。”
不料袁克定这位皇太子的眼睛生在额角上,陈鬯去看他,十分扫兴地想要退出来,忽然看到袁的一个老家人飞步跑进来,向袁克定说:“总统传下话来,叫大爷和陈大人换帖拜把子。”袁克定便立即改口称陈鬯为二哥,并且换了一副极其亲热的样子,请他坐下密谈。陈问到袁克定的兄弟们,他皱着眉头说: “别提他们了,都不是好东西!”
陈鬯启程的那天,北京文武长官纷纷到车站送行,汽车排成一字长蛇阵,沿途军警密布,铁路两旁和月台上人山人海。陈鬯乘坐的火车到了武汉大智门时,湖北文武官员排队到站欢迎。彰武上将军、督理湖北军务的段芝贵和帮办湖北军务的王占元,特备大红请帖把陈和他的随员都接过江去飨以极其丰盛的筵宴。陈换船过沙市、宜昌时,都受到了隆重的欢迎。
陈到成都后,每天忙于督修皇城,仿照北京宫殿式,朱甍画栋,壮丽夺目。有人问他为何重视这个不急之务,他说:“我是替袁总统的老大当差的,老头子有立爱不立长的意思,我想老五袁克权最有希望。”那人又问:“太子到四川,将军将往何处去?”他答道:“我以前由四川到云南,我想我会走上这条老路线。我的任务是做他们的开路先锋。”陈鬯是袁的重要爪牙之一,但他与袁存在着很大的矛盾。当他出京时,袁曾面许将川、滇、黔三省军事交他全权办理,他到四川不久,袁就派张联芬做他的参谋长,陈知道这个新参谋长是派来监视他的。云南起事后,袁世凯派曹锟督师入川,事先并未征求陈的意见,陈知道即使打退了护国军,四川将军一席必然落入他人之手。这些不满和不安情绪,使陈对战事采取消极应付的态度。蔡锷曾电劝他响应独立,他用“事权不一,环境困难”为由拒不接受,但他在电文中从来不骂蔡,对蔡始终保持有一种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模棱态度。
蔡锷的护国军第一军下设3个梯团,梯团司令由刘云峰、赵复祥、赵锺岳分别担任。蔡的作战计划是:他自己率领第一梯团由昭通直趋叙州,这是进攻四川的主力;第二梯团向贵州毕节出发,到毕节后,或者北向进攻沪州,或者东下贵阳而将矛头指向湘西;第三梯团作为入川的后续部队,预计一个半月以后,再集中开到四川。
陈鬯把川北的伍祥祯旅调到叙州布防,守沪州的是川军第2师熊祥生旅,第2师师长刘存厚和第2师的另1个旅长雷飙则驻沪州前方的纳溪县。冯玉祥旅驻内江作为叙、沪之间的策应队。伍祥祯、雷飙都是蔡锷的旧将,与蔡的关系很深。熊祥生专为个人的权利地位打算。冯玉祥既不愿效忠袁,又不肯为陈鬯卖力,他想等待机会把队伍拖到陕西去,他的舅父陆建章为陕西将军。蔡的前敌司令韩风楼又是陈鬯的得意门生。 护国军进入叙州城外时,伍旅仅仅表面上作了些不重要的抵抗就撤走了,护国军便占领了叙州。
蔡锷派戴戡率部经毕节到贵阳策动贵州响应独立,王伯群则往黔南兴义一带联络当地黔军。这两人都是有声望的贵州人,又是跟随蔡奔走反袁的活动家。蔡锷、唐继尧曾电请贵州护军使刘显世采取一致行动。刘是个保守持重的地方军阀,他既不满意袁的不平待遇,又慑于北洋军力量的强大,很想保持中立。但是,贵州军团长王文华、熊其勋等劝刘下决心讨袁。王文华就是王伯群的兄弟。由于贵州的兵额很少,团长一级的倾向具有很大影响,而且贵州人民反袁情绪高涨。
贵州巡按使龙建章是袁派来监视刘显世的。他为了缓和贵州军民的反袁情绪,电请袁召集国民会议表决国体问题。袁回电驳斥,并令他离职进京。袁为了讨好刘显世,派他的兄弟刘显潜署理贵州巡按使。龙建章化装逃走。刘显世等袁汇军饷30万元后宣布贵州独立,这时戴戡已率云南军一营抵贵阳。袁世凯下令查办刘显世,派贵州军团长唐尔锟继任贵州护军使,这个分化政策未有效果。
第十五章 四面楚歌
贵州独立后,戴戡率领贵州军8个营的兵力由遵义向四川方向出发。贵军进入四川后,蔡锷将护国军第一军分为左右两翼,自己兼任总司令,不久改派参谋长罗佩金继任,派戴戡为右翼总司令。戴又派王文华为右翼军东路司令,率领临时编成的十三营向湘西出发,这是护国军开辟的湖南方面的战线。 护国军第1军第2梯团由毕节通过永宁进攻沪洲。在进攻之前,约驻纳溪的旅长雷飙起义响应,并且使用反间计授意四川反袁派人士李宪文向师长刘存厚投递一封匿名信说:“我是四川人,我是成都将军署的一个职员。我从北京方面得来一个秘密消息,袁世凯疑心你暗通蔡锷,将指使你的部下对你进行暗杀。” 刘存厚接到信后,即于第3天通电宣布独立,改称护国军四川总司令。由于熊祥生愿为袁效力,刘存厚便率领自己的1旅(雷飙旅)去打自己的另外1旅(熊祥生旅)。熊祥生撤走,护国军占领沪州,贵州军熊其勋部攻占了綦江,重庆大受威胁。 袁世凯派3路人马合攻护国军,第一路由第6师师长马继增统率,计有第6师、第8师1旅和河南唐天喜的第7混成旅,共2万人。从湖南常德、芷江一带西进。第二路由张敬尧担任司令,计有第3师、第7师和第8师1旅自己的结构和运动规律。,加上冯玉祥的第16混成旅,计约2万人,攻打川南的护国军。第一路第二路的总司令是虎威将军曹锟。第三路由广东将军龙济光派兵假道广西进攻云南。 最使袁感到困扰的是,他身边没有一个大将替他主持征伐护国军。他不得不把打入冷宫的段祺瑞请出来为他分劳,他既要做中华民国大总统,又要做中华帝国大皇帝,实在太忙。为了讨好段祺瑞,他又把段的亲信、自己最讨厌的徐树铮提拔为将军府事务厅厅长。但段还是假口“宿疾未愈”不肯出来。 袁世凯又想到了冯国璋,想把冯调到北京来,任以总参谋长兼任征滇军总司令。冯也装病不出。袁派蒋雁行以探病为名到南京,冯实没病,他抓住蒋的手痛哭流涕地道: “我跟随总统一辈子,总统要如何便如何,怎么总统不把我当作自己人了!” 袁接到蒋的密报,知道冯所患的是政治病,便又走马灯似的派阮忠枢、荫昌、田中玉到南京疏通,暗中却指使蒋雁行勾引江宁镇守使王廷祯就近篡冯位,王廷桢却不上当,原原本本告诉冯国璋,冯亦恨袁。袁又想电召冯到北京,解除他的督理江苏军务一职,以泄心头之恨。尚未发出,消息已传遍,山东将军靳云鹏、江西将军李纯联名发电,请留冯坐镇东南,切勿轻予调动,袁只得作罢。 袁世凯还想起张勋,打算组织辫子军十营作为第二批征滇军,便叫阮忠枢到徐州探张口气,然见面阮尚未开口,张勋便道,全国局势紧张,他的兵力不够,请转达总统,准其招兵十营。阮无法,返京归报老袁,老袁又沉不住气,即令马龙标以帮办军务名义去徐州,分张之兵权,张勋亦毫不客气拒绝此令。袁世凯才知道北洋军已非昔日之北洋军,心里惶急得不行。 北洋军到了这个地步,实是袁世凯所至。一天,张勋和冯国璋在南京碰头,张勋多喝了几杯老酒,忽然情不自禁地向冯说:“老头子打了一个密电来,叫我监视你的行动。” 冯听了并不惊异,也从身上拿出一个电报给张看,并说: “我也接到老头子的电报,叫我监视你的行动。” 袁世凯疑人之深,在派员监视之外,又采取了一种互相监视的办法,真是花样翻新、无奇不有。 1916年2月下旬,北洋军陆续开到四川和湖南前线。开到四川的北洋军主力集中在沪州一线,计有第3师吴佩孚旅、第7师张敬尧部,此外还有四川军周骏之一部、熊祥生旅;蔡锷所属护国军3个梯团约3000多人,刘存厚部队号称4000人,临阵却不见一人。由于众寡悬殊,蔡锷主张集中兵力突破一点,由綦江直冲重庆,以断北洋军的后路,而在泸州、纳溪一线采取守势。但部下都不以孤军深入为然。 蔡锷请唐继尧每月补充兵力500到1000人,声称如果这样,逆援虽众,不足平也。但唐始终没有满意的回答,军饷也同样得不到接济,护国军衣不蔽体,食无宿粮,只得向地方人民有息借款。由于战线长达200里,后面没有预备队,兵力实在不够分配,只得退出沪州,在纳溪与北洋军隔江相峙。 2月下旬到3月初,护国军与北洋军进行20天的激烈战斗,张敬尧的9000兵只剩下5000兵,吓得北洋军躲在战壕里不敢出击。但由于护国军兵力太少和饷械两绌,也只能多张疑兵,以分敌势,俟有隙可乘,然后分头击破之。由于北洋军的援军第8师王汝贤旅开到,刘存厚的部队首先溃败下来,影响到全军士气,蔡锷还咬紧牙关主张坚守阵地,但罗佩金、刘存厚等都认为弹竭兵疲,主张退守,终于不得不退出纳溪。 冯玉祥见熊祥生夺回沪州,他便乘势由内江开到前线,攻入纳溪。袁世凯破格封熊祥生为二等男爵,冯玉祥为三等男爵;又加张敬尧为陆军上将,熊祥生、吴佩孚、吴新田为陆军中将。 护国军右翼退出綦江,广西方面龙觐光军攻占剥隘,湖南方面北洋军周文炳师攻占麻阳。特别使袁世凯喜出望外的是,还有一支攻入云南境内的奇兵,川军统领杨起元率队偷渡金沙江,夜袭摩鱼鲊,由江驿过江进抵芝麻口。袁授给他勋五位,发表命令盛赞他“出奇制胜,深入滇境,占领要隘,骁勇绝伦”。 袁世凯为了鼓励前方士气,采办大批咸牛肉、咸猪肉、罐头食物、绍酒、彩缎、贡绸、金银用具、时计、衣帽、刀剑、古玩字画、碑帖、相片、磁器送往前线,分别慰劳将士,对立功将领给以一至五等荣光宝星章,得到勋章的人,每年可领取年俸3000元、2000元、1000元、500元、250元不等。 北洋军在四川和湖南打了几次胜仗,而人民对他们的仇恨越来越大,湘西护国军在人民的支持下,活动范围越来越广。各条战线上的北洋军越发处于四面皆敌的孤立地位,除了保守几个据点外,在战区附近的广大地区内,到处受到人民武装的袭击,或者遇到人民的消极抵抗,使他们在物资供应和军事运输上,感受严重困难。于是他们就用更加残酷的手段报复人民,到处滥捕滥杀、强派捐税、勒索物资、拉走壮丁、奸淫抢劫、杀人放火,犯下无数滔天罪行。 张敬尧是北洋军内替袁最卖力者,他的第7师蹂躏人民最为凶恶。蔡锷写信谴责他说:“帝制未成,先屠百姓,苟无百姓,何以为国?足下媚兹一人,已属罪不容死,况复虐我同胞,人将不食尔肉!” 护国军退出纳溪后,经过十几天整顿,又于3月17日开始反攻。仅有几天内,势如破竹地占领了江安、南川、纳溪、彭水、綦江等县,张敬尧逃回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