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一世书城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茅盾文学奖]第3届-徐兴业:金瓯缺(-第9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碰见主帅,好不凑巧!”
  “巧遇,巧遇!”种师道带着既想与马扩谈谈,以倾积闷,又怕谈到问题核心,
触动他的烦恼的矛盾心理说,“这里不是谈话之处,贤侄且随俺回军部去再说。”
  但是马扩已经等不及回到张市,在归途中与种师道并辔联骑时,就性急地向他
汇报出使经过,并且直率地把他刚才考虑的几点意见谈出来了。种师道多少已有点
重听,在马蹄声中,听话更加费力。但是马扩发现使他心不在焉的不是重听,而是
他本人在数、败之后,自己也处在十分颓丧的心情中,对战局前途已经失却信心。
  马扩谈出了自己的意见后,要求种师道明白答复表态。
  “贤侄所说各事,都是洞中机窍,为当前急务。”种师道黯然了半天,回答道,
“就是俺本人千思万想的也都是这些。无奈宣抚司逐日派人前来聒噪,督过于俺,”
由于上了年纪,更兼在马上颠了,他说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一提到宣抚司,他就
显然气愤地说,“今日上午,刘参谋又来传宣抚之命,要俺全军撤入雄州;否则,
再有挫失,惟俺是问。俺怎当得起这个违令的罪名?撤兵又心所不甘,贤侄且看看
俺怎生应付这个局面?”
  “宣抚司做不出好事,这是理所当然,”马扩吃惊道,“可是刘参谋久历戎行,
素有知兵之称,怎不知敌前退兵,正犯兵家之大忌?想那耶律大石虎视眈眈,正要
寻找我军的罅隙。他昨天还在愚侄面前扬言要在三数日内大举进犯。寄语主帅,善
为提防,与他一决雌雄。我军如轻于一动,他正好乘虚而入,纵兵追击,那时大局
真不堪问闻了。刘参谋怎会如此没分晓?”接着,他紧一紧坐骑,使自己与种师道
靠得更近些,情急地劝告道,“主帅一身系全军之重,如今大家的眼睛全望着旌麾,
倘使稍有移动,三军必将随之披靡。到了那时,国威堕地,金,辽两邦,交替侵入,
朝廷的前途就不堪设想了。”说到这里,他不禁严重地警告种师道,“将来青史秉
笔,褒善贬过,童贯之流固在不齿之列,我公恐也不得辞其咎。”
  马扩的这句话说得十分郑重,种师道听了不禁大惊失色,他满腹牢骚地为自己
辩自道:
  “俺怕不省得这个!文人秉笔,是非难辨,史书上多少委曲,他们分解得明白?
”接着他愤然说,“用兵之初,俺就与童贯言明在先,将来事有磋砣,俺不任其咎,
今日不幸而言中,难道也要俺来负责?”
  马扩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实在分量太重了,伤了种师道的自尊心,现在竭力把语
气缓和下来:
  “当务之急,是以全力御敌,力挽狂澜,转败为功。个人的责任又算得什么?
将来自有分辨处。”然后他扬鞭指着前面一带树林,问道,“在那面依林立寨的是
谁的部队?”
  “杨统制杨惟中驻在那里。”
  “建寨必择高阳之地,以利攻守。现今杨统制的营寨东、西、北三面都逼着树
林,恐防敌人乘风火攻。更兼我军昼夜眺望,被遮了耳目。这里正居前线冲要之地,
他一败就要牵动全局,何不命他迁换一下?”
  马扩的意见提得十分中肯。今天早晨,种师道在这里已经来回经过两次,匆促
之间,对这个明显的常识性的错误竟然没有看出来,不禁十分歉疚。
  “贤侄言之有理,”他转回头去,点头称是,“俺一时失于检点,未及校正。
回去后就叫杨惟中迁了营寨。”
  “定不得耶律大石哪时哪刻又来掩击。我军行动端需神速,千万不得稽误。”
  马扩眼看着姚平仲带了种师道的令箭驰往杨惟中那里去命令他迁察,才放下了
心。然后他又问起:
  “愚侄在新城时,曾打发随员赵杰等二员潜回本军阵地,禀陈敌倩,不知家父
可曾与主帅谈起此事?”
  “俺早晨还与马都监见过面,却不曾谈及此事。马都监与端孺此时都在张市,
贤侄顷刻见了面,就可问个请楚。”
  “辽使王介儒一行人还留在前沿阵地,愚侄急于回去安顿他们,向童宣抚复命,
并力阻撤兵之议,等不得再与端叔和家父见面了。”他再一次叮咛道,“撤兵一举,
事关大局,愚侄见到童贯后,当以生死力争。前线之事,全仗鼎力顶住。愚侄言尽
于此,全要君主帅的努力了。”
  “张市近在咫尺,”种师道扬鞭指道,“既是公事要紧,不暇一过,贤侄且自
去罢。这里之事,俺一定尽力而为之。”说着叹口气,“总之是能做到哪里,就做
到哪里,俺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这乃是一句令人不安的暖昧的话,但这时马扩已无暇与种师道多说,他辞别了
种师道与众人,挟马加鞭,往回疾驰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压着千钧重担。

  (四)

  马扩一刻不停留地驰进雄州,把王介儒一行人安顿好,自己迳到宣抚司去找童
贯复命。
  宣抚司里已乱成一团。
  衙门的门禁形同虚设,过去的那种煊赫威势如今已一扫而空。许多不相干和没
有腰牌的人或者出于好奇,或者是别有用心,都可以随意出入,没有人管——他们
也许是宣抚司里某一个官儿的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门岗也懒得问一问。
  许多房间用交叉的封条封闭起来了。但是封条之所以能够起封条的作用,其权
威性全在于印在它上面的一方长方的关防。这种朱红的九叠篆字,向来不可一世,
现在随着宣抚使本人的威风扫地,它也起不了“关”和“防”的作用,封条更成为
一张废纸。人们孰视无睹地打开贴着封条的门,有的还干脆把它撕去,自由进出,
毫无忌惮。
  草草地用草席包起来,用木箱装起来,用麻绳扎起来的公家文件以及细心地在
显眼的地方都贴上标签的私人行李、包裹都堆在过道上,堆在空房间里,堆成一座
座的小山,单等有空出来的车辆,就装上往后方送。他们似乎随时都准备把这个机
关撤退到中山府、河间府、真定府,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撒到开封府。
  宣抚司是一个特殊的机关,宣抚司的随军人员是一种要加上引号的例外的军人。
他们永远保持两种优先权:打了胜仗,他们保持议功叙赏的优先权,因为他们的手
长;打了败仗,他们保持拔脚飞跑的优先权,因为他们的脚长。当然,除此以外,
他们还保有其他种种的优先权。
  宣抚司的僚属们,过去把马扩看成为一匹不羁之马,因此大家对他进行严厉的
谴责。现在一败之余,他们共同的看法是朝廷将有行谴,童贯不一定或者是一定不
可能再保牢宣抚使的位置了,因而他们自己一个个也都成为不羁之马。马络头、衔
环、缰绳、脚镫一齐被丢得远远的,一切束缚都摆脱了,他们再也不讲究体统礼貌、
上下尊卑以及到衙门来上班的一整套清规戒律。他们高兴怎样就怎样,有的人在外
面乱跑,趁乱哄哄的机会把一切可以捞到手的东西顺便往口袋里塞。更多的人挤在
一块,相互制造谣言,酝酿气氛,压迫童贯把这个机关往后撤。他们的消息特别多,
一个时辰内要来多次警报,奇怪的是,到头来他们自己也相信起这些自己制造出来
的谣言了,彼此转告,广泛传播。
  一句话,耶律大石的胜利,把赖以支撑这个机关的秩序的宣抚使童贯的个人气
焰完全打下去了。
  当马扩找到这个气焰已经大大降低了的宣抚使本人,向他汇报出使经过时,这
一群“不羁之马”也跟着进来,环坐在童贯周围,大声谈笑,并且希望听到什么不
合脾胃的东西以便对马扩大肆攻击,用来证明他们过去是、现在更加是他的死对头。
他们原来推荐马扩出使,早已料定他有去无回。现在马扩居然活着回来,并且公然
在这里露面,这个事实就使他们受不了。
  在马扩汇报过程中,他们不断插进话来,打断马扩的说话,这使马扩警惕起来,
不得不小心地把一部分最机密的话保留下来。
  当他说起瑶光殿萧皇后议降一节时,僚属们顿时起哄,纷纷发表议论,
  “马宣赞成就得如此大功回来,可惜晚了一步,前线吃个败仗,一场功劳也就
化为乌有了。”
  “千怪万怪,要怪那老种不争气,他如打个胜仗,马宣赞再赍着萧皇后的降表
回来,岂不成为大大的功臣了?”
  “凌烟阁里图功最,不数当年曹利用?”一个捷才马上吟成两句诗,还加上一
个“可惜呀可惜!”
  “千怪万怪,要怪马宣赞颉下少了几茎髭须,上了萧皇后的当也不知道,倒教
我们吃了大亏。”有人开始对马扩进行人身攻击。
  “打败仗是一节事,瑶光殿议降又是一节事。议降在前,吃败仗在后。马宣赞
此行一定是大有所‘获’了。”血气已衰,戒之在得的李宗振,好像帮着马扩说话,
但他的重点在一个获字,他故意把这个字说得十分神秘化,声音拖得很长,有一波
三折之妙,然后向众人点点头,“马宣赞停回儿可要亮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这
个萧皇后手面阔绰,她的馈赆一定是大有可观的!”
  马扩不理睬这些胡言乱语,继续与童贯谈下去。
  当他分析了总的形势,斩钉截铁地主张重振旗鼓,坚守阵地,顶住辽军的攻击,
坚决反对撤兵进城之议时,僚届们群情激昂地鼓噪起来。
  “马宣赞既然如此少年英雄,就该匹马单枪到前线去顶住耶律大石,何必到这
里来摇唇鼓舌I”文字机宜王麟说得最尖刻,他从鼻子管里透一口气,“哼!这才
叫‘蚂蚁顶石臼——’”
  “吃力不讨好。”两搭档之一的贾评连忙接上来补足他的歇后语,加上说,
“只怕把马宣赞压成齑粉,也救不得老种一命。”
  “撤兵之议早已定局,”有人义愤填膺地拍案叫骂道,“岂容得他在这里摇唇
鼓舌,蛊惑人心,误了大事!”
  马扩忍无可忍,忽地站起身子来,指着不知道从哪儿碰来一撮灰尘的王麟的鼻
子尖——因为他刚从那里哼出来的一声最惹人注意,厉声喝道:
  “马某在此向宣抚述职,无与别人之事,诸公想听听的,就安静坐下来听,少
安毋躁。不想听的,就请便出去。这里是机密房,岂容得青蝇营营,在此胡噪!”
接着他不客气地诘问童贯道,“我军一败之余,难道国法军纪,也都随着荡然无余
了吗?宣抚受朝廷重寄,表率三军,竟容得有人在宣抚的机密房里大声骚扰!”
  众人一齐看看童贯的颜色。虽说童贯的威风已经大大打了折扣,毕竟朝廷尚无
明旨降下,大印还捏在他手里,尚有余威可逞。只见他脸色一沉,向门外挥挥手,
幕僚们一窝蜂地退出机密房,然后就挤在房门之外三三四四地议论起来。
  “让这等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参与末议,天下事焉得不坏?”
  “都怪诸君不好,大家都推举那小子出使辽廷。俺当初就力持异议,其奈孤掌
难鸣矣?”
  “总怪俺等平日没有把他教育成人,今天他就目空一切起来,不知道天有多高,
地有多厚!”
  这俨然是个老前辈的口吻,似乎他一直是在谆谆教谕。希望使之成人的,争奈
孺子不可教矣?但是他说得太温和了,贾评立刻用最激烈的言词来抵销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