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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妇发现她丈夫除了谩骂之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又见他拉着那个漂亮小伙子的手一副美滋滋的模样;便壮起胆反驳说:
〃你希望天火把我们女人统统烧死;这话我完全相信;因为你见了女人就像是狗见了棍棒。不过我凭天主的十字架起誓;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要知道;我早就想把话跟你说说明白;看你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你把我和埃尔科拉诺的老婆相比真是自讨没趣;她虽说是个假冒为善的老脸皮;她丈夫仍把她当作女人;满足了她的要求;我却没有这种福气。你虽然给我好吃好穿;可是你知道我还有别的需要;却不和我睡觉。我宁肯光着脚板;穿得破烂;在床上得到应有的快活;而不要好吃好穿;让你像现在这样对待我。你要明白;彼得罗;我跟别的女人一样;女人有的欲望我也有。你既然不能满足我;我就得自己去找;你没有理由责备我。至少我顾全了你的颜面;没有把小流氓。小癞子找到家里来。〃
彼得罗知道他老婆发起牢骚来一宿都不会完;反正他不把她放在心上;便说:
〃得啦;婆娘;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给我们弄点吃的;我还没有吃晚饭;这个小伙子也不见得吃过。〃
〃这倒不假;〃少妇说;〃我们刚准备吃晚饭;谁让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那你去预备晚饭吧;〃彼得罗说;〃过一会儿由我来安排;保管你没有什么可以抱怨。〃
少妇见她丈夫兴致很好;便起身去吩咐摆好桌子;把本来准备好的晚饭开出来;同她那个有嗜痂之癖的丈夫和那个姣好的小伙子一起畅快地吃了一顿。饭后;彼得罗如何作出让三方面都满意的安排;我说不清楚了;反正我只知道第二天那青年人迷迷登登地到了广场;不知自己昨晚和那少妇待在一起的时间多;还是和她丈夫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可爱的女郎们;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人家怎么对待你;你就怎么回报;一时办不到就等待时机;驴子尥蹶子踢墙壁;受痛的是它自己。
狄奥内奥讲完了故事;女郎们笑得不怎么忘形;倒不是因为故事无趣;而是因为她们不好意思。女王知道她的任期已经结束;起身取下头上的桂冠;郑重地把它加在艾莉莎头上;说道:
〃陛下;这个王国现在归你治理。〃
艾莉莎欣然接受了这个荣誉;按照惯例开始行使权力。她首先吩咐总管在她任期内该做些什么事;然后对大家说:
〃我们常听到不少人凭机智的语言。敏捷的应对或者巧妙的答复解气泄恨;顶回了卑鄙的挑衅或者摆脱了危险的处境。这个题材很有意思;或许还有用处;我希望明天大家讲这方面的故事;也就是说;谈谈人们受到挑衅时怎么随机应变;能言善辩;避免了危险或嘲弄。〃
大伙点头称是;女王站起身;让各人自由活动;晚饭时再集合。
大伙看见女王起立;也纷纷站起来;根据各自的爱好去游玩消遣。蝉声渐渐稀疏;到了晚餐的时候;大伙欢快地吃了一顿;饭后有的唱歌;有的跳舞。女王让艾米莉娅领跳了一支舞;又吩咐狄奥内奥唱歌;他开口就唱了《阿尔德鲁达夫人;掀起你的裙子;给你带来了喜讯》。女郎们哈哈大笑;女王也笑得花枝招展;吩咐他别唱这支;换个好一点的。狄奥内奥说:
〃陛下;假如我有铙钹;我就唱《揭开衣裳;拉帕夫人》;或者《橄榄树下青草丛生》;你们喜欢的话;还可以唱《海浪起伏使我头晕》。可是没有铙钹;你们是不是想听听别的;比如说;《去吧;你像一株砍倒的树》?〃
女王说:〃不要;唱支别的。〃
狄奥内奥说:〃那我就唱《西蒙娜小姐像熟了的葡萄;可是十月份还没有到》。〃
女王笑着说:〃我们不爱听那种歌;唱些正经的。〃
〃没有关系;陛下;〃狄奥内奥说;〃我会唱成千支歌;随你们喜欢。你爱不爱听《这是我的巢;我才不去啄》;或者《哎;悠着点;我的丈夫》;或者《我要用一百金币买只公鸡》?〃
别人还在笑;女王却着恼了;说道:
〃狄奥内奥;来正经的;别开玩笑啦;我可要发脾气了。〃
狄奥内奥看她神色不对;不再开玩笑;马上唱道:
爱情啊;
她明亮的眼睛多么美丽;
使我成了你和她的奴隶。
那撩人的秋波
和我的眼光一接触;
顿时燃起我心头的烈火。
爱情啊;你的力量多么强大;
自从我见到她的花容玉颜;
我就浮想联翩;梦系魂牵;
我身不由己成了她的俘虏;
神魂颠倒;六神无主;
整日长吁短叹。
爱情啊;我的甜蜜的主宰;
我成了你驯顺的奴仆;
我求你怜悯;大发慈悲;
让她对我加以青睐;
了解我对她的满腔热情
和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的忠诚;
她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灵;
如果我不能如愿以偿;
我内心永远不会宁静。
爱情啊;我的甜蜜的主宰;
求你帮帮我;向她显示你的威力;
让她也领略到你火焰的炽热;
叫她看看我在你的烈焰里
备受煎熬度日如年;
我在痛苦中难以久长;
求你向她转达我的衷肠;
给我进身之阶;
好让我和她互通款曲。
狄奥内奥唱完后;女王先夸奖他一番;接着又让大家随意唱了几支歌;时间不早了;白昼的炎热已被夜晚的凉爽驱散;女王便吩咐各人回去好好睡觉;第二天再见。
《十日谈》的第五天已经结束;第六天由此开始;在女王艾莉莎的主持下;大家谈了人们面对挑衅时机智地解气泄恨;或者靠敏捷的应对或者巧妙的答复避免了危险或嘲弄。
第 六 天
当空的月亮逐渐暗淡;初升的太阳照亮了大地;女王起身后派人把大家叫醒。他们在那风景如画的地方三三两两缓步踩着挂着露珠的青草;边走边谈各种话题;议论听到的故事的优缺点;想起故事里的某些情节禁不住发笑。最后;太阳升高;气温增加;他们觉得该回别墅了。大家收住脚步;纷纷回去。饭桌已经摆好;厅里到处放着鲜花芳草;女王吩咐趁天气还不是最热的时候赶快吃饭。他们欢快地吃了饭;唱了一些美妙动听的歌曲;有的去午睡;有的去下象棋或者十五子棋。狄奥内奥和劳蕾塔合唱了一支特洛伊洛和克里塞伊达(特洛伊洛和克里塞伊达是薄伽丘青年时期写的长诗《菲洛斯特拉托》中的男女主人公。)的歌。到了集合的时候;女王照例把大家召集起来坐在喷泉旁边。
女王正要吩咐开讲时;出了一件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厨房里传出仆役们喧哗争吵的声音。女王把总管叫来问他是何原因。总管说是莉奇斯卡和廷达罗在争论;他刚去喝斥他们就给叫来了;因此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女王吩咐把廷达罗和莉奇斯卡两人马上找来;让他们讲讲原因。廷达罗刚要回答;莉奇斯卡年纪较长;一向倚老卖老;刚才的劲头还没有过去;立即转过脸对廷达罗说:
〃你这个蠢货居然想抢在我前面说话!不行;让我先说。〃
她对女王说:
〃小姐;这个蠢货说他比我更了解西科凡特的老婆;好像我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似的。他一口咬定西科凡特和她成婚的第一夜;杵棒先生花了好大劲才进黑松林;还发生了流血事件;其实是顺顺当当地进入的;并且很受欢迎。这个人蠢透了顶;以为姑娘都是傻瓜;在父兄决定把她们嫁出去之前会傻等着浪费时间。其实每七个姑娘中有六个早在合卺之前三四年就干过那种事了!她们才不会等那么久呢!我以基督的名字起誓;我认识的妇女中间嫁人时没有一个是黄花闺女。我还知道结过婚的妇女有多少是背着自己的丈夫偷野男人的。这头蠢驴居然要拿女人的事来开导我;简直把我当成三岁的娃娃啦!〃
女郎们听着莉奇斯卡的话笑得差点掉下大牙。女王六次让她住嘴;可是她非要把话说完才罢休。等她终于说完时;女王笑着对狄奥内奥说:
〃狄奥内奥;这个问题交给你了;我要你等我们大家讲完故事后作出明确的裁决。〃
狄奥内奥当即回答说:
〃陛下;不需要再听;裁决已经作好了。我说莉奇斯卡有理;我认为廷达罗正如她说的是头蠢驴。〃
莉奇斯卡一听乐了;转身对廷达罗说:
〃我说的不错吧!你给我一边待着吧;嘴上还没有长毛就以为比我懂得多。你太狂啦;我这些年不是白活的。〃
假如不是女王沉下脸叫她住嘴;不准喧哗;不然就要用扫帚揍她;她和廷达罗怏怏不乐地退下去的话;她会唠叨一整天。两人走后;女王吩咐菲洛梅娜牵头先讲;菲洛梅娜笑吟吟地开口说:
一
一位绅士带着奥蕾塔夫人骑马回家;边走边给她讲故事;但是讲得稀里糊涂;夫人请他还是让她下来自己走为好。
年轻的女郎们;夜空有星星就衬显得格外静谧;春天碧绿的田野和山峦有了鲜花和葱郁树木的点缀就更加多姿多彩;文雅的举止和谈吐也因机智的语言而增添风趣。机智的语言一般短小犀利;出自妇女之口比男人说出来更生色;因为罗唆的男人使人生厌;唠叨的女人更让人不敢领教。不知是由于我们女人不够聪颖;还是因为老天赐给我们这一代人禀赋不够慷慨;如今的女人中间很少有人;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人能在恰当的时机讲些恰当的话;或者领悟别人的言外之意;这已成了我们女人的通病。潘皮内娅在这方面已经说得很透彻;我不打算多谈。但我想讲一位夫人怎么让一位绅士闭嘴而不失礼貌;使你们了解以前的女人应对是多么得体。
诸位多半见过或听说过以前一位谈吐娴雅。雍容大方的夫人;也就是杰里。斯皮纳先生的妻子;她的名字在我们城里几乎无人不知。一次;她在家里宴请几位夫人绅士;先在乡间游玩;和我们的情景一样;回去的路程相当长;半路上一位绅士对她说:
〃奥蕾塔夫人;我们还有不少路要走;如果你愿意;请你上马;我带你一程;同时给你讲个好听的故事。〃
夫人回答说:
〃那再好没有了;先生;我正想求你呢。〃
绅士开始讲故事;可是他说话的本领也许不比使剑高明多少。故事本身确实很精彩;但说故事的人一句话要重复三四遍。五六遍;讲到后面又回过头重新说起;不时失声喊道:〃唷;刚才说得不对头;〃经常把人名地名弄混;颠三倒四;人物和情节拧成一团乱麻;叫人听得稀里糊涂。奥蕾塔夫人听得心烦意乱;只觉得浑身冒汗;头昏眼花;仿佛要厥倒似的。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可是那位绅士的故事越讲越乱;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她便和颜悦色地说:
〃先生;你这匹马的步子跑得不稳;我请你还是放我下地吧。〃
那位绅士说话的本领虽不高明;听话倒能听音;他辨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从善如流;当即打住那个讲糟的故事;另找一些话题。
二
面包师奇斯蒂用几句话拒绝了杰里。斯皮纳先生的不情之请。
在座的男女青年都夸赞奥蕾塔夫人应对得体。女王吩咐潘皮内娅接下去讲;潘皮内娅开口说:
美丽的姑娘们;造化有时候把一个高贵的灵魂安在卑贱的躯体里;命运又让一个具有高贵灵魂的躯体干着卑贱的行业;奇斯蒂和我们城里许多人都是这种情况;我不清楚这种荒唐的安排究竟应该怪谁。奇斯蒂是个襟怀恢廓的人;命运却让他当了面包师。假如我不知道造化洞察事理;而命运又是明察秋毫的话(尽管愚昧的人把命运描绘成盲目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