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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茉儿,转身就走。
茉儿想,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坎坷的路,都是有尽头的。也许在其中会以为自己下一刻马上就死掉,其实总是会熬过去的。
双脚终于踏上了平地,留下了两个小巧的红色脚印。她站在门口,虚弱的说:“孟以茉领罚完毕。”
皇上挥手道:“罢了,你们都回吧。”
温暖茗礼毕,要退出来,忽然皇上道:“一切了了,这是本应该属于你们夫妇的东西,带走吧。”
他的声音里是疲惫的颓然。
温暖茗觉得手上的锦帕像是一条毒蛇,又不能不接,胡乱的塞在胸口里,转身往外走。
走近茉儿,心中不忍,低声说:“对不起。”
茉儿微微摇头,说:“不关你的事,谢谢。”
温府里兰心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叫小回:“去,把锥儿给我叫来。”
小回答应着去了,不一会锥儿进了屋,请了安,站在一边。兰心娇声道:“锥儿,你可知错吗?”
锥儿低头,说:“锥儿知道。”
“哼,你不过是一个奴才,主子们的事岂容你来插手?伺候好主子才是你的本份,若是笨手笨脚的做不好,就撵了出去。”
锥儿只一味的应承:“是,奴才错了,我不应该不注意,不应该让沙子迷了眼,不应该把水洒在姑爷的身上。”
“看在你知错的份上,本夫人就从轻发落。小回,带锥儿下去,领二十板子。”
小回洋洋得意,心想:锥儿,你也有今天。口中应着是,兴冲冲的扯着锥儿朝外走。
锥儿回头,对兰心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三小姐,请你看在我家小姐的情面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兰心厉声喝斥小回:“小回,你是死人吗?给我掌嘴。”
小回应一声,啪就是一下,打在锥儿脸上。锥儿来不及躲闪,立时颊上红了一片。
兰心道:“不过是一只狗,本夫人才不管是谁的。既然本夫人当家,就势必要严加管教,不然徒然让外人笑话。”
小回把锥儿扯到外面,对家丁说:“夫人有命,打这个不听话的奴才十十板子。给我重重的打,不然夫人怪罪下来,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家丁们一听是夫人的命令,知道是在树家威,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把锥儿按倒要长条凳上,举起棒子,噼哩啪啦就打了起来。
小回站在一边,不紧不慢的数着:“一、二、三……”等她数完二十,锥儿的屁股上已经不知道打了几十板子了。初时还咬牙撑着,后来渐渐意识迷离,心里只有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回着人将锥儿送回默艺院,回来复命。兰心点头不语。
小回悄声问:“夫人,今天打了锥儿,姑爷回来会不会怪罪你?”
兰心道:“我又不是胡乱打人,相公不会责怪的。况且,正好借这等小事来试试相公的底线。”
小回点头,笑着说:“我一直说小姐为人软弱,嫁过来不定怎么任人欺凌呢,不成想小姐成熟了。”
兰心不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喃喃道:“相公和姐姐去了这半日,怎么还不回来?”
小回道:“这才分开不过一个时辰,小姐就开始想起姑爷来了?”
兰心瞪她一眼,道:“去,我不过是想着还有些事没完成,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前院看看。”
主仆二人刚要出门,有小丫头进来回:“夫人,公子和茉儿夫人回来了?”
“是吗?在哪儿?”兰心止不住的欣喜,抬脚就往外走。小丫头在后面说:“我来的时候刚进院子,现在应该到默艺院了。”
兰心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回来就去默艺院?脚下不停,一行丫环在后面跟着。果然默艺院门口站了两个丫环在门口守着,见兰心过来,忙施礼。不等兰心说话,只见温暖茗抱着茉儿走了过来。
兰心迎上去,问:“相公回来了?姐姐怎么了?”
温暖茗脸色不似往日,只淡淡的说:“没什么,下车的时候扭了一下。”
“是吗?姐姐伤得很严重?小回,快派人去请大夫。”兰心一脸焦急,关切的询问着。
茉儿睁开眼睛,制止道:“兰心,不必了,没什么大事。”
温暖茗低声看着茉儿道:“让大夫看看。”
茉儿摇头,眼神里是恳求:“不用了,又不是很严重,否则传出去说我大惊小怪,何苦?”
温暖茗明白茉儿的意思,此事不宜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点点头,对兰心道:“不必请大夫了。”
站在一边的小回轻声道:“既然伤得不重,为什么不自己走?难道没有脚吗?”
提到一个脚字,温暖茗勃然变色,厉声道:“谁在那多嘴多舌,有什么话站出来大声说。”
第三卷 第23章 解释
兰心和小回都吓了一跳,从不曾见一向温柔的温暖茗发脾气。兰心立刻回头道:“死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帮着把姐姐送进房里。这锥儿去了哪里,姐姐受了伤怎么不出来接一接。”
一句话矛头直指锥儿。
温暖茗果然四下看了看,见没有锥儿,便冷笑一声说:“我倒不知,原来府里竟是长舌擅是非之人,真正做事的倒没有几个。兰心,你留些心,把这样的奴才都给我轰出去清净。”
茉儿看他一眼,轻声叹息说:“你又何必迁怒于人。”
这句话比刚才小回那句话还要伤人,温暖茗一腔怒火无处可发,只哼了一声。
兰心忙应道:“相公,你放心,我留神就是了,你何必为这些小事伤神。”
温暖茗感激的看了一眼兰心,脸色恢复正常,大踏步进了茉儿的房。他把茉儿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了,这才直起身子叫:“锥儿?锥儿?”
一连叫了数遍不应,茉儿道:“算了,可能出去了,我自己静一静。”
温暖茗见屋里人多,不便说话,道:“也好,我一会来看你。”
茉儿点头。
兰心也走上前说:“姐姐你好生休息,要什么只管派锥儿来跟我取,明天回门,姐姐的脚好了,才能让爹爹放心啊。”
茉儿听到回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兰心,明日你和相公回去即可,我不回了。”
兰心看着温暖茗,试探的问:“相公,这,合适吗?”
温暖茗道:“明日再说吧。”
一行人都退了出去,茉儿这才对一个看上去不怎么在屋里伺候的小丫头说:“锥儿呢?去哪了?”
那小丫头不过十三四的年纪,见茉儿问,先回头看了看门外,这才悄声说:“回夫人,今天锥儿姐姐被小回姐姐叫出去,回来的时候是抬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茉儿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那小丫头有点害怕,仗着胆子说:“锥儿姐姐挨了打,一直昏迷不醒,我喂了她几口水,没敢问。不过据送回来来的人说,是锥儿姐姐做错事,夫人才罚的她。”
茉儿一听,心上就明白了几分,冷笑一声道:“好一个赏罚分明,还要乘机陷害。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忙回:“奴婢叫圆圆。”
“圆圆,你扶我去看锥儿。”说时挣扎着起来下地。才一触地,就疼得浑身直冒冷汗,唉哟一声坐回床上。圆圆忙扶住茉儿,道:“夫人,你还是好生歇息吧,锥儿姐姐那里我们来照顾。”
茉儿坐在那里没动,想了想说:“好吧,圆圆,你去买点上好的刀创药来给锥儿。”
圆圆刚走,温暖茗一掀帘子走了进来。茉儿已经除去了外衣,撩起裤腿,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脚。
心头轧过一丝疼痛,温暖茗坐下来,按住茉儿的手说:“我来吧。”
起身点起一盏灯,接过茉儿手里的针,在火上烤了烤,拿起茉儿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茉儿腿微微一动,说:“不要,还是我自己来吧。”
温暖茗没说话,只是开始替茉儿挑脚上的荆棘。
茉儿扭转了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温暖茗嘲讽道:“当时你那么义无返顾,怎么,现在知道疼了?”
茉儿咬住唇道:“当时是绝路,你倒给我指条明路。”
温暖茗沉默了一瞬,才说:“茉儿,关于这件事,你有要和我说的么?”
茉儿也沉默,终于说了一句:“没有,我不屑于解释。”如果你信我,何必我多此一举。若是你不信,我说了你便肯信?
温暖茗不无讥讽的说道:“是,你孟以茉多清高。你孤傲,你与众不同,所以你不屑于解释,可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我的感受?”
茉儿苦笑了一下,说:“不敢,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子。在踏上那条我自己选的荆棘路时,我就想过了结局。温暖茗,我们没有婚礼,也没有夫妻之实,不如就这样算了。从此,你不必背负这样深重而又磨人的责任,我也不必天天都想着要向谁解释。”
“呵,孟以茉,我原以为你是多么成熟和理性,原来你就一直想着逃避而不是面对现实。如今世人皆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以为可以这样一走了之?”
茉儿想笑,笑不出,想哭,没有理由,良久才说:“那你要我怎么替你考虑?用你一般龌龊的思想去想像那些肮脏的事就是替你考虑?只有这样我才是正常人,才是你所以为的孟以茉?”
“你生活在人群中,总要考虑人之常情,怎么我这么想就龌龊和肮脏了?你要知道,每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难道世人都如你所说龌龊不堪?”
“既然你已经作此想了,还需要我解释什么?让我有个认错的良好态度?还是求您大人大量饶小女子不死?亦或是永远夹着尾巴低头在这孟府里委屈的过上一生?”茉儿的眼睛里闪着光,既而是不屈:“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也管不着。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也一样。但是,我没有义务解释。”
“你——简直不可理喻。”温暖茗作色,振衣而起。
茉儿又道:“是,我是不可理喻。理掌握在你们的手中,与我的标准完全不一样。如果我不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做,我就是不可理喻,我选折中的做法,依然是不可理喻。”
温暖茗不欲多停,只说道:“明日回门,你必须回去。”说完一甩衣袖,带上了门。
茉儿看着自己的脚,苦笑道:“我说必不至于如此的关心,原来不过是为了一个解释,一个命令。”
自己捡起针,想要接着挑,怎么耐又痛又吃力,密密麻麻的刺多如牛毛,茉儿索性把针一撂,赌气道:“这双脚不要就不要了罢,好了也是被逼着去这里去那里,倒不如真的废了的好。”
越想越委屈。还曾为他的举动而感慨,如今才发现,绝不是无缘无故的来示好。现在甩手而走,还不如不曾有过这温柔,相形之下,只觉得凄惶。他的耐心,他的多情,不是没有,只是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第三卷 第24章、最好不相见
天将傍晚,锥儿挣扎着起身来看茉儿。茉儿正侧身躺着看书,见锥儿进来,忙探身道:“伤怎么样了?能下地了?”
锥儿笑道:“我皮糙肉厚,没事。”
“还说没事,来,让我瞧瞧。”说时去拽锥儿。锥儿推开茉儿的手说:“有什么好瞧的,本来没事,上了药倒碍你的眼。”说时轻轻坐下,见茉脸色一如平常,却眼神中有着一分脆弱,知道她担心了,便故作神秘的说:“这会子没人,我只悄悄告诉你,上午小回叫我去的时候就知道没好事,预先垫了棉垫子的。”
茉儿忍不住笑,道:“我说你怎么就吃了亏呢。”
锥儿摇头晃脑地说:“哼,我是谁啊,怎么说也是大风大浪里打过滚的。小回那死丫头,别得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