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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韦尔斯是个莽撞的家伙;他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这个年轻人充满欢乐;精神饱满;有使不完的劲。据我看;这个大小孩为了自己能取得五分钟的欢乐;没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回会在哪里闯祸。他性格中光彩照人的特点就是什么也不在乎。对他来说;仿佛生活中没有什么严肃的事;没有什么值得他崇敬的事。
有一回;当时一种广泛流行的新教派叫作坎贝里特斯的创始人从肯塔基来到我们村。这件事引起了哄动。农民家男女老少从方圆数英里之内纷纷赶了车或步行来到村子里;瞻仰一下大名鼎鼎的亚历山大。坎贝尔;听他讲一讲道。当他要在教堂里布道时;很多人不得不大失所望;因为没有这样一个教堂能容得下所有聆听的人。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就在广场上露天布道。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认识到;这个星球上的人口;一旦聚拢起来时;真是多得了不得啊。
他布了一次道;为了这个场合;他事先专门写了下来。所有的坎贝里特斯教派的教徒都希望能印出来;好让他们保存起来;反复阅读;牢记在心。因此;他们募集了十六块钱。这在当时便是很大一笔钱了。而阿门特先生为了这一笔钱;承印了五百份布道的讲稿;还加了个黄封面。它是个十六页的十二开小册子。这在我们报馆里便是件大事了。在我们看起来;这便是一本书;而我们的地位也就提升为印刷书籍的人了。而且;过去从没有十六块这么一大笔现金一次就进了我们报馆。人们并不为了报纸或者广告付现钱;他们付的是织物。糖。咖啡。胡桃水。橡树木。大头菜。南瓜。洋葱和西瓜。。。。。。付现钱是很希罕的;逢到有人付现钱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哩。
我们把这个伟大的著作一页一页排起来;。。。。。。八页排成一版。。。。。。按照印刷工操作手册;把它们表面上不规则而实际上很正确地安在拼版石台上。这一版我们是在一个星期四印的。然后再排其余的八页;排成一版;打了个校样;由韦尔斯校对。他马上呆住了;因为他遇到了难题。那天是星期六。快到中午了。时间很不凑巧。星期六下午我们放假;要出去钓鱼。而正是在这么一个时刻;韦尔斯却碰到了难题。他指给我们看;是出了什么问题。在排得很紧的一页上;他漏排了两个字;而下面两三页上又空不出一行来。天啊;怎么办呢?为把这漏了的两个字塞进去;把所有各页重排一次?显然别无它法了。这得花一个钟头。然后还得把校订稿送给大牧师看。我们必须等他看过校订稿。要是他发现什么错误;我们还得改正。看来;我们得花半个下午才能脱身。
后来韦尔斯想了个好主意。在漏字的一行有耶稣。基督(Je。。。。。。sus Christ)的名字;韦尔斯按法文方式将其缩写成J。C。这样一来;漏的字是排进去了;可是;这句特别庄严的句子也就失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庄严味儿。我们把校订稿送出去等着。我们不打算久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本来打算在校订稿送回来以前便出门去钓鱼;可是动作不够迅速。伟大的亚历山大。坎贝尔马上出现在六十英尺长的排字房的一头。他的面容使这块地方整个儿笼罩着阴影。他大步走到我们这头来。他话说得很简要;但是很严厉;说到了点子上。他训了韦尔斯一顿;说:〃从此以后;你一辈子再也不要把救世主的名字缩写了。要写全文。〃为了强调;他把这个训诫说了好几遍才走开。
在那个年代;那个地区的人咒骂起来;自有他们强调救世主名字的方式。韦尔斯那个不可救药的脑袋想起了这一着。这使他能够高兴那么一会儿。他认为这种乐趣甚至比钓鱼和游泳还要珍贵。这样;他就不辞辛劳;把三页东西重排了一下;以便改进工作;并且有意无意地按照伟大布道者的训诫加以改进。他把冒犯人的J。C扩大为Jesus H.Christ(耶稣。赫。基督)。韦尔斯知道这样一来会闯大祸;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过他可不是那种能克制自己的人。他得遵循他自己性格的法则。他受到什么惩罚;我记不得了;不过他那个人;才不在乎呢。反正他已经痛快过了。
第十九章
在《信使报》做学徒的第一年;我做了一件使我五十五年来(写于一九○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原编者注)始终懊悔的事。那是夏天一个下午;正是孩子们喜欢到河里嬉水或搞些别的嬉戏的天气。但是我是个囚徒。人家全都放假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人;情绪不高。我犯了一件罪过;就招来了这样的惩罚。我不得不失掉假期;孤孤单单地过个下午。在三层楼上;整个儿排字房里;就只我一个人。可我还有一个安慰;暂时可算是相当慷慨的安慰。那就是半个又长又大的西瓜;新鲜;红瓤;已经熟透了。我用小刀挖出来;全都装到肚子里。。。。。。吃得饱饱的;西瓜汁几乎从耳朵里流出来。留下了瓜皮;空壳一般的皮。个头真大;大到可以当摇篮使。我不想浪费掉;一时又想不出怎样来摆弄它开开心。我坐在打开的窗口;望得见三层楼下大街上的人行道;突然想起不妨扔到什么人的头上去。这样妥当不妥当;我也有点儿怀疑;并且还有点儿受到良心的责备。因为这样一来自己虽然非常开心;而别人就不开心了。不过我想还是试一试。
我朝窗外张望;看有什么合适的人走过来。。。。。。要挑适当的人。。。。。。不过没有。每次候选人出现;结果总是不大适当;因而不得不克制一下。可是终于看到一个合适的人走来了。那是我的兄弟亨利。他是整个儿这个地区最好的孩子了。他从不伤害什么人;从不冒犯什么人。就是好得气死人。他过分善良了。。。。。。可是这一回却保不住他自己。我急切地等着他走近来。他正闲逛着走过来;正做着美妙的夏天之梦;毫不怀疑上帝会庇护他。要是他知道我在哪里;那他这种迷信心理就可能少一点了。他越是走近;身子便缩得越短。等他差不多走到我的下面;我从高处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见他的鼻子尖和一前一后跨过来的两只脚。然后;我就拿好西瓜;估一估距离;让空的一头朝下扔下去。
瞄得这么准;真是没有话好说。我把那小船似的瓜皮往下扔的时候;他离开目标还有六步远。能看到这两个物体逐步贴近;那真是快事。如果他走了七步;或是五步;那我就扔不准了。可是他恰好走了这几步;因此西瓜壳就恰好掉在他头顶上;他跌倒了;下巴颏着了地;西瓜皮一块块像水花一样四散飞开。我想走下去;对他安慰一番。可是这样不安全。他马上会怀疑到我身上。反正;我也预料到他会怀疑我的。不过;事后两三天中;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与此同时;我警惕着他;免得遭到意外。。。。。。我可真是上了当;还以为这一回他并没有怀疑到我哩。
错了。他不过是在等候一个万无一失的好机会。接着;他朝我的脑袋扔了一块鹅卵石;脑袋的一边肿了一个大包;一度得戴两顶帽子。我把这个罪行给妈妈看;因为我一直想让亨利挨妈妈的骂;可从来没有成功。要是她来看这个鼓得那么厉害的大包;我想;这一状定能告中。我给她看了一下;可是她说这没有什么。她不想追问当时的情况。她知道我这是罪有应得;最好还是作为难得的教训接受下来;从中得到教益。
大约在一八四九年或一八五○年;奥里昂离开了圣路易的印刷所;来到了汉尼巴尔;盘下了一家周报;叫作汉尼巴尔《新闻报》;连工厂和它的牌子一起;一共是五百元现款。他从一个老农那里借的现款;利息一分。他的名字叫做约翰逊。他的家离镇五英里。接着;奥里昂把订报费从二元减到一元。广告费也以相同的比例减了下来。这样;便不可避免地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这个买卖一分钱也赚不到。他让我离开了《信使报》;雇我到他那里去;每周三块五。这可是很高的工资了;不过奥里昂从来都是大方的;对任何人都很慷慨;除了对他自己。拿我来说;他没有花什么钱;因为我在他那里时;他从来也没有能力给我一分钱。到第一年年底;他发现非节省不行了。报馆房租是便宜的;不过也不是十分便宜。他什么房租也付不起。因此就把全部机器搬到了我们住的地方。使我们的住处拥挤不堪。他把报纸一直维持了四年。不过直到现在也搞不清他究竟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每年年底;他总得想方设法凑满欠约翰逊先生的利息五十块钱。在他是这家报馆的主人期间;这五十块钱;我看是除了墨水和印刷纸张而外唯一一笔收支的现款了。这张报纸是彻底垮台了。一开头就注定了非垮台不可。
后来他终于把报纸让给了约翰逊先生;自己到衣阿华州的马斯卡廷去;在一家周报里取得了少许股份。靠这点点财产还结不了婚。。。。。。不过那不要紧。他认识了一位迷人的漂亮姑娘;她住在伊利诺斯州的昆西;那是在基厄卡克下面几英里的地方。他们俩订了婚。他总是容易爱上姑娘们;不过为了这样。那样原因;过去还从没有发展到订婚的程度。如今他除了不幸;什么也没有得到;因为他马上又爱上了基厄卡克的一位姑娘。。。。。。至少他自己在想象中认为是爱上了她。据我看;是她让他产生这样的想象的。他第一件想到的事;是他订过婚了;这就为难了。他不知道该和基厄卡克的姑娘结婚;还是和昆西的姑娘结婚。不过;那个基厄卡克姑娘很快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她是个能手。她命令他给昆西的那个姑娘写信;解除婚约;他也照办了。接着;他和基厄卡克那个姑娘结了婚。他们就这样开始了生活道路上的斗争;结果是这场斗争相当艰难;前途很不容乐观。
要在马斯卡廷谋生;那是明显做不到的。因此奥里昂和新娘子便到基厄卡克去住;因为她想离她亲属近一些。他买下了承印零星印件的一点点印刷机器。。。。。。当然是借钱买的。。。。。。并且马上把印刷的价格降低;降到了连学徒也养不起的地步。事情就这样拖下去。
从马斯卡廷搬家这一回;我不在。在这事发生(我想是一八五三年吧)以前;我在一个晚上失踪了;逃到了圣路易。在那里;我一度在《新闻晚报》排字房干活;后来便开始旅行;以便见识见识这个世界。我的世界是纽约;那里正举行一个小规模的世界博览会。博览会刚开幕;地点就在后来的大蓄水池所在地;豪华壮观的公共图书馆眼下正在那里兴建(写于一九○六年。。。。。。。原编者注)。。。。。。那是在第五条街和第四十二条街。我到纽约时;身边只有两三块钱零用钱;还有藏在上衣里子里的十块钱银行支票。我在克里夫街约翰。阿。格雷和格林的店里干活;工资低到了可恶的程度。我住在杜安街坏到了可恶程度的工匠寄宿宿舍里。店里付工资时;付的是跌价的钞票;可是按票面付。我一星期的工资只够我的食宿。不久;我到了费城;在《问询报》和《公报》担任〃补充排字工人〃;干了几个月。最后;我匆匆忙忙地到华盛顿去了一趟;到那里去观光。一八五四年;我返回密西西比河流域;在吸烟车里直挺挺坐了两天两晚或是三天三晚。我到圣路易时;真是筋疲力尽了。我搭了开往马斯卡廷的轮船;上了船就睡。马上就睡着了;衣服都没有脱;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醒。
我在基厄卡克小小的印刷零星印件的印刷厂干了两年之久;可以说一分钱工资也没有捞到;因为奥里昂总是什么也付不起。。。。。。不过;迪克。海厄姆和我;日子过得却非常快活。我不知道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