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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近年来,有关学术规范的问题一再引起学者们的讨论。虽然在具体问题上学者们见仁见智,但大家基本同意,一本专题性著作的注释和参考文献应当规范和统一。该书看来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页下有脚注,书未有参考文献,但可能因为篇幅的限制,或者作者的忽视,仍有某些不足。在评价一本专题性著作时,这样做也许有吹毛求疵之嫌。但我们觉得,一本好的论著,其注释也应当是规范的,因此对它仍有讨论的必要。
第一,注释不够全面,许多应该下注的地方,根本没有脚注。例如,我们有关克里特和迈锡尼的制度,基本没有文献可资依靠。有关迈锡尼的制度,主要来自线形文字B,其中的许多官职和制度,还存在争议。可是,在有关迈锡尼制度的叙
述中,作者分别介绍了瓦那克斯、拉瓦格塔斯、特勒塔、帕赛勒乌等的地位和权力,但没有一个脚注说明其资料和观点来源。而在有关克里特科斯摩制度的介绍中,作者利用了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也没有注明。在关于希腊化时代斯巴达改革的叙述中,同样没有任何脚注。
第二,注释体例不够统一。虽然现在学术界并无统一的注释体例,重要的学术期刊以及大学学报在注释体例上更是“百花齐放”,但具体到一本书中,体例必须统一。可是,我们简单查阅了该书注释之后,却发现在该书的外文著作注释中至少出现了三种不同格式。一种是全部译成中文,如第8页的注释是:亚瑟·伊文斯:《克诺索斯的米诺斯王宫》,伦敦,1921年版,第1卷,第1页;第192页的注释②是:德拉逊:《希腊主义史》第三卷,巴黎,1985年版,第687页。但是,就在该页的上一页即191页上,我们又看到了两个全原文的注释,它们分别是①N.G.L.Hammond.A History of Greece to 322 B.C,Oxford,1984,p576和②R.L.Fox,Abxander the Creat,London,1975,p20。而在第102页,我们看到了第三种注释:①奥斯波恩:《德谟:古典阿提卡的发现》(Demos,the Discovery of Classical Attica),剑桥,第70页上的图表。注释体例如此不同,让读者感到无所适从。另外,书中有些注释自相矛盾,如引用奥斯丁的《从亚历山大到罗马征服的希腊化世界》时,第205页特别说明引用该书只注史料的序号,但作者自己做注释时,却又不注序号,仍是页码。遇到这样的注释,读者恐怕会无所适从,不知该遵从哪一种了。
第三,注释项目不完整。不少外文著作没有注明出版社,有些连版本和出版年代都阙如。上述第102页的注释上,既没有出版社,也没有出版年代。不过最典型的例子是第99页的注释。该注释引用的是《剑桥古代史》的第5卷。可是那里既无主编,也无版本,更无出版年代和出版社,不知我们是该去找第1版还是第2版。第94页引用的格罗特的《希腊史》第5卷,同样没有任何版本信息。而哈蒙德的《公元前322年以前的希腊史》分别出现在66、159、191页的脚注中,其书名、出版年代都有所不同,分别是A History of Greece,1959;A History ofGreece,1982和A History of Greece to 322 B.C,1984。据我们所知,哈蒙德只写过一部通史性的希腊史,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那本,该书确曾出过两版,分别是1959和1967年(因资料所限,我们不清楚是否有更新的版本),但作者根本没有注明版次,不免让读者困惑。第16页的注释中出现了缩写JHS。这是该书唯一一次使用该缩写,在此之前未作任何交代。一般来说,只有专业的古代史学者知道它代表The Journal of Hellenic Studies。按照常理,这里可以不用缩写,直接将全名写出,会更清晰明白!
第四,有些注释存在知识性和印刷错误。 第26页注释②是:沃尔班克:《剑桥古代史》,第3卷第3分册,剑桥,1982年,第200页。可是,《剑桥古代史》第1版的第三卷出版于1925年,由J.B.Bury等主编,且无第3分册;第2版的第3卷确实有第3分册,也确实出版于1982年(按照学界惯例,所引用的著作是第一版时,可不注明版次,但如非第一版,一般应注明版次),但主编是John Boardman和N.C.L Hammond,各章作者中也未出现沃尔班克(Walbank)的名字,可见两书都与沃尔班克无关。第205页引用了沃尔班克的《希腊化世界》,但该书的出版者是伦敦的Fontana Press,估计作者是把印刷地和出版地弄混了,把出版地写成了格拉斯哥。第20页的注释②中,world错成了wold;第102页的Attika错成了Attica(虽然在西文中c,k都用,但奥斯邦用的是Attika);第269页的Grote错成了Grot。诸如此类的问题,不再一一列举。
第五,参考文献的编写。一般来说,参考文献中出现的著作,不一定都会出现在脚注中,因为作者阅读的范围比较广泛,而能够出现在脚注中的,毕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如果某一著作或者作品出现在脚注中,一般应将其列人参考文献。可是,杜著的做法也有些不同。不少在脚注中出现过的作品,其中有些还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参考文献中却付之阙如。典型的例子是前面已经提到的哈蒙德的《公元前322年以前的希腊史》。该书曾经3次出现在脚注中,但在参考文献中,列入的却是从未在脚注中出现过的N.G.L.Hammond,The Classical Ageof Greece,London,1975.奥斯丁的《从亚历山大到罗马征服的希腊化世界》也多次出现在脚注中,在参考文献中亦无反映。另外,参考文献的某些项目注录不全,如56仅有Grot,缺少本名或者是本名的缩写;57仅有Hignett,缺少本名Charles或其缩写字母C。64将The Cambridge Ancient History的第5、7两卷一并列出,且两书的主编和出版年代都不相同,却硬捆在一起,在参考文献的注录中更是少见(显然不是为了节省篇幅,因为下面的空间,足以再列出好几本书)。
1990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著名古史学者斯托克顿的《古典时代的雅典民主》。随后,在世界古典学界大名鼎鼎的《希腊研究杂志》发表了一位颇有地位的学者的书评。评论者声称,斯托克顿之书的前半部分与已经过时的埃伦伯格的《从梭伦到苏格拉底》相像,而后半部分让他想起康纳的《公元前五世纪雅典的新型政治家》。如果是在中国,这两句话等于判了斯托克顿“死刑”。可后来的事实证明,评论者过于严厉,言过其实。斯托克顿的著作仍然得到不少学者的认同,列入了包括汉森的《德莫斯提尼时代的雅典民主》的参考文献中。而斯托克顿本人的学术生涯,似也不曾受到多少影响。卡根的名作《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爆发》也曾经遭到德圣克罗阿的批评。后者雄辩地证明,卡根的一条资料是转引的,而且不曾注明是转引的。可是最初的那个引用人在翻译原文时就理解错了。卡根可以说犯了双重错误:对史料的理解有误,转引时又未注明。卡根后来承认,他的确是从德圣克罗阿所说的那本书上转引来的,但他辩称,这不影响他本人所持观点的成立。总的来看,德圣克罗阿的批评并不影响对卡根整本书的评价,因为在当今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研究中,卡根和德圣克罗阿的著作都成了必读之作。国内目前学术批评的气氛虽有好转,但仍不够正常。有些评论者战战兢兢,生怕说了作者不喜欢的话;有些则居高临下,好像真理仅仅在他手中,作者和读者都只能听从他的判决。而作者在反驳不同意见时,也不免带着情绪,有时甚至上纲上线,把善意的学术批评等同于“文革”时代的政治大批判。有的作者干脆保持沉默,拒不回应。但无论哪种情况发生,双方都从此成为死敌。我们以为,两种情况都不正常,对学术的发展不利。我们希望强调的是:我们指出杜著中存在的问题,并不意味着对该书的全盘否定。它毕竟是中国第一部系统论述古代希腊政体和官制的通史性著作,在普及希腊史知识、推动古希腊史研究中,有它的积极意义。以上的批评,也仅是我们的一孔之见,不一定合理。为了强调我们的看法,有些语句不免有矫枉过正之嫌。我们所以就其中的某些问题和作者展开讨论,是期望以此和作者共勉,使该书能够更加完善,并引起学界的注意,为共同推动中国古希腊史研究的进步而努力。
成绩欠佳 精神可嘉——李泽厚陈明
陈:《原道》创刊已经十年了啊!
李:所以你应该总结一下《原道》的成败得失嘛。
陈:我觉得这十年很不容易。
李:我认为基本上失败了,没有原出个“道”来嘛。
陈:那你原出来了吗?
李:我当然原出来了,巫史之道!
陈:儒学就是巫史之道?这说明你对它的理解完全是中西比较视城里的知识论角度。孔子明明宣称自己与巫史是同途而殊归嘛。张光直重要的是连续性概念。巫史什么的,不完全是那么回事。用它解说儒学,更不赞成。
李:你不赞同没关系,我并不要人赞同。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巫史之道解构后再重构,难就难在这里了。这也就是“西体中用”怎么个“中用”法。比如你讲的读经,到底要培养哪一种道德?在我看来只能是培养中国人的宗教性道德。区别公私两种道德很容易,但它们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是很大的。这与原道可大有关系。十几年来的经济发展证明我的“西体中用”非常正确。我们引进了西方的科技、生产力、生产方式,逐渐形成了社会存在的本体存在,但又先有乡镇企业,现有宏观调控,下一步还会有别的什么等等西方没有的“中用”,把经济搞得很好。政治、道德上也要搞西体中用,我这两种道德的区分,就是。
陈:那你认为我们《原道》失败的原因是——
李:胆识不够。做学问如同做大生意一样,需要有胆有识。有的人是有胆无识,像刘晓波,胆子是很大,但没有见识,只能张狂一时,过后灰飞烟灭。有的人是有识无胆,因此能搞出一些小学问,这个比有胆无识还是要好一些。有的人是无胆无识,滔滔者天下皆是也!(笑)陈寅恪,就是有胆有识。但我认为陈寅恪不如王国维,钱钟书不如陈寅恪。王国维是很有天才的,他也以天才自命。但陈、王当时也并没好多人赞同,且遭人反对。大权威章太炎就不相信甲骨,现在会觉得好笑。
陈:王国维可是个文化保守主义者。
李:这是两回事。以前我给你讲过,政治思想可以很保守,学术思想可以很先进,人是多方面的嘛。
陈:王国维的理念和他的学问有很大关系。比如说,整个五四前后都是疑古,他可是信古、证古、建古。
李:所以说他有胆有识嘛。他不跟风跑,也可说是反潮流。
陈:这个识见和他的文化立场有关系啊!
李:立场不是空洞的,是具体的。
陈:你对现在自由主义的一些学者了解吗?他们的胆识怎么样?
李:我看他们的东西很少,还是《浮生论学》中的意见,邓正来仔细地研究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