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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了,一个剃着平头戴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项链的男人下了车,满面怒容地看着李修元,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李修元还没搞清楚出了什么状况,挽着他手臂的女人蓦地挣开了手,大声朝那“金项链”叫道:“东哥,是这个男人逼我和他在一起的!他说,要是我不跟他走,他就会杀了我全家!”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指着李修元。
东哥看了看女人,又转向李修元,冷冷地说:“你真敢杀死曼丽全家?”
东哥的一只手伸进了车窗,几秒后,他的手伸了出来,在他手里,竟多了一把匕首。
就连傻子也看得出,东哥准备教训李修元了。而李修元不是傻子,有时他甚至认为自己的智商很高。
先下手为强,李修元身形一闪,猛一蹬地,朝东哥冲了过去。趁着东哥还没做好架势,两人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
李修元争夺着东哥手里的匕首,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但李修元发现,自己的力气没有东哥大,他不禁暗叫一声不好,看来这次要吃亏了。
而就在暗忖之际,东哥的动作突然迟缓了,李修元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他的后脑勺上,这是某种热乎乎的液体,还很黏稠。是鲜血,李修元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东哥的身体蓦地变得瘫软,李修元挣脱东哥后,这才看到他的脑袋流出了鲜血,而曼丽则站在东哥身后,手里拿着半截板砖,砸晕了他。
曼丽见东哥倒下后,大声对李修元叫道:“快逃!快带着我一起逃!”她拉起李修元,想朝马路的另一边跑。
其实李修元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这个叫曼丽的女人,一定是东哥的相好。不过,曼丽背叛了东哥,到郊区这幢平房来见自己的情人。东哥察觉到曼丽的出轨后,开车跟踪到这里,曼丽为了保护情人,所以挽住了李修元的手,让东哥误以为她的情人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而现在曼丽最终还是决定要离开东哥,所以用板砖砸晕他,救了李修元。
但这时,李修元却没有动弹。曼丽着急地问:“你怎么不逃?东哥醒来后,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是个江湖老大,手里攥着好几条人命,手下还有几十个把命都卖给他的亡命之徒!”
李修元笑了:“我们逃得再快,还快得过东哥的奔驰吗?”他蹲下身,从昏迷的东哥身上,搜出了车钥匙,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呵,奔驰坐着就是舒服,就连点燃引擎的声音也是那么令人陶醉。
奔驰车上,曼丽轻声哭泣,她把她的故事全告诉了李修元。
她其实是东哥的老婆,结婚三年了。东哥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平日里动不动就虐待自己的妻子。曼丽捋开衣袖,胳膊上全是紫青的瘀痕,这些瘀痕都是拜东哥所赐。
一年前,曼丽在健身会所里认识了一个年轻英俊的健身教练。见到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后,曼丽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鲜活了起来。她避开东哥,与健身教练暗中交往,每次他们都在远郊这所偏僻的小平房里幽会。
最近东哥变得越来越暴戾,令曼丽无法忍受。终于,她决定带上东哥的钱,与健身教练私奔,去一个永远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曼丽拉开了随身带着的挎包,挎包的表层放着钱包,在钱包下则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胶袋。打开塑胶袋后,李修元看到了耀眼的光芒──全是金银首饰与钻石珠宝。
但这时曼丽突然狠狠地说了一句话:“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她告诉李修元,当她今天来到远郊的小平房时,却看到那个年轻英俊的健身教练根本就没来,拨打手机,也关机了。她再用电话查询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发现所有的存款都没有了——账户的密码,就只有她和那个健身教练知道。
曼丽知道自己被耍了,健身教练根本就不爱她,也不愿意与她私奔,他想要的,只是曼丽的钱。
听完她的故事,李修元手扶方向盘,凝视前方,问:“现在,我们该去哪里?”
“去你家吧。”曼丽淡淡地说。
“去我家?一个女人还是不要太草率地做出到一个男人家里去的决定。”李修元调侃道。
曼丽却一本正经地说:“东哥今天第一次见到你,你是一个无关的局外人,所以他对你不了解,也不知道你是谁住在哪里。只有躲到你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李修元耸耸肩膀,踩了一脚油门,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到我家里去,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了。”
李修元在市中心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这是一幢毗邻繁华街道的单体电梯大厦。他住在三十楼,楼下就是人潮涌动的商业街。
乘电梯的时候,轿厢里有几个面熟的老头老太太,他们看了看李修元,又看了看曼丽,脸上露出了诡谲的表情。
到了李修元所在的楼层,站在房门外,曼丽感慨地说:“大隐隐于市,这里确实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进了屋,她又说:“看来你没有女朋友──呵呵,这是个典型的单身男人的房间。”确实,屋子很乱,衣服袜子扔得满地都是。对此,李修元笑而不答。
曼丽参观着李修元的客厅,液晶电视、名牌音响、豪华吊灯,当初装修时,这些玩意儿可没少花钱。当她走到卧室前,扭过头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李修元点点头说:“只要你不后悔,你就进去看看吧。”
曼丽推开了门,当她看到屋里的状况时,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
李修元笑了,他就知道曼丽会发出尖叫的。
卧室里,有一张床,不是单人床,也不是双人床,却是一张医院里使用的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鼻孔外还插着一根鼻饲管,管子的一端连接着一只漏斗。床边,还有一台榨汁机,榨汁机里残留着颜色不明的液体。
卧室里充斥着奇怪的气味,这是蔬菜与水果腐烂后,交织在一起而产生的气味。
李修元略带歉意地对曼丽说:“这是我的妻子,何晓云。她是植物人,只能靠进食流质维生。”他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又到妻子吃饭的时间了。
李修元走到床边,清洗干净榨汁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柳橙,一碗米饭,一罐熬好的鸡汤,倒进了榨汁机里。启动榨汁机后,屋里响起一阵刺耳的马达声,柳橙、米饭、鸡汤顿时混合在一起,变作一团难以分辨颜色的液体。他把这些液体倒入鼻饲管的漏洞中,打开鼻饲管的开关,液体便一点一点沿着鼻饲管流入何晓云的鼻孔中,最后流入她的胃里。
做这一切的时候,李修元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做着。他知道柳橙、米饭、鸡汤混合在一起,味道肯定很不好,但何晓云的身体早就失去了嗅觉与味觉,而且只有这样的混合物才能提供给她足够的能量与维生素。
等鼻饲管里所有的液体都流入了何晓云的体内,曼丽才幽幽地问:“你妻子这样有多久了?”
“一个月。”李修元答道,“她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才变成了植物人。”
“过量的安眠药?她自杀?”曼丽问。
李修元点点头。
“她为什么要自杀?你对她不好?”曼丽追问。
李修元却摇了摇头,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如果你一个月前留意过一则新闻,就不会对这个故事感到陌生。”
一个月前。
那天下午,李修元和何晓云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争吵的起因,李修元已经忘记了,反正和大多数人的婚后争吵一样,起因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不停地翻旧账,说着伤人的话。最后,李修元愤怒地大叫:“离婚!我们离婚!”
何晓云也坚决地说:“离就离!谁怕谁?”她伸出手,在她的手指上,有一枚闪着耀眼光芒的钻戒,这是他们的订婚之物。
何晓云摘下了这枚钻戒,狠狠地掷出窗外。
当钻戒呈抛物线飞出窗外时,李修元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闪烁着的神秘光芒划过自己面前。他感到一阵心疼,毕竟买回这枚钻戒花了他半年的积蓄。
但接着,他们又继续争吵了起来。
这场争吵是在十分钟后,被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的。
敲门的人,是两个警察。警察告诉李修元与何晓云,刚才有一个过路的人,被一枚从天而降的钻戒砸中了脑袋,钻戒直接嵌在了路人的头盖骨上,殷红的鲜血与雪白的脑浆同时迸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溅到了路过的公交车车窗玻璃上。
路人当场死亡,而警察在那枚钻戒的基座上,看到了两个刻在一起的人名。当然,那是“李修元”和“何晓云”。
“刚才是谁把钻戒扔下去的?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吧。”警察冷冷地问。
李修元承认,刚才他确实动过与何晓云离婚的念头。但和大多数的夫妻争吵一样,那只是一时冲动的发泄罢了。从心底说,他还是爱着何晓云的。
于是他趁着何晓云还在浑身颤栗,向前站出一步,对警察说:“是我把钻戒扔出去的,我跟你们走。”
到了派出所,警察才告诉李修元,刚才他们正在跟踪追捕一个持枪逃犯。那个逃犯手里攥着好几条人命,穷凶极恶,但却因为他来到了市内最繁华的商业街,警方担心伤及无辜,所以迟迟不敢采取抓捕行动。
不过,那个逃犯甚是警觉,他觉察到附近埋伏着抓捕他的警察。于是他铤而走险,在街头拔出枪劫持了一个孕妇,要求警察退开,并提供逃亡用的轿车。
警方一方面在街头与逃犯谈判,一方面又要遣散附近围观的市民,还要打电话通知特警队安排狙击手抵达商业街两旁的高楼上,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警方手足无措的情况下,那个逃犯突然两腿瘫软,倒在了地上。而那个被劫持的孕妇,身上也满是红白相间的污迹。逃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门上不停涌出鲜血与脑浆。
警察上前查验,才发现逃犯的头盖骨上,镶嵌着一枚闪烁着神秘光芒的钻戒──这枚钻戒,正是何晓云在一气之下,从三十层高楼掷下的,却正好打中了逃犯的脑袋,令他当场死亡。
警察不准备追究李修元的刑事责任,把钻戒还给了他。
李修元带着钻戒回到家后,打开门,却发现何晓云躺在床上,床边有一瓶空药瓶,药瓶里平时放着她用于治疗神经衰弱的安眠药。卧室里的电脑也开着,屏幕上还留着一封写好的遗书。
何晓云说,当李修元挺身而出,承认钻戒是他扔出窗外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丈夫是爱着自己的,而且她也爱着自己的丈夫。她不知道这种高空掷物致人死亡,会被判处多久的刑期,但她知道,如果警方查验钻戒的指纹,会发现根本就没有李修元的指纹,只能找到她的指纹。最终警方会认定钻戒是被她掷出的,而她无法坦然面对牢狱生活,所以宁肯选择自杀。
在遗书的最后,她深情地写道:“修元,我们来生再做夫妻吧,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同你争吵了。”
李修元立刻将何晓云送到医院洗胃,但因为在派出所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尽管救回了她的一条命,她却无法再醒来──她成了植物人。
在那段时间里,李修元连泪水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