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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一坐下,大法官几秒钟之内就从内门走了进来,法警随即喊了一声“起立”,所有人都迅速站起,再坐下,庭已经“开”了。控方开始由一位普通话翻译向被告宣读“起诉书”,之后法官轻轻地问:“被告,你认不认罪?”我的朋友按照事先和律师商量好的准备,说:“不认。”接下去大家都以为一场“马拉松”式的司法大战就要拉开帷幕,我的耳朵竖得直直地等着大法官往下发话,大法官是个香港人,低声说了一串广东话,我还没有来得及理解透彻,恍惚已经听到法官在说:“好了,现在给你们少少的时间,出去商量一下。”说完,他自己已经起身离席,整个过程大约也就用了一刻钟
大法官究竟在法庭高处最后说了一段什么话?到了庭外,大状(大律师)和他的助手律师向我们解释,原来大法官刚才在庭上讲的是今天上午已经没有时间了,下午他还可以再接着审两个小时,但是这个案子两个小时之内肯定审不完,而明天他又约了其他的案子,所以法官让“被告”出来商量,就是建议我们接受法院下一次重新安排的开庭时间,另外再换一个新法官……
什么?“重新安排开庭时间”?“另外再换法官”?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一次开庭,“被告”已经战战兢兢地等了两个月,两个月,“被告”过的是怎样“等”的日子?人一步也不得离开香港,身体如坐移民监,而心灵所受的煎熬滋味儿更糟。为了这次开庭,北京来了多少亲戚朋友,所有人除了请假误工、车马旅费,此外还都为被告揣着一份沉重的心,这些“难处”法官大人如果不清楚,“大状”和助手律师难道也不知道?!
香港的法律与内地的体系完全不同,一个适用“欧美法系”,一个适用“大陆法系”。大法官开庭,一上来往往不听案子,不让双方的律师拿出物证、人证,而是一开庭就让控方宣读《起诉书》,然后直接问被告认不认罪,如果被告说“认”了,以后的所有程序,包括律师辩护、法庭辩论、被告自述等等的就都不用走,该罚款、该收监就都可以执行;可是被告如果说“我不认罪”,大法官这时才有必要真正忙起来,才会认真地了解案情,审判和判决随后也才会开始。
“重新安排开庭时间”?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到几个月以后。
“被告”听明白了情况,当场就哭了。“大状”的助手律师也是女人,到底还有点同情心,也忍不住当着我们一群内地人开始“控诉”香港法院的种种“糟糕”:“嗨,你们不了解香港,香港的法院就是很乱,法官一天可以约来四个案子,但是昨天拖堂的那个,你们看今天就占去了一个上午,我们今天还是排第一呢,都拖到了12点,而我们的后面,还有案子,还有人在等。没有办法,真的是没有办法!”
一个法制社会,香港的法律神圣得令人敬仰、令人敬畏,可是谁来制约法官?
“开庭的时间本来就是法官自己定的,现在说不审就不审了?这不是拿人开涮吗?!”
我以为面对一群内地人的质问,“大状”和他的助手律师一定会很尴尬,会用好言好语安慰“被告”。但是“大状”没有,一点悲悯之情也看不出,因为他一关上法庭的门,看到已经在流泪了的“被告”就问:“唉,你为什么哭?”我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认为另外开庭对“被告”未必是件坏事,因为接着他讲:“不要在这个法官的庭上开庭可能会更好,因为这个法官坏,下一个会好。”我听了简直莫名其妙,忍不住插嘴:“此话怎讲?为什么说这个法官坏,下一个会好?”“大状”解释:“这个法官判‘有罪案子’的纪录多,下一个法官判‘无罪案子’的纪录多。”言外之意,被告如果同意换到另一个法官的庭上,我们胜诉的机会还会更大。
我愿意理解“大状”这样讲并不是因为水平过低或者没有职业道德,而是由于语言的障碍,用普通话不知道怎么宽慰我们。但是,如果早知道“这个法官坏”,为什么不事前做做工作避开本案在今天开庭?如果说“大状”不能挑选,同样的逻辑,他又怎么会预知下一次开庭一定会赶上一个“好的法官”?
在香港,律师的资质不同,代理辩护的要价、收费也不同。我不清楚本案的被告所请的“大状”到底具有什么样的资格,只是听朋友讲这位“大状”看得出还很有水平,不过这位“大状”每次约见被告“谈话”,收费可是不菲,一小时高达6000港币(他的助手一小时3500),而且每次双方“谈话”,一小时的时间哪里打得住?一次开庭的代理费是18000,即使这一次“庭”只开了一个头,“重新安排开庭时间”,又一笔费用也是半分都不能少
由于反复考虑名声以及财产更大数目的损失等等利弊,“被告”以及家人最后不得不接受法官的建议等待下次开庭。接着所有人就都由助手律师领着移步到一号法庭,在这里我又领略了另一番香港法庭的景象
简单地说,一号法庭比二号的更大,和外国电影里的样子更像,但是这里的气氛非常“混乱”(这样形容如果不敬,我可以换成“忙乱”),为什么这样说?首先,我们被带进了法庭,悄悄地在旁听席上坐下,上一个案子还没有审完,身旁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法庭之上,好几种声音像排球场上的一传手和二传,此起彼伏,令人的耳朵没有一点空闲。原来香港作为一个国际性的大城市,涉嫌犯罪的人员也有不同的国籍,我们进来之前,法官(不是中国人,而是一位满头白发的外国老大爷)正在审理一宗马来西亚女人的盗窃案,《起诉书》用英语进行,翻译把英语先翻成广东话,再由广东话翻译把原文翻译成马来语,这样你传我,我传你,同声翻译,没有间断。
好不容易,马来西亚的女案犯被法警带出了法庭,我们以为下面该轮到我们了,谁知道另一个外国人其实还排在我们的前面,于是不同的语言又开始一传二、二传三,同声翻译,此起彼伏;等到这个人也当堂认罪了,再一位男人还排在我们前头,这位香港中年男子被诉与一位16岁的女孩在?菖时?菖地发生了性关系,《起诉书》被法庭的一位年轻女子宣读得磕磕绊绊,声音又很小,我还是听不清。此时,我真是由衷地佩服香港的法官,一年365天,每年多少天得坐在这个永远的是非之地,不仅眼观六路,而且还要耳听八方,精神在如此纷乱的场合下怎么能够高度集中?
当然急也没用,不知道又过了多长的时间,法庭终于叫到我的朋友的名字了,律师立刻回头大喊“被告、被告”!可是此时,偏偏我的朋友正好离开了旁听席,出去打电话,通知她的姐姐庭不开了,下午不要再往这里赶,于是又有人立刻出去把慌慌张张的“被告”从外面拉了回来,同时法庭中央,各方代理人已经在不停地“哗啦、哗啦”地收拾纸张,一片钉书器的声音“咔咔、咔咔”四下放射,书记员也已经在办理着上一个案子的相关法律文书。整个法庭各干各的,人人都在忙,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很有效率,谁对谁都仿佛构不成干扰……
哦,香港的法庭。
市场?门诊部?我的脑袋里当时就是这两种联想。
“赌马”和慈善连在一起?
赌马是香港人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
过去在我的印象里,香港回归,“一国两制”,保持资本主义生活方式50年不变,这个“不变”最形象的标志就是邓小平先生曾经对香港人许下的那句诺言:“歌照唱、舞照跳、马照跑。”当然,赌马是一种赌博。赌博总是不好。“不好”的东西香港人为什么还不肯丢弃?还那么贪恋不舍?难道“赌马”也像鸦片,一旦吸上了就戒不掉?
当时关于“赌马”,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能够提出来的疑问也就这么一点点。
然而到了香港,首先我听说香港的很多老人今天就是为了“马”而活着的,很多类似的“笑话”比较突出的有一则:一位老人,临终前给家人留下的最后几句话,不是明确他死后财产应该如何在儿孙们之间进行分配,不是叮嘱一家人今后应该怎样和睦相处,而是不住地吩咐儿女下一场赌马,一定要替他押上哪一匹、哪一位骑手……
老人的“笑话”,夸张的地方肯定有,但是“赌马”在香港人的生活里真的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情况并非虚言2006年2月,我在香港文学城网站看到了这样的一篇报道:《香港著名演员兼马评人骠叔,看完赛马咽最后一口气》,心里想:啊?老人的“笑话”还真的有了现实的版本?接着翻开当天的报纸,看到香港的报纸几乎每一家都登有这条新闻:“著名演员兼马评人董骠昨晚(2∶22)因病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二岁。主持赛马节目40年的骠叔一生与马结下不解缘。昨晚骠叔弥留之际,在病床上坚持看完了昨晚的最后一场赛马,呼出最后一口气跟家人、朋友及马匹永别!”
“骠叔”的仙逝,让香港很多人都垂泪痛惜。他最后弥留之际还在看电视直播,这确有其事,不过家人那是为了刺激他的生存意志,希望草地上飞奔的马匹能够拉住老人最后的生命。因为“骠叔”一旦“走”了,亲人家属舍不得,成千上万的马迷也舍不得。那么这位“骠叔”何德何能值得人们对他如此敬仰、如此挽留?作为一个“评马人”,后来我知道董骠从小就成长在一个练马世家,年轻时他本人也曾经是一位职业骑师。当了“马评人”以后,“骠叔”最“难能可贵”就是他不畏强暴、不受利诱、敢言善言、正直公平,经常因为不满意某位骑师的“表现”,批评时“青筋暴现”、“指指点点”,痛批马圈中的“害群之马”,因此是香港马迷们心目中一个相当有良心的“仲裁人”。
直到“骠叔”过生(去世),我才第一次意识到香港的马场原来是一角完全被我忽视了的世界。马场上有是有非,有正义和阴谋,有卑鄙小人也有英雄好汉。而我第一次赌马,记得那是在2004年“十一”,香港赛马会邀请我们刚到香港驻站的全体记者都来参加“国庆杯”的跑马比赛,并希望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给予报道。我当时心里颤颤的,首次被人拉着去做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一样,别说马场上的规矩咱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投注、赔率、赛果、派彩,独赢、连赢、位置、三重彩,一连串儿的名堂我从来都没有听过,更关键的,一个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也跑去玩儿“赌马”,即使在香港,这,能行吗?
现在想想当初我的态度不知道有多么愚傻,好几个同行当时就看透了我的恐惧,都送来嘲笑:真是的,老土!“跑马”在香港不是一种赌博,没人这么认为。它是一种娱乐,一个事业,这个你都不懂?“香港赛马会”如果摆到桌面上来,那可不是某位大佬玩主所开的黑色买卖,专门诱惑着贫苦百姓去开心、上瘾、扔钱、借贷,甚至赌到倾家荡产然后再去跳楼自杀,它是政府最大的一个单一纳税机构,也是截至目前为止全球最大的慈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