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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都喝得有些醉意了。二
坐在办公室处理着公务;黄会计走了进来;喜滋滋地给我报喜;说完成了以资抵劳资金任务。我问才几天工夫;咋收得这么快?黄会计说是林峰自己拿钱垫交的。昨天在小组的结帐会上;林峰狠狠地批评了几个组长缺乏任务观念;并要求大家今后凡是镇里下达任务要雷厉风行地完成;不能给党委郭书记的点上抹黑;也不能让守点的郑干部开会老坐黑角。我的心里很光堂;毕竟选中的这个人还是很给人面子的。
我给黄会计倒了一杯开水;安顿他坐下;仔细询问起村里的工作情况。黄会计说;土地二轮延包工作每个小组已经拿出了实施方案;准备与清收历欠结合起来进行。我打断了黄会计;严厉地指出这与政策相违背。黄会计急忙解释说;林峰也是这么看的;所以他把决定权交给农户;每家每户签字。大多数农户同意;就按此方案实施。
黄会计走了;我的心里总不那么踏实;总像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兆。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正在市里开会的我;接到了黄会计的电话;他告知我黄林峰把黄毛字打了;村里闹成一河水。我请过假后;火速赶往黄李场村。
等我赶到现场;黄李场村已经恢复了平静;看热闹的人也已散去。
在村部;黄会计给我描述了当时的情形:上午;黄林峰和三组组长在三组召开全组村民会;专门定夺调田的具体事情。组里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农户同意动田与清收历欠挂钩;就是交清历欠才有资格参加拈阄分田。但以黄毛字为首的几个人不同意;在那里骂骂咧咧;把整个会场吵得闹闹哄哄;乌烟瘴气;无法开会。黄林峰忍不住了;走过去;对黄毛字说:二叔;说话办事要占理儿;您在这儿胡搅蛮缠是专门来灭我的巅;再闹我可不客气了!黄毛字头一摆;手指着黄林峰的眼睛;说:你说老子胡搅蛮缠;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流氓犯劳改犯。上面给了两角钱的靛;你就在这开染坊。真是不要脸!唾沫星子喷了黄林峰一满脸。热疱怕说瘌痢;瘸子惧见跛字。黄林峰最忌恨别人揭他的底;最反感别人张口流氓犯闭口劳改犯的。他圆睁怒目;狠劲地拍下黄毛字指在眼角的手。黄毛字耍赖似地说:你敢打老子;反了。边说边出拳。说时迟那时快;黄林峰左手接住了黄毛字揍过来的拳头;右手啪啪两记耳光;就势一拉;黄毛字脚下一滑;顺势倒地;蹬起了仰窝;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乡野。黄林峰板着脸;对着众人厉声说:谁个再闹就是这种下场;不交历欠坚决不分田!这时;黄毛字的老伴跑过来;对黄林峰说:我们交;我们交。说着从荷包里抠出一万多元钱交给了组长。那几户欠钱的看到这阵势;也都纷纷把钱交了。
“黄毛字还会闹吗?”我最担心这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怕他整出个惊天大事来。
黄会计摇摇头。
这时;黄林峰走了进来。待他坐下;我严肃批评道:“黄林峰;村干部打人是严重违法乱纪行为。你必须去给黄毛字赔礼道歉;肃清影响!”
“郑干部;我又没打别人;打的是我二叔;有啥问题?”黄林峰嘻嘻笑着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打谁也不行;你现在是村干部;不光是他的侄子!何况黄毛字是鬼不缠的;他能善罢甘休?”
“这次他会老实的;他讨了大好。”黄林峰说;便给我们讲述了个中内情。
黄李场村依法完善土地二轮延包工作迟迟推不开;主要的拦路虎就是二叔。他欠村里的钱最多;也最顽固;最难缠。要推动全村;必须先拿下三组;要拿下三组;必须先攻下二叔。思来想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用下苦肉计了。昨晚;我便到二叔家;二叔恰巧不在;我给二婶说出了我的想法;并给了她一万多块钱。二婶起初不同意;担心我下手太重;把二叔打个缺脚跛腿的。我向二婶保证不会那么枯心绝意;无论怎么说;他也还是我亲叔呀。搁不住我的细磨软缠;二婶答应了我的要求。今天的场面都是按我的设计进行。这正应了一句古话:三句好话抵不了一个嘴巴。二叔是个不要脸的主儿;把他的脸打两下;换了一万多元钱;他喜得嘴都合不拢呢。
这个狡黠的黄林峰;为了工作挖空了心思;但出招太毒。看到他那神气活现的样子;就像一个得胜回朝的将军等待着元帅的赞扬和宴请。作为代理支书;我得出来拦一篙子;不然;任其发展;会走偏道的。我说:
“以后少耍这些小聪明。你是村干部;代表一级组织;怎么能这样愚弄百姓?”
“什么?”他惊愕地张大嘴:“我愚弄百姓?”他的声音高了八度。
我深知他此时很窝火:赔钱一万多;大义灭亲打了二叔;工作也推开了;不仅没有得到一句称赞;还被我熊了一顿。我必须在他混沌未开时为他点化;在他是非莫辨时为他甄别:
“林峰;我们共产党的干部推动工作靠的是耐心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这个武器;而不是搬着拳头走路;用武力征服。”
“你说的比唱得还好听;真是不生娃不知道屄疼。对那些刁民;你十天八夜说一箩筐打一笆篓也是白费劲;只能以毒攻毒!”黄林峰急了;脸憋得通红;说话也慌不择言了。
“他们是刁民;那你就是蛮干。他们表面上服了;但他们内心却充满仇视;今后再怎么去推动工作?”我耐着性子;尽量心平气和地表述着激愤的言辞。
“我不干了!”他出语很陡;像吃了铳药;站起身来;直往外走。
黄会计拉都没拉住他。
我很懊悔;骂自己犯贱。好不容易打眼挖窟窿择出个村长;用百倍的热情在努力工作;却被我批评得撂下担子拂袖而去。对待黄林峰这类人;按照郭书记的要求应该是循循善诱因势利导说服教育;怎么能够劈头盖脑出语犀利猛批一顿呢?现在搞得他下不了台;我自己也下不了台。
我在黄李场村代理了将近两年的村支书;无时无刻不在谋人;从村东到村西;从黄姓到李姓;从党员到群众;我用梳子梳蓖子蓖;没有选出个像模像样的人来。九月份的村级“两委”换届也未能选出个主心骨来。黄林峰是两个老党员举荐的。第一次结识黄林峰是在他筹办的花炮厂内。三十出头的他;长得精精壮壮;一双眼睛特大眼珠特亮特有神;流淌着智慧的光晕;让人看了后过目难忘。党委会上;按照郭书记的意图;我汇报了任用黄林峰的想法。未等我往下说;林副镇长便打断我说:这黄林峰好像坐过牢;民愤很大。大家的目光一齐射向我;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一样。我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解释:坐过两年牢;说民愤没有。大概在他十七八岁时;参与打架斗殴;出了人命;主犯被判死缓。他只是跟着吆喝了一下;情节较轻;被判刑两年。出狱后一直在外承包工程;赚了几个钱;去年回来投资办花炮厂。分管组织的王副书记说;任用黄林峰我们的干部路线将会出现偏差;组织委员老金说;任用黄林峰是不讲政治不讲原则不讲品德;另外一个副镇长老方说;这是郑主任要自己“解脱”拉夫凑数……指责、非议宛如冰雹对我一阵猛砸;弄得我青头灰脸;难堪无比。最后还是郭书记为我圆了场。郭书记说:“这黄李场村再搁不住烂下去了;需要换个狠人换张面孔来治理。对于这类穷村烂屯;我们可以在用人上进行尝试。黄林峰坐牢那是他的过去;他现在走正道;能自己办厂;说明他有商品经济意识;这可是现代社会我们农村干部普遍缺少的一种素质。”领导就是领导;他的开明他的气度和深邃平息了所有的指责和非议;也把我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黄林峰啊黄林峰;为了你我受屈也好;背过也罢;遭受指责也行;但你不能半途而废让我蹦起来摔一跤呀!我是想把你引入正道。你怎么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呢?
黄会计按我的授意去做黄林峰的工作了。我便在村小食堂简单地扒了几口饭;算是应付了晚餐。
正准备抬脚到村部;黄会计的电话打了过来;让我到黄林峰的家里去一趟。
黄林峰的家离村部不远;我徒步而去。他的家很好认;因为他的三层楼房的外墙是石材的;而全村无一例外的都是贴白瓷砖。冲这点看;这个人很有个性。
走进二楼黄林峰的书房;我有些惊讶。一个农村青年拿出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设专门的书房;可不多见。两排书柜里面摆放了很多书。最显眼的是靠窗的大班台上摆放着一台电脑。
“这在农村可算得上是个稀奇东西。”我指着电脑说。
黄林峰抿嘴笑了笑;说:“现在还真离不开它了。”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错;似乎已从上午的激愤中走了出来。
“主要浏览些什么?”
“时事要闻;当然重点是了解鞭炮行情。”
“行啦。”我走过去;手抚着他的肩膀;非常诚恳地说:
“林峰;我不顾情面让你下不了台;心里太急了。我知道你为了工作费尽了心思;受尽了委屈;还贴了不少钱。但是;今后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对老百姓要用真情去打动他们。还有个把月就要选举了;你可要争取民心。”
他看出了我的诚意;感激地直点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理解和真诚的神光。三
我关在家里;埋头准备着郭书记的讲话稿子;突然接到了黄会计的电话。他急切地告诉我:黄林峰和黑道上的几个拐子哥在村部为卖丁字沟的树扯皮拉筋;弄不好要出人命;希望我赶紧去一趟。
我立马给镇委郭书记作了汇报。郭书记很重视;亲自给派出所杨所长打了电话;杨所长答应迅速派人派车过来。
我和派出所陈副所长坐着警车;直捣黄李场村。
屋子里气氛很紧张;谈判的架势已经拉开;阵营分明;一边坐着黄林峰;一边坐着三个拐子哥。我和老陈走进屋;在里面那张歪歪斜斜快要散架的长靠椅上坐下来。对于我俩的到来;那班人似乎连眼角也没睨一下;继续着他们的对话。
“林峰;你知道弟兄们刚下山;向你讨点生活费;你总不能赊这个面子吧。”那个坐在中间为头的家伙说。
“公家的树;我怎能赶私人人情?”
“我们还是出十万块钱买嘛;又不是白要。”
“可你们出价太少。明哥;人家出价二十万;都交订金了。我要是低价卖给你;黄李场村的人不把我祖宗八代都捅翻。我还怎么能在这村里混呢?”
“别扯那些卵蛋;你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黄林峰摇摇头:
“这个出价;很难卖的!”
叫明哥的家伙倏地站起来;恶狠狠地说:
“黄林峰;别当了几天村干部就想跑红了;穿了几天死裆裤就不晓得屌的大小了。我梁明昌开口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要吞掉黄林峰。
黄林峰垂下头;未作理会。
陈副所长桌子一拍;指着梁明昌说:
“梁明昌;放规矩点;这里可不是你撒野行横的地方!”
叫明哥的家伙知道碰到了警察;但他很沉得住气;不直接顶撞老陈;而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