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围着这堆大火,好多人在唱歌跳舞。
这些人,好像全是学生模样的读书人,他们好像在为一个什么节日狂欢。
一条条街道上,到处是提着扫帚和糨糊桶的人,他们把一张张白纸,粘在了干净的墙上。白纸上是大大小小的黑色的字,其中有些字会被画上红色的大叉,被打了红叉的字,多半是什么人的名字,名字并不陌生,它们多次出现在报纸和杂志上。
一个大卡车开过来了,车子上四周站了一圈弯着腰低着头的人。尽管他们身子被压得很低,可看起来还是很高,因为,他们的头顶上全戴着一顶纸糊的高帽子,帽子写明了他们的身份,有大走资派,有大地主大恶霸,有大右派,有大流氓,有大反革命分子,反正没有一个是好人。
他们身后站着一群拿大刀长矛的人,好像只要他们不老实,就会马上砍下他们的脑袋,或者扎穿他们的心脏。
一个人站在台子上,手里举着一本小红书,正在唾沫四溅地演讲。
不知他讲了些什么,惹怒了另一些人,另一些人冲过来,冲到台子上,围着他拳打脚踢起来。
可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一个人,一看到他被打,马上有许多人过来帮他,于是先是台子上在打,不一会儿,台下也打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一条街的人都打了起来。
白麦问老罗这是怎么回事。
老罗说,我也不知道。
连老罗都有不知道的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了。
尽管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正在发生的事,一定不是个很小的事,而且这个事,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变化,让他们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些事。
至少,白麦让老罗去做的事,老罗没有办法去做了。
不过,白麦可不相信老罗是真的没有办法做了,她知道老罗是个多么厉害的人,她想老罗只是找了个借口。
既然老罗不能做到白麦让他办的事,白麦就得按自己说的去做。
白麦去找民政局王局长。
王局长知道白麦是谁。问白麦有什么事。白麦说办离婚。问给谁办离婚。白麦说给自己。王局长让白麦不要乱开玩笑。白麦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有老罗的签字。
看到了老罗的签字,王局长还是不给白麦办。王局长说,老罗不是别人,我跟着老罗,从延安跟到了新疆,没有男人能比得上他,和他离婚,你是不是疯了?白麦说,你别说那么多,给我把手续办了就行了。王局长说,我不会给你办的,除非老罗给我下命令。白麦说,婚姻自由,我想离就离,谁也管不着。
不管白麦怎么说,王局长就是不给白麦办。
没有办法,白麦又拿着离婚协议书回来,让老罗和她一块去民政局。老罗不去。老罗说这么丢人的事,他可不会去干。白麦心里想,老罗你要是不和我一块去,我就天天和你吵架,让你不得安生。
白麦想好了,要和老罗吵架。可不等白麦开始吵,门口就响起了吵闹声,而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白麦再想和老罗吵,也没办法张开嘴了。
天天都有树叶子由绿变黄,天天都有变黄的树叶子从树枝上掉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雁在天上排队向南飞,路上布满重叠杂乱的脚印,每一年都有一段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日子里,天底下的所有的地方都会是这样,下野地的荒原和乌鲁木齐的大街,并不会比别的地方的秋风更凉。可在这个秋天,我们为什么会觉得它有点不一样呢?到底是哪点不一样,我们想不明白,也许过了好多年,我们还是不能想明白。
第十章 大风过后又下大雨
1
一群人冲了进来。这回离得近,看清楚了上面写的字。红卫兵三个字十分抢眼。一群人,看起来都很小,像一群娃娃,可他们的样子却凶得不得了。他们一进门,就大声地喊,快,有人揭发你们,说你们是台湾特务,家里藏着发报机,快点交出来。
一看是群娃娃,说的又是没影子的事。老罗就没有当回事,没把这群娃放在眼里。看他们连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有些生气,站在门口大声喝呵斥,让他们快点滚开。
老罗没有想到,他没有把娃娃放在眼里,娃娃们更没把他当回事。其中一个红卫兵,解下了腰中的武装带,对着老罗的脸就劈了下来。老罗顿时满脸鲜血,倒在了地上。白麦抱着老罗,用毛巾擦着老罗脸上的血。
白麦护住了老罗,问那个红卫兵为什么打人。红卫兵说,我们打的不是人,我们打的是牛鬼蛇神。白麦说,你们胡说,他是个参加过长征的红军战士。红卫兵说,那他就是个历史反革命。白麦说,他是个领导干部。红卫兵说,那他就是个走资派,更应该打。说着,这个红卫兵一挥手,一群学生就冲了进去。
屋子里马上响起破碎声。紧接着,又响起了两个孩子的哭叫声。
白麦赶紧又冲进屋,两个孩子倒没有挨打,可吓坏了,给吓哭了。白麦把小强和小梅搂到了怀里,让刘妈快去照看老罗。
红卫兵没有找到发报机,很不甘心,说过一阵子还要再来。
过一阵子还要再来,不知道会不会真来。怕孩子再受惊吓,老罗让白麦把存在银行的钱全取出来,交给了刘妈。第二天就把刘妈送到火车南站,买了三张火车票,带着小强和小梅去内地老家逃难去了。
都解放了,共产党的天下,共产党的家人还得逃难,白麦觉得自己傻了。
送走了小强和小梅。屋子里只有白麦和老罗了。老罗坐在沙发上,样子像是刚让大雨淋过。他让白麦坐到他身边。白麦走过去,坐了下来。老罗说,白麦,明天我和你一块去找王局长,让他把咱们的事办了。
白麦说,想通了?老罗说,说真的,还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能闹这么大,不会是一般的事,后面,一定还有更大的事要发生。
白麦说,你是怕我拖累你?
老罗苦笑了一下,说,怕是我要拖累你了。
第二天,老罗要带白麦去办离婚手续,白麦不去。白麦说,等乱过了这一阵子再说。
第三天,一群红卫兵来了,没向老罗要发报机,而是让老罗和白麦上了一辆大卡车。大卡车拉着白麦和老罗出了城,一直往偏北方向走。问红卫兵要把他们拉到什么地方去。红卫兵不说,说到了地方他们就知道了。
其实还没有到地方,他们就知道了,因为这个地方,白麦和老罗都不止一次来过。远远看到那片树林子和那片土房子,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因为,这个地方不是别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下野地。
2
没有想到会把他们送到下野地。几乎在同时,白麦和老罗都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想到的当然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想到的人都在下野地。
白麦想到的是白豆。
而老罗想到的是马场长。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下野地,车子停下来,他们从车子上跳下来,却没有见到他们想到的人。
他们见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虽然不是他们想见到的人,却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尽管认识,他们还是不能不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人是杨来顺。
杨来顺穿着一身很新的军衣,有点大,看起来不太合身。
杨来顺胳膊上戴着一个红袖章,腰上扎了一个武装带,武装带上挎了一把小手枪,他的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靴子。
他朝着白麦和老罗走过来时,皮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了有力的响声。他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和他一块走过来的还有三四个人。那些人和他的装束差不多,只是他们的腰间没有挎着手枪,手里提的是大刀红缨枪。
白麦和老罗实在不能相信这个杨来顺就是那个被吓傻了的杨来顺。
杨来顺走到白麦和老罗跟前,很响亮地说,欢迎你们来到下野地。
杨来顺又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的行动,必须接受我们造反派的安排。
说完,杨来顺转过身,朝着一幢插了一面旗子的房子走去。那幢房子的门口挂了一个新做的牌子,牌子上有下野地造反司令部的字样。
他们一直看着杨来顺走,他们的目光随着他摆动的两条腿在动,到了这会儿,他们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豆来了。
白麦和老罗要来,白豆不知道,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杨来顺知道,所有的通知都送到了造反派的司令部。
老罗和白麦从车上一下来,消息马上就传开了。说大首长和他老婆被下放到下野地了。白豆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跑来了。白豆帮着白麦把从汽车上卸下来的东西,搬进一间洞穴般的地窝子。
白麦有点迫不及待,边搬东西边问那个杨来顺是怎么回事。
白豆说,真是件怪事,说有多怪,就有多怪。
来了几个红卫兵,说是从北京来的。说刚见过伟大领袖,是伟大领袖派他们来的,他们说要在下野地播下火种,让革命的烈火烧起来。
他们拿着一撂子红袖章,见了人就要给别人戴红袖章,他们说,伟大领袖也戴这样的红袖章,说只要戴上红袖章,没有胆子的,会有胆子,没有力量的,会有力量。只要戴上这红袖章,没有不敢想的事,也没有不敢干的事。多大的官,也不会怕,也敢站出来,造他的反。还能把他拉下马,从他手中把权力夺回来。大家听他们说这些话,像听神话故事,看到他们要给自己戴红袖章,就马上躲开。
红袖章戴上了杨来顺的胳膊。杨来顺说不了话,也没有办法跑开,就成了下野地第一个戴红袖套的人。谁也没有想到,杨来顺一戴上红袖章,就开口说话了。杨来顺说,你们要让我干什么?
红卫兵说,让你造反。
杨来顺说,造谁的反?
红卫兵说,造走资派的反。
杨来顺说,谁是走资派?
红卫兵说,谁是官谁就是走资派。
正好马场长走了过来,杨来顺指着他说,他是场长,他是不是走资派?红卫兵说,当然是。几个红卫兵上去,把马场长拦住,说要开马场长的批斗会。
红卫兵招呼围观的群众,说有什么苦,有什么冤,有什么恨,全可以说出来,不用怕。
群众一听,马上都怕了,怕得往后退。马场长当营长时,就很厉害,穿着大皮靴,看到谁不好好干活,就用皮靴子朝屁股上踢,现在当了场长,就更厉害了,想收拾谁了,不用皮靴子了,一句话,就把人关了禁闭。
别人怕得往后退,只有杨来顺坐在地上没有动。
红卫兵说,谁敢造这个走资派的反,就让他当司令。
杨来顺一听,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马场长走过去。
看到杨来顺站了起来,大家全不看马场长了,全去看杨来顺。马场长指着杨来顺,凶狠地说,杨来顺,你想干什么?想把杨来顺吓住,没有吓住,杨来顺说我要造你这个王八蛋的反,说着,抬手一个大耳光,打在了马场长的脸上。
马场长愣住了,下野地的人全愣住了,因为,这么多年来,只见过马场长骂别人打别人,马场长被别人骂,被别人打,还是头一次见到。
杨来顺就成了下野地第一个造反的人。
愣了一会儿,一些人不愣了,因为,杨来顺把马场长打了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