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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温暖茗心里也是矛盾的。他看着凭窗而读的茉儿,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从前,这就是茉儿,超凡脱俗,清灵飘逸,一尘不染,如仙子般的茉儿。可是回到世俗中,茉儿的种种优点就变成了缺点。如果,她能不这么高居畏寒,能平易一点,俗一点就更好了。
茉儿首先打破沉默,问:“什么时辰进宫?”
温暖茗回过神来,道:“哦,一会就走。”
茉儿低下头,想了想,还是要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次进宫,凶多吉少。”
温暖茗笑着安慰道:“别乱想,会有什么事?一切有我呢。”
茉儿不作声。这不着边际的安慰,如此的空虚。一切有他?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又能做什么?只跪下来求情么?若那人抱定了必杀的念头,求也没用。说的如此云淡风清,不知他是真的自信呢,还是不过是信口说说而已?看他并未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有所准备。罢罢,生死由命,自己何必做忧天的杞人。
正这时,门外有人茑声燕语,道:“姐姐可在吗?”
进门的正是兰心和小回。兰心一见温暖茗,先红了脸,道:“原来相公在姐姐处,好巧,省得我跑去书房了。”
温暖茗和茉儿让兰心坐,兰心先见过礼,这才坐下,道:“我知道今天相公和姐姐要进宫,所以一大早就起来和总管打过了招呼,姐姐,你需要的宫服送过来了吧?可还合身?”
茉儿道:“还不曾试。倒有劳妹妹费心了。”
兰心无邪的道:“我知道这应当是姐姐份内之事,可是你和相公时间仓促,我就代为分忧了。”说时转向温暖茗,略为腼腆的说:“相公,本来应该今日回门的,可是不知道你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又闲来无事,所以把礼单重新准备了一下,你过下目。”
温暖茗笑道:“难为你这么操心,需要什么你就看着叫管家准备吧,不必知会我。”
兰心轻轻嘟起嘴,撒娇地说:“你就看一下嘛。”一双眼睛眉目含情,若有若无的瞟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温暖茗热血沸腾,定了下心神,笑道:“好,我看,倒要看看我们兰心是多么能干。”
茉儿轻轻放下书,说:“我去准备,出门时叫我。”
躲进内室,锥儿跟进来,替她梳妆、穿衣,不服不愤的说:“她倒能卖巧,明明是抓着温府的大权,还要说的义正辞严。小姐,你怎么就听之任之?”
茉儿严厉的眼一瞪,说:“闭嘴。”
锥儿撅起嘴,把梳子放梳妆台前轻轻一摔,说:“我偏不。你受得,我受不得。你不去说,我去和她说。”
茉儿喝住她:“回来。”
锥儿停下,站在原地,背对着茉儿,仍然堵气不说话。茉儿拉了她回来,叹了一口气,说:“锥儿,你知道我不愿意管这些杂事,何苦叫我为难。就算争来了,我费神劳心,自己不痛快。相公那里必然会受到兰心的叨扰,也会心生怨念。现在皆大欢喜,不是正好么?”
“明明说你是妻,是正夫人的,干吗要把这家里的大权交给她?”
“傻丫头,当着外人说说倒罢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在相公眼里,哪有什么妻妾之分?当日我那样给兰心下马威,也不过是为自己空赚一个虚名而已,就算是为娘讨回一点辛苦罢了。”
锥儿想了想,还是很不高兴的说:“这样说来,将来兰心小姐还不是要仗势凌人,欺负到你头上来?”
茉儿微微笑,说:“锥儿,你想得太远了。”心里却在想,锥儿,你这话不错,她的确会仗势,可你知道么,这势是谁?若是温暖茗心甘情愿的做这势,她凭什么不仗?
第三卷 第19章、水泼不入
只听得外面若隐若现,是兰心和笑声,间杂着温暖茗低沉的说话声。锥儿一扭身,说:“就算是这样,小姐你干吗躲开,都到你这里了,还给她们提供打情骂俏的地方?”
茉儿不理她,自顾摆弄衣服。
锥儿跺脚,说:“我偏不,我就去,哪有这个样子的,跑到人家房里公然向自己的相公献殷勤?姑爷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见茉儿并不曾拦她,想小姐也是默许的,转身自去了。
茉儿手抚着衣服,有些惆怅,呆呆的俯身坐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有时候真觉得累,所以,她几度停下来,选择放弃。现在也算得上放弃么?放任她们之间感情日渐加温,自己越来越远,像个圈外人,看着这场世事繁华。
如果是,为什么要进来?如果进来了,能否全身而退?如果一开始就想退出,是不是不会全身心的投入?如果未曾投入,那么换不来真心真情是不是也是活该?整个的一场婚姻,怎么就像是一场儿戏?像一场闹剧?是演给别人看的,是自己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一声“唉哟”,接着是锥儿道歉不迭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笨手笨脚的。姑爷,你去换衣服吧。”
兰心着急的声音传来:“相公,你有没有被烫着?锥儿,你也真是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锥儿委屈的说:“我平日也不是这样,可是今天可能眼里进了沙子,一时迷了眼吧。”
温暖茗的声音说:“没关系,我没事,正好我也该换衣服进宫了。”
兰心道:“我陪你去换。”
良久,再无人声。茉儿忍不住微笑,回头时,见锥儿颓然的进来,便笑问:“怎么,达到你的心意了?”
“没有,好像弄巧成拙,反倒给他们一个更恰当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茉儿摇摇头。
“小姐,我好担心啊。”锥儿坐下来。茉儿抬起头,用一双略为迷茫的眸子看向她,问:“担心什么?”
“我说不清,就觉得你不像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为什么你对所有的人和事都这么淡漠,这么没兴趣?究竟什么才能激发起你的热情来?我真怕,你会和姑爷越走越远。为什么你不能以他妻子的身份,向他撒娇、抱怨,或者温柔耐心的服侍着他?”
茉儿没动,低下头去,拂去衣服上的褶皱,无意识的在上面抚mo,她在想,怎么同锥儿说。或者,干脆没有答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示弱,不会撒娇,不会流泪,不会明明白白的表示委屈,不会锦上添花。
人越多,越热闹,她越会离得远。
“时间到了,锥儿,我该走了。”茉儿站起身,锥儿只好打起精神替她更衣。
锥儿和茉儿出了门,来到府门前,伴墨回道:“夫人,马车准备好了。”
“嗯。”茉儿点头,锥儿替她掀着帘子,迈步坐进去。帘子放下来,将她隔进了一个狭小却安静的世界。
锥儿四下看看,悄声问伴墨:“姑爷呢?”
伴墨看了看,说:“快出来了吧,刚才兰心夫人在服侍着公子更衣呢。”
锥儿哼一声说:“催着我家小姐快快快,他倒好——”
茉儿威严的喝住:“锥儿,不许乱说。”
伴墨和锥儿同时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
门口有丫头仆妇出来一群,拥着温暖茗和兰心出了门,伴墨上前,看了一眼挽在公子手臂上的那只手,低下头回道:“公子,夫人已经上车了。”
兰心歪着头,倚在温暖茗身上,娇声说:“早些回来。”
锥儿不自主的撇嘴,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做出这种情态来,真是。难怪小姐不愿意看,就连自己看着都气不打一处来。扭转了头,悄悄的甩袖子退到人群后面去,慢慢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茉儿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椅垫上,心里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安慰自己说:只是多心了,不过是心绪烦乱而已。
耳边是马车外温暖茗和兰心的絮语,轻轻阖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什么都听不到。时间如同流水,慢慢抚过茉儿的周身,她只觉得颊边和肩膀都是微凉的。起风了么?睁开眼,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风吹起帘子,有微凉的风吹了进来。眼神不经意间看到那一对才子璧人还在那依依不舍。
茉儿高声问:“伴墨?什么时辰了?”
伴墨应声近前,清脆的回:“回夫人,快辰时了。”
茉儿哦一声,不再说话。伴墨立在当地,不知道是退还是不动。轻轻瞟一眼公子,听不见马车里有动静,便悄悄退下。
温暖茗听到茉儿问什么时辰,知道茉儿等得不耐,忙哄兰心说:“好了,我走了。”
兰心满心不情愿,却只得放手,眼中泪汪汪的,恨不得跟了他去。
伴墨忙上前替温暖茗掀起车帘,温暖茗坐到茉儿对面,解释说:“兰心她,刚刚嫁过来,有点不太适应。”
茉儿睁开眼,说:“走吧。”随即又阖上眼。
她不想听他说。什么叫兰心刚刚嫁过来?多么蹩脚的解释。
温暖茗不好再说什么,见茉儿微眯着眼,关切的问:“怎么,很累么?昨夜没休息好?”
茉儿摇头说:“我又不操心家务,怎么会累,不过是不想睁开眼睛罢了。”
温暖茗无语,半晌,才说:“你若是不喜欢,那,我回头让管家把帐簿都交到你那,从此你来管这个家。”
茉儿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说不累罢了,谁要来抢什么权?”
温暖茗吁一口气,伸手握住了茉儿的手。茉儿身子微动,想把手抽回来。那手很暖,可是,他刚才握过了别的女子的手,尽管那个女子是自己的妹妹。
马车轻动,朝着前方行进。过了一瞬,茉儿装作自然而然的抽出自己的手,拢了一下鬓边的头发。一抹兰花香气传来,她知道,那是属于兰心的。手再垂下来,两手便交握在了一起,形成了坚固而水泼不入的保护圈。
第三卷 第20章、百口莫辩
车轮轧轧,驶进了宫门。再度进入这个地方,茉儿只觉得心寒。越是不想去的地方,越是逃不开。一二再,还会有第三第四次吗?
温暖茗忽然低声开口,说:“茉儿,你我已经是夫妻,我希望以后,彼此能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本就心心乱如麻的茉儿无意识地点点头;心不在焉的想:“开场白如此宏大,将要说什么?”
温暖茗微微动动嘴角,说:“我父母不在京城,本应该赶回来的,但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来不及。下个月他们就回来了。”
茉儿对温暖茗的身世知之甚少,见他肯提起自己的父母,便也明白这是肯示意亲近的意思,于是轻声道:“没关系。为人臣子,总是不太自由,这我懂。”
“我很小就和父母分开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京城求学。恩师对我很好,像一个父亲,所以我对他有敬重,有爱戴,还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里边。”
茉儿倒微微有些诧异。
温暖茗笑笑,说:“其实恩师并不知道,他把我和许多门生弟子一样对待。”
“所以,无论我爹交待过什么,你都会坚持去做,是么?”茉儿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用心,如此坚持。
“是。他对我,不只只知遇之恩那么简单。”
茉儿不作声。温暖茗也许就是这样的人,责任在他看来重于一切,这是他对别人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娶兰心是,娶自己也是。只是他知不知道,在他看来无懈可击的责任对于别人来说有可能是难堪?
茉儿识相地开口:“相公,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温暖茗面对茉儿的这份坦白的聪明,不得不惊叹。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也只有作通茉儿的工作,便可皆大欢喜:“茉儿,你是姐姐,而且,这不仅是年龄的关系,是你原本就比兰心理性。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子,又一直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