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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记得我伯父正屋里朴质无华的木楼梯;上了楼梯再左转弯;在我那张床上面是屋椽和倾斜的屋顶;一方块一方块月色;映照在地板上。从没有挂窗帘的窗户往外望;但见一片白色的雪地冰天。我还记得;在暴风雨之夜;狂风呼啸;房屋震动;一个人躲在毯子下面;听着这一切;是多么舒坦。还记得雪花往往渗进来;飘在窗子框框上;或是一条条地飘落在地板上;弄得早晨房间里寒气逼人;即便有意起身;也畏缩起来了。我还记得;在月夜;这间房间里的暗处是多么地黑沉沉。半夜偶然醒来;又是多么阴森。在这种时刻;平日里已经忘了的罪孽;从记忆深处涌上心头;要求给一个断案。可是时机多么不合适啊。在这个时刻;但闻猫头鹰鸣叫;野狼哀号;夜风吹来;一片悲声;多么惨淡!
我记得;在夏夜;大雨倾泻在屋顶上;躺着静听雨声;欣赏着电光闪闪;雷声轰鸣;这是多么快意。这是一间舒适的房间;装上了避雷针;从窗口就可以伸手摸到。在夏晚;这是可以爬上爬下的可爱的小玩意儿;以便有事时可以保持隐蔽。
我记得怎样在夜晚和黑人一起玩捕捉猎物的游戏。还记得怎样在光线昏暗的林中长途远行。一只有训练的狗老远叫起来;宣布猎物已经被赶上了树。这时大家便一个个兴奋起来。接着是冲过荆棘和树丛;争先恐后;跌跌撞撞;赶到现场。然后点燃起火来;把树倒下来。狗也好;黑人也好;全都高兴得发狂。红红的火光;映出了一片奇异景象。。。。。。这些我都记得非常真切;一个个玩得兴高采烈;只是除了那个扮演猎物的黑人算是例外。
我记得那鸽子的季节;鸟儿成百万只地飞来;黑压压地遮满了树林。因为压得太重;连枝条都给压断了。鸽子是给人家用棍子打死的;不必用枪;所以就没有用。我还记得追捕松鼠;追捕松鸡;追捕野火鸡;以及这一类的游戏。还记得;在早晨;天还是黑沉沉的;我们就出动;去参加那些远征。那时候;天是怎样寒冷。阴暗。曾有好多次;我是怎样懊恼;懊恼自己没有能去成;在这些远征中;一阵牛角声;就召来一群群狗;比需要的多一倍;劲头很足;奔啊跑啊;把小孩撞倒;吵个不停。一声令下;狗子就消失在林子里;而我们便在一片阴郁的朦胧中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可是不多久;清晨降临大地;鸟儿鸣啭;接着太阳升起;大地光明;一切显得新鲜。芬芳;宿露未干;又是一片生机盎然。跋涉了三个钟点;回来时已经筋疲力尽;满载着猎物;而饥肠辘辘;恰好是吃早饭的时候了。
第 五 章
我父亲是弗吉尼亚州的约翰。马歇尔。克莱门斯。我母亲是肯塔基州的简。兰普顿。弗吉尼亚州的克莱门斯一代代的祖先可以一直追溯到诺亚(诺亚;诺亚方舟的故事;见《旧约》。)的时代。依照传统说法;他们当中有几个是伊利莎白(伊利莎白(1535—1603);英国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女皇。 )时代的海盗和奴隶。不过他们并不丢脸;因为德雷克(德雷克(1540—1596);伊利莎白时代率英国舰队;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和霍金斯(霍金斯(1532—1595);事迹与德雷克大致相同。)以及别的一些人也是这样的。这是受尊重的一种职业;君王也合伙干的。拿我的时代来说;我自己很想做一个海盗。读者如果往自己心灵的隐秘深处看一看的话;也会发现。。。。。。不过且不管他会在那里发现什么。我正在写的并不是他的传记;而是我自己的传记。据传统的说法;后来有一个祖先是詹姆斯第一(詹姆斯第一(1566—1625);英国国王。)或是查尔斯第一(查尔斯第一(1600—1649);英国国王;在英国革命中被处死。)时代驻西牙班大使;在那边结了婚;给了我们家一点西班牙血统;使得我们性格热烈些。此外根据传统说法;正是这一位;要不就是另一位。。。。。。名叫杰弗里。克莱门特。。。。。。和别人一起判处了查尔斯死刑。
对这些说法我没有调查;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生性懒散;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正忙于张罗我们这一支;尽量搞得出色些。不过;克莱门斯这一族;别的支系宣称他们调查过了;说这些都是确实无误的。因此;我一直认为;我当然在帮助查尔斯超度方面插过一手;那是通过委托祖先来体现的。我的本能也一直叫我相信这个说法。任何时候;只要我们萌发起一种强烈。坚韧而根深蒂固的本能的时候;我们都可以稳稳地说;不是我们所独创的;而是传下来的。。。。。。老远老远传下来的;而随着时间的僵化作用;搞得更僵硬更完整。拿我来说;我从来对查尔斯很厌恶;我相信;这种感情是从那位法官的心里经由我们祖先的血管一滴滴传给我的。因为按照我的脾性;我不会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反对什么人。我并不反对杰弗里(杰弗里(1648—1689);英国司法大臣;英国历史上著名的酷吏。)。我理应反对他;可是我不反对。这说明詹姆斯第二(詹姆斯第二(1623—1701);英国国王;暴君。)时代的祖先们对他很不在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来找不到什么原因;不过这事所说明的便是这样。并且我对撒旦(撒旦;即魔鬼。)一直很友好。当然这是由于祖先的原因;一定是血液的原因;因为这不可能出自我的独创。
因此;凭了本能;加上查阅过文献的克莱门斯们的论断;我总是认为;杰弗里。克莱门特;这个殉教者的制造者;是我的一位祖先;对他颇为好感;并且事实上以他为骄傲。这对于我并没有发生什么好的影响;因为这使我有虚荣心;而这是一个缺点。这使我自居于那些在祖先方面不怎么走运的人们之上;使我有时薄人家的面子;当众说些话;叫人下不了台。
几年前;在柏林发生过这类的事。威廉。沃尔特。费尔普斯当时是我们派驻皇帝那里的公使。有一晚;他邀我赴宴;以便认识一下一位内阁部长S伯爵。这位贵人出生于显赫的世家门第。当然我也想透露一下我也有一些这样的祖先的事实。不过我不想扯着耳朵把他们从坟墓里拉出来。我好像从来也找不到什么机会能让这件事做得仿佛纯属偶然的机缘才提起的。据我看;费尔普斯先生也是同样为难。事实上;他有时候也显得心烦意乱。。。。。。很想做得仿佛完全由于偶然的机会把祖上给露一露;可就是找不到这种仿佛是偶然的机会。不过;最后在宴会以后;他试了一下。他把我们带进了他的客厅;介绍他收藏的画;终于在一幅粗糙而古老的版画前停了下来。这是法庭上审判查尔斯第一的画。画面上像金字塔形坐在那里的法官;头上戴着清教徒垂边帽;下边有三位没有戴帽的书记官坐在桌子边上。费尔普斯先生指着三人中的一位;以兴高采烈而又漫不经心的神气说:
〃我的一位祖先。〃
我指着一位法官;以辛辣而漫不经心的口气反击了一下说:
〃我的祖先。不过这是小事一桩。我还有别的祖先。〃
我这样做并不高尚。我一直引以为憾。不过这敲了他一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感觉!不过这无损于我们的友谊;这也说明了他优雅。高贵;虽说出身低下。这在我也是值得称道的;因为我能不看重他的出身。对待他;我始终没有改变过态度;总只是平等相待。
在弗吉尼亚州的克莱门斯家族中;还有杰勒和谢拉德。杰勒。克莱门斯以神枪手远近闻名。有一次;有几个吹鼓手;对客客气气说话的人根本不理睬;他就好好地教训了他们一下。他那一次是搞竞选演说。吹鼓手们聚在讲台前面;是反对派雇来在他演讲时敲鼓的。他在准备好就要开始演讲的时候;先拿出了手枪;往面前一放;声调柔和地说:
〃我不存心伤人;也力求不伤人;不过我恰好给这六个鼓每个准备了一颗子弹;要是你们想打鼓的话;不要站在鼓后边。〃
谢拉德。克莱门斯是战争年代西弗吉尼亚的共和党众议员。后来他去了圣路易;那里有詹姆斯。克莱门斯这一支;至今还住在那里。在那里;他成了个热烈的异党分子;这是战后的事。当他是共和党时;我是个异党分子;不过当他已经成为异党分子时;我(暂时地)成了一个共和党人。克莱门斯家族的人总是想方设法让政治保持平衡;尽管这会叫他们很不方便。我不知道谢拉德。克莱门斯后来怎样;不过有一次我在新英格兰的共和党群众大会上把参议员霍利介绍给大家;后来接到谢拉德从圣路易寄来的表示反对的信。他说;北方的共和党人。。。。。。不;〃是北方的低贱的家伙〃。。。。。。用火与剑把南方的贵族世家给扫除干净了;可我这样一个出身贵族的人竟然和贱人合伙;实在太不应该。难道我忘了我是一个兰顿么?
这是指我们家的母系说的。我妈是个兰顿(Lambton)。。。。。。是带个P字的兰顿;在早年;美国的兰普顿(Lambton)家族;有些人拼音拼得不很准;因此在他们手里;名字便受了影响。她在一八二三年跟我爸爸在列克星敦结的婚;那时她二十岁;他二十四岁。他们俩谁都不富于钱财。她给他带来了两个黑人;此外我想也许没有什么别的了。他们迁到了偏僻的村子詹姆斯敦;那是在田纳西州东部荒凉的山里。他们最早的几个孩子是在那里生的;不过我是后来出生的;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是在那之后。。。。。。在到密苏里州之后生的。密苏里是个不出名的新州;需要有吸引力。
我想我大哥奥里昂;我姐姐帕梅拉和玛格丽特以及我哥哥本杰明是在詹姆斯敦生的。也许还有别人;不过对这一点我不清楚。我父母能到那里去;这对那个小村落来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