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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恨是可以蒙蔽心智的。
她死了,他不觉得惋惜。她于他,不过是曾经爱过的一个女子而已。而爱,他有很多。一生之中,他可以爱过很多女子。可他不曾想到,二十年后,见到和她相像的女子,他仍然不可抑制的爱上。原来,他一直都是爱她的。
他到现在也无法原谅她的不贞和不忠,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数月,她会挺着大肚子投入到别的男人的怀抱。
可吴梦檀说是祁皇后的陷害。是,正是那一夜之后,他对梅儿开始嫌恶,也正是那一夜,他独自喝着闷酒,醉倒在祁皇的床上。从此,他拿祁皇后当成了最爱,当成了另一个女子的替代品。他是皇上,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的爱。
可是,二十年后,她回来了,却不是她自己,而是缠绕着阴魂的她,以自己女儿的躲体来诱惑他。
头痛欲裂。兰儿,兰儿,原来,你是朕的女儿,可是,我们,我们却……
梅儿,你好狠,从此,我势必无法平和的活着。一想到她是我们的女儿,一想到我和她曾经有过最亲密的肌肤之亲,我只想用刀剜掉我自己的双目,割去自己的四肢还有自己的心。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去呵。
四儿在一边低泣。公子终于达成所愿,可是,他真的就报了仇了吗?死去的,不能再复活。发生过的,也不能再重新来过。现在,搭上的,还有一个如意公主。
祁皇后哭着冲进来,抱住皇上的身体大哭:“皇上,你快醒醒啊,咱们的如意,她,她快不行了。”
四儿的脸色就是一变。
皇上睁开了眼,吃力的问:“如意,如意,又怎么了?”
祁皇后哭哭啼啼的,说不清道不明。四儿急了道:“人命关天,你哭什么哭?”
祁皇后这才停下来,说出事情原委。原来,自从吴梦檀揭开丑闻真相,祁皇后就想除掉女儿腹中的孩子。可是如意死活不肯,于是她派人煎了打胎药,亲手给如意灌了下去。如意失血过多,眼见孩子是保不住了,如意推说饿了,把祁皇后支出去,自己悬梁自尽了。
四儿愣愣的看着皇上一翻身坐起来,道:“快,宣太医啊。”
“皇上,已经不行了。太医说,即使不自尽,如意也不行了,失血过多,她,没救了。”
皇上觉得天悬地转,强自镇定,才道:“报应,报应,这就是你一贯的手法,对付你的敌人,你一向就这么狠绝。为什么,要打下她的孩子?”
“皇上,你怎么糊涂了?那是她和,和……这孩子,怎么能生下来?”
皇上颓然的叹气,低下头,道:“又是一场孽缘。”
四儿心痛到极点,她真想告诉皇上:我不是如兰,也不是你的女儿,这一切,都是公子布的局啊。
可是她不敢。她怕他暴怒,把她撕成碎片。她怕他用愤恨和不屑的眼神把她凌迟。
皇上抬头,道:“宣,公主因病,暴毙。”
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接着是宫女们的脚步声。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道:“孟一苇,免去丞相之职,下狱,抄家。罚孟以沫为宫奴,并立刻进宫。”
四儿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狠戾。他要反击了吧。虽然他经受了最大的打击,可他仍然是一个像狮子般的男人,他怎么会不明白,要没有茉儿,自己不会与他相遇。这一切,从头至尾,就是个阴谋。
如果,他知道自己也是阴谋的一份子,他会怎么对自己?
该走的人都走了。四儿还站在那里,此时心里清明,只想着一个问题:公子呢,公子在哪里?这一切,就是他想要的吗?
皇上看到了四儿,她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像极了雨后的梨花。那一刻,他仍然下意识的想把她抱在怀里,手不受控制的去环住她的腰。四儿受到惊吓般叫了一声:“皇上。”
他缩回手。他在做什么?他是他的爹爹,是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父女。他苦笑着道:“兰儿,你叫我什么?难道,不应该叫一声爹吗?”
四儿别过脸,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来。他像受了伤的野兽,眼里尽是血丝。
“原来,你也这般恨我。是,我不是人,我连禽兽不如,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你怎么叫得出口?你怎么叫得出口?”他恨恨的用拳手捶在墙上,立时有了一道血痕。
四儿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折磨自己。皇上,请让,让如兰,走吧。”
他先是摇头,接着是点头,问:“你要走,走到哪里去?”
四儿摇头,心想:离开你,离开公子,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
皇上没作声,四儿重新跪下,磕了三个头,接着说:“皇上,如兰罪该万死,可是,请皇上保重自己的身体。还有,梦檀,请您善待他。”
她不是他的孩子,可他是。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他有。
三更完毕。
第二卷 第25章、再见,再也不见
一夜间,风云突变。
恶魔终于在它认为最恰当的时机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以迅猛的方式给人以致命的一击,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孟一苇和孟兰卿被捕下狱,如狼似虎的官兵一改往日的谦卑恭敬,闯进孟府,不由分说查抄了整个府邸。
李夫人饶是见过阵势,却仍然不过是个女人,抱着兰心,颤抖着声音问带头抄家的李大人:“李大人,我家老爷犯了什么错?皇上如此不留情面,要赶尽杀绝?”
“这是皇上的旨意,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李大人不卑不亢,一字不提。
李夫人和兰心被驱逐出府,李大人问:“孟以茉何在?”
官兵将茉儿推出。
也许,早在最开始决定下赌注的那一刻,就应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可是真的发生了,茉儿并没有多少欣喜。她看着蓝天,想:吴梦檀亲手报了他娘的仇,他的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为什么自己如此的麻木?
李大人打量了一下漠然的茉儿,道:“孟以茉接旨。”
茉儿跪下。李大人宣读了圣旨。很简单,没有缘因,只有审判结果:孟一苇罪犯不郝,抄家示警。孟以茉入宫为奴,钦此。
茉儿接旨。真讽刺,在这样的宣判下,命脉悬于一线,她还要诚惶诚恐的谢主隆恩。是,她是罪魁祸首,若不是她带如兰出来,就不会接下来的种种。这是因吗?不,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却不是吴梦檀和皇上的因。什么时候是果?入宫为奴就是果吗?自己亲手看着孟府破败,孟一苇入狱,就是自己想要的果?
空虚。是那种一直执着于某个念头,为此入骨三分,寝食难眠却一朝如此容易就得以实现之后的空虚。是那种一直不惧千难万苦攀越之时却到了顶峰之后自此要下山般的空虚。
曾经,和娘一起生活,快乐而平安的生活,就是她这一生的目的。可是那年,娘病了,然后,自己的命运也变了。报仇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和自己相依为命十五年的娘突然离世,以那样绝决的方式告别这个人世,让她无法接受。她不想自己活着,可是她要害了娘一生的刽子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她活下去。
现在,没有了。
锥儿追出来,哭道:“小姐,小姐。”
茉儿看一眼锥儿,说:“大人,她不是我的丫鬟,也和孟府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和我萍水相逢,因为投缘所以暂时结伴的人,可以让她走吧。”
李大人想了想说:“既是如此,将她赶出去。”
锥儿却道:“小姐,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茉儿冷然的扭过头说:“那日相遇,不过是因为投缘而已。现在,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最受打击的,是吴梦檀。他抱着如意的身体,脸上的肌肤紧绷,一点神情都没有。他说过,那里是个肮脏的笼子,所以,他把她接到了他的地方,那是山脚下一处美丽而简洁的院落,依山靠水,有花有草,有林有鸟。
他为她换掉了沾满了血红的裙子,换上了她最爱的白色。她知道,他最恨的就是金碧辉煌的笼子,只爱洁白的颜色,所以她也爱。她说过,他爱的,她都爱。
抚mo着她平静的面庞,吴梦檀觉得自己简直是罪恶。他一直没告诉她,他们不是兄妹。只因为她是祁皇后的孩子,所以他恨她。她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的待过她,总是她仰着脸,围在他身边,问这问那,呈寒问暖。凡是他不喜欢的,她就不去做。
她原是说一不二的公主,却肯为了他放下身段。她一直渴望亲手为他下厨,像一个普通的妻子那样做一桌饭菜,她一直渴望亲手做一袭衣衫,亲手替他穿上。
可她一直没有机会。
他不愿意见她,不肯去宫里见她,不想见她。见了面也只是匆匆忙忙的春风一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的情感。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喜欢她。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喜欢她。他甚至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喜欢她。
他对自己说,他只是在利用她,他只是对她的身体着迷。
可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是她们的孩子,甘愿顶着天下大不韪的苦痛,要保护她们的孩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对他,也没有怨恨。她是笑着离开的,她说:“檀郎,我永远记得我见你的那天晚上,你的惊艳。”
她不后悔,她用自己的生命,谱写了自己圆满的一生。
他亲手把她葬了下去。春天快来了,青草已经开始蕴育着发芽了。它们的力量真顽强,小小柔弱的身姿,能顶得起那么大的阻力。
等到春天真的来了,如意就会看到这里的美景。希望,她在那个世界里,能够真正活得顺心如意。
四儿远远望着发呆的公子。他不肯说话,也不肯吃饭。她不敢靠近,也不敢和他说话。原来,她只是想看看他就走的。她听说公主失踪了,就知道是公子。她知道,公子,其实是喜欢公主的,只是,他不肯承认。
她不放心扔下他自己走,又怕他看见她嫌烦。
一颗心几度纠结,四儿终于顶着头皮上前,说:“公子,今日,是孟丞相入狱的日子,还有,茉儿小姐,也被罚入宫为奴了。”
吴梦檀听到茉儿这个名,抬起头问:“茉儿怎么了?”
“入宫为奴。”
“呵,这个老头子,倒是不傻,可他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拿茉儿当什么替罪羊。”
“也许,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激你出来。”四儿脸上的面具除去了,是一张不同于如兰却依然美丽的脸。
吴梦檀冷笑了一下,扭过了头,只呆呆的看着墓碑上那几个字发呆。
四儿无耐,低声道:“公子,四儿求去。”
“嗯。”走吧,都走吧。
“公子,你多保重,四儿,走了。”她忍住泪。她知道,公子一向最讨厌女人哭,所以,她不能在他面前哭。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公子,再见,此生,再也不见。
第二卷完。
第三卷 第1章、交换条件
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却只有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那里。他的眼睛没有神彩,只是空洞地望着某一处。
屋外,风轻轻的吹着,屋内,温暖如春。可是他却如此的清寂,像极了真正的老人。曾经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一夜之间,鬓边白发丛生,像是打了一层霜。这一系列变故,始料不及,甚至如意的尸身在那个晚上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祁皇后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神经不复正常,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向空中虚无的地方讨饶。
她是罪有应得,可是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