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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十年前;在密苏里那里;普通的雪茄烟三角钱一百支;不过一般人不想花那个钱;因为在那个产烟叶的地方;抽个烟斗不花什么钱。今天;康涅狄格也产烟叶了;不过康涅狄格雪茄得十元钱一百支;进口货还得十五到二十五元钱一百支。
起初;我父亲自己拥有奴隶;可是不久就卖掉了;改为从农场主按年雇佣。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一年付十二元钱;外给两件棉毛混织的上衣;一双粗皮皮鞋;几乎费不了什么钱。一个二十五岁的黑人妇女;作女佣;每年二十五元钱;外给鞋子和上面所说的棉毛混织的上衣。雇佣四十岁左右;身体结实的黑人妇女烧饭洗衣等等;一年四十元钱;照例外给两套衣服。身强力壮的男子汉;每年七十五到一百元钱;外给两套斜纹布工装裤和两双粗皮皮鞋。。。。。。这套装束;花费三元钱。
我总记得小弟弟亨利生了才一星期;便闯进了门外一堆柴火里面。我还能记得这样一类的事;可真是了不起;而且三十年来;一直坚信这种幻觉;认为自己确实记住了这件事;那就越加了不起了。。。。。。因为;理所当然;根本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他这样小;根本不会走路嘛。我要是能认真想一想;便不会在记忆里把这样荒唐的事留得这么久。一般人认为;两岁以内的小孩所记忆的印象;不会保持五年之久;但这是错误的。西利尼(西利尼(1500—1571);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著名雕刻家。)和火蛇的事应该说是千真万确的。还有海伦。凯勒(海伦。凯勒(1880—1968);美国著名聋盲作家。教育家;对盲人教育有重要贡献。)所经历的那个著名的。不容否认的事。多少年来;我一直相信;记得我出生后六周;便伺候过祖父喝柠檬威士忌甜酒;只是我现在不谈这些了。我老了;记忆力不像当年那么强了。年轻时;我什么都能记得;不论是发生过的;还是没有发生过的。不过我的机能现在正在衰退;不用好久;我就会什么也记不得;而只能记得那些从没有发生过的事。垮成这样;真是伤心;可是谁都免不了啊。
第 二 章
我的伯父约翰。阿夸尔斯也是个农民;他的家在离佛罗里达四英里的乡下。他有八个孩子;还有十五个;也许是二十个黑人。在其他方面也很称心;特别是这人脾性好。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从我们迁到汉尼巴尔四年以后起;一直到我十一二岁止;我每年到他家作客两三个月。我从没有故意在我的作品里写到他或婶母;只是他的农庄;我曾在作品里随手写过一两次。在《赫克贝利。芬历险记》和《汤姆。索耶》。《侦探》里;我把它移到了阿肯色去。一移就移了六百英里;不过这不费事。农庄不很大。。。。。。也许有五百英亩。。。。。。不过即使大一倍我也可以照移不误。至于是否该这么办;我才不在乎哩;如果写作上需要的话;一个州我也能移动。对一个孩子来说;我伯父约翰这个农庄是多么美妙的地方。屋子是双料原木搭的;屋外还有地板;很宽(上面盖了屋顶);一头通到厨房。夏天;桌子放在这片阴凉的地板中央;加上丰盛的美餐。。。。。。啊;一想到这些;真要哭出声来。油炸子鸡;烤猪肉;野火鸡;家养火鸡;鸭子;鹅;现宰的鹿肉;松鼠;兔子;鹧鸪;野鸡;饼干;热的奶油酱饼子;热的荞麦饼子;热的小麦面包;热的面包卷;热的玉米面包;煮的鲜嫩玉米;豆煮玉米;奶油煮豆;菜豆;西红柿;豌豆;马铃薯;乳酪;甜奶;酸牛奶;西瓜;甜瓜;香瓜;。。。。。。全都是园子里现摘的;苹果饼;桃子饼;南瓜饼;苹果馅汤团;桃子柠檬水。。。。。。其余的我都记不得了。这些东西;烹调的技术特别高明。。。。。。特别是有几种花色。譬如说;玉米面包。现烤的饼干。小麦面包和油炸子鸡。这些东西在北方从来烧不好。。。。。。事实上;北方谁也学不会这套本领;至少我见到的是这样。北方人自以为懂得怎样做玉米面包;可是这实在是个大迷信。也许世界上没有一处的面包赶得上南方的玉米面包;而世界上最糟的面包;也许莫过于北方的人学做的那一种了。北方的人很少油炸子鸡;这很有道理。在梅森和狄克逊线(梅森和狄克逊线划定于一七六三。。。。。。一七六六年;作为美国蓄奴州与自由州的分界线。)以北;或是欧洲任何地方;都无法学到这个本领。这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是凭经验说的。在欧洲;人们以为上热腾腾的各色面包是〃美国〃习惯;其实这是把范围扩得太大了。这只是南方的习惯;北方很少这样。在北方;在欧洲;认为热腾腾的面包不卫生。这也许又是一种庸人自扰的迷信;就像欧洲人认为冰水不卫生的那种迷信一样。欧洲人不需要冰水;也不喝冰水。可是虽然如此;他们起的名词比我们的强;因为他们作了描述;而我们没有。欧洲称之为〃冰镇〃水。我们的文字所描述的是冰化成的水。。。。。。一种没有什么特别滋味的饮料;对之我们还不大习惯。
世界上有这么多很好的东西;光因为不卫生便给扔掉了;这多可惜。我很怀疑;除了细菌以外;上帝会赐给我们什么不卫生的饮食品;只要吃得适量就行了。可是偏偏有些人;对那些明明可吃。可饮。可吸的东西;只要有点儿可疑的说法;便坚决不沾边。为了健康;他们付了这么大的代价。他们所得到的;只是健康而已。这多奇怪!这仿佛像为了买进一条早已干瘪了的奶牛;竟然把全部家当都轻轻一掷。
院场很大;农舍就在院场中心。院场三面有栅栏围起来;后边有高高的围篱。正对面是储藏熏肉的屋子。围篱外边是果园。果园外是黑人的住处和种烟草的地。院场正前方有一个栅栏;是锯断了的原木拦起来的;原木一根比一根高。记不得有什么大门。院场前面一个角落里;栽着十来棵高高的胡桃树和十来棵黑胡桃树;在结果实的时节;总是果实累累。
和正屋并排;稍稍下面一点;正对着栅栏;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树木繁茂的山坡;到了那里;坡度陡然低下来;然后经过谷仓。玉米仓房。马棚。烟叶仓房;通向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沿着一片细石的河底;穿过两岸垂着的一簇簇树叶和葡萄藤浓密的倒影;欢笑着蜿蜒流去。。。。。。这是玩水的好地方;也有池塘可以游泳。游泳是不准许我们玩的;因此我们也就常来游。因为我们是小基督徒;很早就受到教导;知道禁果的价值。
小木屋里住着一个卧床不起白发苍苍的女奴;我们天天去看望她;对她敬畏;因为我们认为她是一千多岁了;和摩西说过话。年轻一些的黑人相信这个数目字是确实的;真心实意地讲给我们听。对于听到的有关她的细节;我们全部信以为真;因此我们确信;她在出埃及(关于摩西带领古代犹太族离开埃及;挣脱奴役;见《旧约。出埃及》。)的漫长沙漠旅途中把健康毁了;又无法再回去。她头顶上有一块圆圆的秃顶;我们老是偷偷地围着她;默默地。无比敬畏地对着仔细瞧;认为这一定是她亲眼见到法老给淹死才吓成这样的。我们按照南方的风俗;管她叫汉纳〃姑姑〃。她很迷信;就像别的黑人一样。像他们一样;她信教很虔诚。和他们一样;她坚信祈祷的力量;随便遇到什么事都要祈祷;不过遇到结果已经确定无疑又十分紧迫的时候是例外。要是遇到巫婆;她就把所剩无几的头发一簇簇用白线扎起来;这样可使妖法马上失灵。
黑人全都是我们的朋友;至于年龄相仿的;实际上是伙伴;又不是伙伴。肤色和条件横加给我们一条难以捉摸的界线;关于这一层我们双方都是心中有数的。这也使得真正的融洽无间成为不可能。我们有一个好朋友;他忠实。慈爱;有事总是站在我们一边;又肯进忠告;那就是丹尼尔叔叔;一个中年黑奴。在黑人里;算他最有才能。他极富于同情心;为人诚实。单纯;从不懂得欺诈是怎么回事。好多好多年来;他照应我非常好。我有半个多世纪没有见到他了;但是在精神上;这段时间里老是有他跟我作伴。在作品里;我或是用他的真名;或是写作〃吉姆〃;让他出场表演一番;还送他周游各地。。。。。。到汉尼巴尔;或是坐着木筏在密西西比河上顺流而下;甚至坐在大汽球里;飘过撒哈拉沙漠。。。。。。这一切;他都凭着耐性。亲切。忠诚这些天生的素质顶过来了。正是在这农庄上;我养成了对他的种族强烈喜爱的心情;并且欣赏他们的一些优良品质。这样的感情和这样的评价经受了六十多年的考验;没有受到过损害。那张黑脸;在今天就像在当时一样;对我来说;总是受欢迎的。
我做小学生的时候;并不厌恶黑奴制度。我并不知道那有什么错。我耳朵里没有听到过责难黑奴制的话;当地的报纸没有反对过它。当地的牧师教导我们说那是上帝认可的;说这是一件神圣的事;要是怀疑者心里有疑惑;只要看一看《圣经》就行了。。。。。。然后向我们高声朗诵一下经文;作为确证。要是黑奴们自己对黑奴制深深厌恶的话;他们就放聪明点;一声不吭。在汉尼巴尔;我们很少看到一个黑奴受虐待;至于在农庄上;那就从来没有过。
不过;我小的时候有一件小事与此有关;这件事一定对我意义重大;不然经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我不会记得这么清楚;如在眼前一样。我们有一个黑奴小孩;是从汉尼巴尔什么人那里雇来的。他是马里兰东海岸那边来的;远道经过半个美洲大陆;远离家人亲友;卖给了人家。他生性活泼;天真文雅;喜欢吵吵嚷嚷。他整天价唱啊;吹口哨啊;叫啊;疯啊;笑啊。。。。。。真是疯疯癫癫。吵吵嚷嚷叫人受不了。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住了;到妈妈那里去告了一状;说桑迪整整唱了一个钟头;一刻儿也不停;我实在受不了了;问她要不要把他关起来。她眼里流出了眼泪;嘴唇抖抖地说了这类的话:
〃可怜的;他唱;说明他不在想心事;我就宽一点心;可是他要是不开腔;我看他那是在想心事;我就难受。他再也见不到他妈妈了。要是他还能唱;我就怎么也不能阻挡他;只有谢天谢地的份。你要是大一些;就会懂得我的。听到这孤苦伶仃的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会叫你高兴的。〃
这是平凡的话;用的是平凡的字眼;可是它打进了心坎里。从此以后;桑迪的吵嚷声再也不使我烦恼了。妈妈从没有用过大字眼;她天生善于深入浅出。她活到了近九十岁;一直到死总是很有口才。。。。。。特别是遇到什么下流。不公正的事叫她生气的时候。在我的书里;我几次顺手把她写了进去;让她扮演了汤姆。索耶的波利姑姑的角色。我给她配好了方言;还曾想方设法把她写得好一点;可是没有成功。我曾有一次把桑迪也写了进去;那是在《汤姆。索耶》里。我试图叫他把栅栏粉刷一遍;可是不成。在书里;把他写成一个什么名字;那可记不得了。
第 三 章
农庄至今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我眼前。所有的家什;直到细微末节;我都一清二楚的。那间卧室;角落里那张矮轮卧床;另一个角落里那张纺车。。。。。。纺轮上下转动;发出呜咽的声音;我从边上听起来;这仿佛是最哀伤的调子;叫人触动想家的念头;精神为之沮丧;仿佛幽灵在我四周飘荡。那个大火炉;在冬夜里;胡桃木块塞得老高;熊熊燃烧;木块里渗出甜甜的汁液;咝咝地发着响声。这汁液并没有给糟蹋掉;我们刮下来;吃掉了。那只懒猫躺在炉边;几只打盹儿的狗;靠着炉壁;叉开了腿;眨着眼睛。我姑妈在炉边织着东西;我伯父在另一边抽着包米轴烟斗。滑溜溜的没放地毯的橡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