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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儿惊讶非常。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那是当朝赫赫有名的丞相。
乡里乡亲的,有时会提起那个传说中温文如玉却刚正不阿的男子。
他,居然是自己的爹?
最后那一夜,娘说爱过也恨过,因为爱之深,所以恨之切。她以为,让爹和娘见最后一面,是娘的最大心愿。
可是她错了。刚烈的娘宁死也不愿意见他。
是自己害死了娘。沫儿痛不欲生。她不愿意醒来,就这样睡下去,跟娘一起走吧。活着这么辛苦这么累,她不想继续活着。
更何况,人活着,不能没有感情。可是这爱,让人承受不起。恨,也让人承受不起。
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苍天无情,它只是看着人们在自己织就的爱情情网里挣扎。
那些人,是疯狂的,是狂热的,是没有理性的,是不可理喻的。劝也没用,拦也没用。所以它只微笑淡然。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呵,沫儿只剩下了苦笑和嘲笑。她不要,绝对不要。她发现自己的心里只有恨。
她要报复,报复孟一苇,报复他的子女,报复他的夫人,报复他的家。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抵得上娘这些年受的苦。
那男子来了,娘对他最大的报复就是至死也不肯相见。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她不服。她要报复。
第一卷 第五章、延师授学
沫儿醒了。
孟一苇那张英俊的脸略有疲倦之色,柔声问:“沫儿,感觉好些了没有?”
沫儿张口想说什么,泪却先流下来,说:“我娘呢?”
孟一苇沉吟了一下说:“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沫儿立刻就明白了。昏迷三天,娘肯定早就下葬了。
那么狠的一剪刀下去,不可能不死。就算不死,她本来就生着重病,也不会拖延多少长时间。
沫儿大哭,说:“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娘。她不要我去找你,可是我自作聪明。娘,沫儿对不起你。”
孟一苇眼也红了,他抱紧沫儿,安慰着说:“沫儿,别这么说。你娘那么做,实际上是把你教给了我。别哭,她会安心的。”
沫儿哭了半晌,这才抬头看着孟一苇,迟疑的说:“爹—”
孟一苇激动不已,说:“哎,好孩子。”
沫儿拭了泪,镇静下来说:“我要见娘。”
孟一苇说:“好,我带你去。”
沫儿跪在娘的坟前,默默起誓:娘,我会叫他一家一生不得安宁。
风吹过坟头上的纸钱,似乎是如风一如既往的叹息:孩子,别,别恨……
可是沫儿红了双眼,完全听不见。
孟一苇说:“风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沫儿的。对你的欠疚,我会弥补在沫儿身上。”
拉了沫儿起来,父女回到车上,孟一苇问:“沫儿,你叫什么?”
沫儿声音哽咽,尚未在悲伤中恢复过来,吸了吸鼻子,这才说:“林以沫。”
孟一苇似有若无的叹一声说:“改过来吧,叫孟清茉。清雅怡人的茉莉。”
沫儿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我可不是娇柔无害的花。嘴上却说:“不是茉莉的茉,是泡沫的沫。”
孟一苇问:“这个字,有什么讲究吗?”
沫儿道:“不知,可能是娘觉得我本不该来,既然来了,又是贱命一条,像水中泡沫一般易碎吧。”
孟一苇停了停,说:“以后有爹呢,你就叫孟清茉。”
沫儿并不争辩,只温顺的道:“茉儿听爹的。”
那把刀,已经插在了他的心头,不必时时刻刻地提起。
回到丞相府,孟一苇召集了家人。有李夫人,还有他的一儿一女。都比茉儿大。长子叫孟兰卿,次女叫孟兰心。
孟一苇道:“这是孟清茉,你们的妹妹,以后要多照顾她。”
李夫人脸色微白,并不答话。反正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的家还在,她不忌惮什么。
孟兰卿道:“是,爹,我会照顾妹妹。”
孟兰心比茉儿小一岁,看见这个姐姐生得清丽绝俗,倒也耐看,便笑了说:“好啊,心儿从此有了个姐姐,可以说话做伴,便不愁寂寞了。”
孟一苇见儿女乖巧懂事,一颗心放下来,转向李夫人道:“夫人,当日如风坚决求去,我并未阻拦。只以为是她一时任性,也许以后会回来。更不知她怀着孩子出走,所以心存内疚,现在茉儿归来,还请夫人多多照看。”
李夫人坐直了身子道:“老爷放心,妾身侍奉老爷这么多年,不曾有过分失礼之处,更何况对林姐姐我也觉得抱歉,所以,我一定会照顾好茉儿的。”
茉儿就在丞相府住了下来。
闲来无事,孟一苇为她请先生,教她琴棋书画。茉儿人极聪明,一学就会,一点即通,却佯装痴傻愚笨。
先生无耐,对茉儿说:“小姐不擅此道,也是在下无能,还请小姐学些自己喜欢的事来做吧,否则这样费心伤神,恐怕伤了小姐的千金贵体。”
茉儿毫不脸红惭愧,道:“那就罢了,反正本小姐也不喜欢舞文弄墨,更何况我有丞相的爹爹,将来左不过是嫁人生子,学这劳什子做甚!”
先生觉得这话极其刺耳,心道:孟丞相的一子一女,皆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谈吐有礼,怎么这横空出来的小姐说话如此粗俗,全完小姐的样貌和风范。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先生也不好置喙,只讪然一笑,告退而去。
一来二去,竟然走了四五位先生。
孟一苇见几位先生只字不提茉儿有何进展,反倒只说自己才疏学浅,坚决辞去,也想到可能是茉儿不成材,只得作罢。
这天几位门生在府上聚谈,有一位门生见恩师低头闷闷不乐,就问:“老大人有什么费心事,可否说出来听听?”
孟一苇叹息道:“哎,这话真难以启齿。我有一子两女,其中长子幼女皆是人中不凡之材,不是我自夸,学什么都很快。可是这二女儿,竟然不是可造之材。刚才又有一位先生辞馆不做,我正发愁以后可如何是好呢?”
这位门生笑道:“老大人何必为些许小事愀然不乐,我推荐一人,保证他能把小姐教出来。”
孟一苇听了不由一振,问:“是谁?”
这人一指座中一人说:“温暖茗是也。”
座中一人抬头,与孟一苇四目相对,孟一苇不由得笑了,说:“我是关心则乱,怎么把暖茗给忘记了。暖茗,不知你可愿意?”
温暖茗站起身,修长玉立,白衣飘飘,拱手道:“门生愿为恩师分忧。”
这温暖茗乃是当朝才子,人生得俊秀风liu,又出口成章,是人人交口称赞的人物。他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又兼写得一手好草书。
孟一苇在家中提起,要为茉儿延请温暖茗为师,茉儿只在心里撇嘴,却不说什么,只低下眼睛,装作事事顺从。
倒是孟兰心叹道:“爹,他当真肯来吗?”
孟一苇笑道:“是啊。”
孟兰心双颊娇红,说:“爹,我也要和姐姐一起学。”
孟一苇道:“你才艺甚高,还要再学吗?”
孟兰心道:“学无止境,更何况,谁人不知温暖茗的一手古琴弹得出神入化,鸟为之停飞,鱼为之停游。我若能和他学得一两分技艺,才算得上此生无憾。”
孟一苇不由得点头说:“好,难为心儿有上进的意愿,爹答应你。”
茉儿却站起身道:“爹,茉儿不学无术,资质鄙陋,还是不学了吧,否则传出去不说女儿学艺不成,反倒会说成温公子教徒无方,伤了脸面。”
第一卷 第六章、救孤女
茉儿起身,不愠不火,却让孟一苇着实恼怒。他冷然道:“茉儿,不要再说了。以前你没有条件,现在,无论如何,你必须都给我补上。”
孟兰心站起来,拉住孟一苇的胳膊,娇声央道:“爹,你不要生气嘛。”
茉儿冷眼看着父女亲昵的画面,对那双白嫩的手臂只觉得厌恶异常,说:“爹,我都十五岁了,更何况也不太聪明,从小就在乡村里疯跑,没人管教,除了打架没学会别的,现在您兴致勃勃的要把我培养成千金小姐,未免太迟了些。学可以,我丢得起这个人。”
孟一苇振怒,站起身要走向茉儿。
孟兰心拉住他说:“爹,姐姐说得也有道理,不然这样,温公子平日教的时候我跟着学,闲下来我帮着姐姐。”
孟兰卿却微皱着眉头,说:“茉儿,你这又是何苦。”
茉儿微微侧头,朝着孟兰卿淡淡的道:“我是情不自禁。”
孟兰卿看着茉儿,没说话。
孟一苇朝兰心点点头说:“好,就按你说的做。”
茉儿站起身说:“各位慢用,茉儿失礼,先行告退。”
还未走出门,就听李夫人嘀咕道:“龙生龙,凤生凤,天生上不了台面的人。”
茉儿冷笑一声,步子未停,就出了门。
阳光不错,茉儿看天,耳边却回响着孟兰卿的话:“你这是何苦?”
何苦?何苦?他看出来自己在故意的无理取闹,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真正的苦。
身边的丫鬟时常冷嘲热讽,饭菜不及时,或者差得不能入口。茶要么没有,有也是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茶根。
想要什么,比如笔墨纸砚、琴棋用具,都是千呼万唤,拿来的还是破旧不堪的。
在人前,李夫人面色平和,背后里,又不知做了多少功夫。
孟一苇,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女听话懂事又上进,他可看到她在人后的模样?
想出去走走。
想到就做。茉儿奔后门而去。
小厮拦住:“谁?”
茉儿淡淡道:“出门。”
那小厮近前看得清是小姐,立刻说:“哟,小姐,就您自己出去?怎么也不叫个人?”
茉儿不答,只道:“开门。”
啰里啰嗦,自己要做什么,需要向他报备吗?
那小厮虽是多事,却也是为了茉儿好,伸手道:“小姐,还是和老爷或者夫人说一声吧,你自己出门……”
话未说完,茉儿眼一瞪说:“怎么,你还要管本小姐的事?难不成奴才大了可以欺负主子?难不成你想领板子?”
这小厮吓得面如土色,说:“不,不敢,我这就开门。”
茉儿出门,心想:原来骄纵的小姐这么好当。
若不是顾忌着他也不是什么坏人,早就像以前一样对他一顿暴打了。这么多年历炼出来,她虽然力气不如男子,却也能打倒两三个男子。
正走着,忽然听身后有个男子迟疑的叫:“茉,茉儿?”
茉儿回头,是谁在叫自己?
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子走过来,惊喜的说:“你,真的是茉儿?”
茉儿不由得微笑,说:“是你,阿牛。”
“是我。你怎么在这?我听说你娘过逝了,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怎么会在这?”
茉儿和阿牛是小时候打架打过来的,由于年纪渐长,阿牛在城里开了一家店。两个人是很久未见了。
茉儿道:“我现在住在我爹家里,你的店在这吗?”
阿牛听自己的娘说过三言两语,自然不是什么好话,但他有了自己的主见,所以并不全信,今见茉儿自己说到爹,不由得脸红,讪笑道:“茉儿,对不起,小时候总欺负你。”
茉儿淡淡道:“都过去了,你也没少挨我打。”
阿牛见到茉儿很亲切,说:“茉儿,我带你在城里逛逛吧。”
两个人边走边聊,都是阿牛说的多。他在城里待的时间长,为茉儿介绍这里的建筑和店铺。正走着,只见前面是一家装修极其豪华的三层小楼,一群人围在街头,堵得密不透风。阿牛见了,孩子心性起,拽住茉儿道:“走,我们去看热闹。”
茉儿看了看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