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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合牙合缝正入楔。
夜已很深,我回到局里直奔监听室。小王知我去了外市,开口就问,还没回家吧?吃了没?我说有吃的就快赏一口,都快饿傻啦。小王忙从膝下扯出塑料袋,取出一盒方便面,在倒水泡面时对我说,还真听到了新内容,蔡队你先听着,这面还是多泡一会儿好,味儿能进去,也养胃。
那段录音是一小时前录下的,准确时间是21:05,女儿和妈妈的对话。
“妈,这几天你好吗?”
“按部就班,还是那样。你呢?”
“我也想按部就班,可心乱死了,想跟我爸说说话,电话手机又总打不通,连短信发出去都石沉大海。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呀?以前他也出过国,国际漫游都开通啊,这回是怎么了,不会是爸爸出了什么事吧?”
“别胡说八道。县里可不比省直机关,财政上紧,管理就严,你爸担着责任,总得以身作则吧。过几天你爸就回来了,我让他进屋就给你打电话。你有什么话,先跟妈说说好不好?”
“还不是保研那破事。再过几天,留校保送研究生的事就要决定了,可我爸直到这个时候还没给薄老师一个确切的回话,偏又在这个时候出国,真是急死人啦!今天薄老师还特意把我找去问了呢。妈,薄老师找我爸到底是什么事呀?”
“傻丫头,我哪知道。他那张嘴,要是不想说的事,就是撬也撬不开。反正你爸也专程去过你们学校,和薄老师见过面,薄老师的想法和要求也都当面跟你爸说了,至于你爸怎么考虑,你就别管了。自己女儿的事,当父亲的还能不上心吗?依我看,你也别光指望保研,保不上去,不是明年初还可以考嘛,条条大道通罗马,你可千万别放松复习,到时再弄个两耽误。”
“妈,考研可跟考大学不一样。考大学是封闭式判卷,然后根据考分的多少,再结合所报志愿,决定录不录取。可考研究生就不一样了,判卷过后,录谁不录谁,所投报的专业课老师几乎就有了说一不二的决定权。人家既然对你有了不满,已经在研究是否接收你为保送生时行使了否决权,再研究是否录取你为报考生时,还不得故伎重演呀。薄老师今天找我时,已经流露出了这个意思。”
“他怎么说?”
“他让我跟我爸爸说,还是尽量争取乘上保送这班车,不然,日后再考,只怕爱莫能助啦。”
“怎么能这样?我真为人民教师队伍里混进这样的人感到……哼!”
“妈,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他不录取也罢,那就往别的学校考,或者换个专业,另谋新路,我不信他还能拦住别的路。”
“妈,光说得轻巧不行啊。离考试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没有专业课指导老师划定的复习范围,那还不只能去给人家当分母啊?大学的课程可不比您教的高中,起码一个省还有一套统一教材。大学老师,尤其是研究生导师,一人教的一个样,他们都有自己的科研方向和课题的。”
“……”
“还有,我要是往别的城市考,那我只好跟季林分手说拜拜啦。季林已在读研二,肯定是不能随我走的。现在大学校园里的爱情,只有确定了毕业后的就业去向,才算有了最后的定数。可我……喜欢季林,我不想跟他分手。”
“那就等你爸爸快点回来吧。别哭,哭有什么用。”
“妈,爸爸回来,你可催他立刻给我打电话呀。”
“是,妈妈记着呢。”
我吸吸溜溜地吃着方便面,一边想着问题。在这个电话里,有一个问题似乎很重要,那个姓薄的大学老师在以吕晓洁考研诱惑并胁迫着吕忠谦,百忙中的吕忠谦还专程去过北方化工学院与薄某面晤。那是个什么事情?真的重要到竟让一位有着高级职称的研究生导师不惜丢弃自己的那份清高吗?
小王突然叫我:“蔡队,又有电话,是佟慧霞叫吕县长,你是吃完听录音,还是现在就听?”
我推开方便面,戴上耳机。
“又好些了吗?”
“好多了,可护士还是不让我出楼,连去海滩都不行,只许在楼内转,关进笼子似的,闷死人了。”
“今天该换药吧?”
“换了,护士说好多了,可换药时还是有点疼。”
“那个事,你还没给市委明确答复吗?”
“我……还得再想想。”
“还想个什么嘛,事情已经是这么个样子,你还想继续在吉水县待下去呀?再呆半年,我都要变成神经病了。刚才,晓洁给我打电话,说那位薄大教授今天又找到了她,孩子都急死了,你快给她回个话嘛。”
“你就跟她说,保不了就考,北化考不了往别处考,千万别指望一棵树吊死人。”
“我是这么跟晓洁说的,可备考的时间已经来不及,再说,不是还有个季林牵着她的心嘛。姑娘大了,一辈子总要有个归宿,碰上一个倾心的不容易,咱们能帮帮就帮帮她吧。”
“可让我怎么帮,为人做事,总不能没个原则吧?”
“姓薄的找你,到底是个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你就别问了。”
“都把晓洁牵扯进去了,怎么只是工作上的事?”
“嗯……那我只能告诉你,吉水矿区里有个投资不小的非法矿主,他的老婆也姓薄,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这帮贪心的,真是无孔不入!”
“利欲熏心,无所不用其极。没来吉水,我也不会体会这么深啊。”
“那你还等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管是谁,也就不好再刁难你了吧。”
“这种事,真是一想脑仁子里就疼啊。”
……
9
第二天上午,我马不停蹄跑三件事。第一件,通过当地警方,了解北方化工学院测控技术与仪器专业的薄老师情况。当然,我明确要求,这种调查要越隐蔽越好,要保证不会对被调查者造成心理影响。同行很理解,说放心吧,学校有保卫处,此事好办。
第二件,我驱车直奔省城,当面与省有色金属总公司的领导谈话,请他们为破案提供帮助。总经理已知了吕忠谦遇袭受伤的事,所以一听秘书报告,立即停下手头的工作,把我拉进了他的宽大办公室,又是沏茶又是敬烟的,说听到忠谦被打,公司里的同志们差点炸了锅,有人提议联名给省公安厅写请愿书,要求尽快破案严惩凶手,我们党组的同志一再做工作,好歹才算把这事压下去了。忠谦可是位好同志啊,工作踏实,任劳任怨,专业能力强,有魄力又不缺长远思路,早就是我们总公司的后备干部人选,而且是排在第一位。今年初,为了解决吉水矿区久攻难破的老大难问题,省委提出由我们这里派一员干将去吉水当县长,中层的那些处长主任们一下都变成了闷葫芦,抛家舍业的,又都知那块骨头太难啃,谁愿去呀?后来是忠谦同志主动请缨,才让我们松了一口气。说来也愧对忠谦同志呀,前一阵,总公司有一位副总调外省,省委组织部明确替补人选由总公司内部产生,如果忠谦在家,那就肯定是他无疑了,可忠谦正带兵率将在吉水打硬仗呢,哪好阵前换将?哎哟,连我们这位新提拔的同志都说,这叫干得好不如赶得巧,忠谦啥时回来,我宁愿把这个职位让给他。总经理的这番话说得我不由心里一动,便打断他,问,吕忠谦去吉水后,是不是常回总公司来?总经理说,没有工作上的事,他很少回来,也没时间回来,有能让别人替办的,他就让夫人来。佟老师那人文文静静、稳稳当当的,来了就办事,也从不多问多说什么。这夫妇俩,般配,难得,好啊!我再问,公司里提拔新领导的事,吕忠谦知道吗?总经理说,知道,怎能不知道?在上会决定之前,我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这个思想工作是不能忽略不做的,不做就是心里明白装糊涂,失职啦。我问,吕忠谦当时是什么反应?总经理说,忠谦同志很痛快,态度也很明朗啊,说我没意见,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我问,这事是什么时间?总经理说,也就一个多月前吧。
总经理是个爽朗又健谈的人,如果不是我着急,他一定会跟我讲起许多吕忠谦的事情。可我心里确是如火如焚,想知道的情况也基本有了底数,便婉谢了留下午餐的邀请,驱车往北口赶。路上,协助调查薄教授情况的同行打来电话,告知薄某叫薄锐,北方化工学院测控学教授,52岁,此公近两年来受他妻弟煽动,投资某矿业开发,甚至将家里的住房都抵押贷款,全部交到了他妻弟手里,数额已逾百万,企盼分红获利。但其妻弟经营不利,效益时好时坏,此公也为此浪费了许多宝贵时光,有时上课都躲到外面去用手机嘀咕,师生们意见很大,院领导多次对他提出过批评。但薄锐是否还有其他违法违纪行为,目前尚未得知。这个结果正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对同行表示了感谢,急回北口去进行我的第三件工作。
本来,头天夜里听过监听电话,我就打算向高局长报告案情,并详细说明我对此案的意见,但考虑到高局长一再申明的证据当先,又想到高局长可能提出的疑问,才急急抢在报告之前再将几个环节搞清楚。如果高局长再强调第一手的人证和物证,那我就请求立即传讯佟慧虹,机不可失啊!
我的第三件事是再请市委办的同志以找文件为由,陪我走进吕忠谦借住在武警支队的宿舍。宿舍极为简单,单人床、办公桌、电视机、外加两个旧沙发,另无他物。武警战士打开房门前说明,吕县长有吩咐,房间不需别人打扫,他几天没回来,里面可能落了些尘土,请领导别介意。进屋后,我基本只动眼,要说动手,也只是拉开了办公桌抽屉,发现里面除了文具,还有一只小药瓶,奋乃静,是一种镇静安眠的药。我拧开盖子,密封的塑皮封口已打开。我将药粒倒在掌心,仔细数过,再装回瓶里去。98粒,而瓶上注明的是“每瓶装100粒”。我将小药瓶放回抽屉,打电话给吉水县政府办公室的秘书,问吕县长是否有失眠的毛病,答说吕县长睡眠颇好,有时往矿区跑,坐在车上就睡着了,有时晚上住在老乡家里,也是纳头便睡,让大家羡慕得要死。从宿舍出来,我又让支队首长找来两位练过头顶破砖功夫的战士,让他们看了我从案发现场捡回来的几块碎砖头,帮我分析这块砖是可能怎样地击向头顶。
驱车回局,我在路上跟高局长联系,是否有时间听我汇报。高局长说他正往吉水矿区黑砬子沟赶,那里可能要出大事,有人扒开了封堵的巷口要下矿采掘,当地干部拦阻不住,已调武警和公安干警急去增援了。我心里大惊,问是不是我也去看看。高局长说,你来看看也好,或许能从纷乱中发现一些以前积压案件的蛛丝马迹呢。
我赶到黑砬子沟时,西沉的落日已压在西山梁上,巨大的山影阴云般笼罩了沟壑。在一处已被铲车铲开的昔日巷口前,数十名武警战士排成一列,头戴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