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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过王府井,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路上的行人不少,但是在夜色下都变得朦胧起来。
我的思想很恍惚,然后走进了北海公园。
突然,我发现我被紧紧地拥抱着,我感受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倾斜在我的身上,我吓了一跳,那是艾莲的身体。
她的嘴唇在我的胸膛上不停地摩挲,温暖而且湿润。夏天大家衣服穿的都很少,我能够感觉到她温热的嘴唇,我的神经很快就绷紧了,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有一种电流通过我的全身。我不知怎么一下子有了精神,狠狠地抱紧了她,好像想要榨干她的身体。她也紧紧地抱着我,很快,我们的嘴唇连在了一起。
一瞬间,我想到了苏,没有理由。但我的眼前的确晃动着她的身影。我没有接过吻,即使是我曾经偷看过苏很多次,但我的确没有接过吻,我和异性身体上的接触其实只有那个夏季的胡同口,这么多年了,那还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现在,我终于又有了一次,是和这个女孩。我说不上有多么强烈地喜欢她,但是,我也无法抗拒,我闭上眼睛,我们的舌头彼此搅动着,我告诉自己,我背叛了苏。
我们坐在一张凉椅上,我把她放在我腿上。她的双腿火热,我可以感觉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没有过膝的短裙,我可以接触到她光滑的腿。我的手有些颤抖,在她的腿上摸索,我很冲动,但最终没有敢把手伸到她的裙子里去。
我被我爸从派出所领出来后臭批了一顿,但幸运,没有挨打。我想可能是我长大了,不过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我考上了北京四中。附近的几条胡同里只有我和李小路考上了四中,整个暑假,我都非常地自豪。我打算把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我是指踢球、听歌和朋友们玩。
小军给我写信说他要去参军了,他的名字从一出生似乎就决定了他对成为军人的强烈憧憬。我不禁回忆起小学毕业时候的我、小军和胖虎“铁三角”的深厚友谊,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还想起了小刘老师,她深深的酒窝,可惜她却一时没想开。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那个时候小军说他的理想是军人、胖虎想当一名宇航员,而我却没有目标。我似乎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我一直是个比较自由散漫的人。可是现在,我对自己说,我要考清华。
我依旧还去上辅导班,一周三次。到快开学的时候,艾莲成了我的女朋友。
隔壁屋子里的灯一天到晚都黑着,窗户上也落满了灰尘。和艾莲在一起的时候,我似乎对苏的感情淡了点,但是我还是经常地想念她,特别是看见院子里晾着一排排衣服的时候。
苏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露面了。吃饭时听妈妈对爸爸说苏辞去纺织厂的工作,她的男朋友下海经了商,所以有了钱。大家对这个谜一样的女人的一切其实一直抱着一种好奇,但又不敢真正接近。苏的身上的确有这样一种魔力,她让你感觉很飘忽,很难接近,但所有的人都被吸引。我觉得可能小龙女就是这样的。
终于有了苏的消息,夏天。但不是看见她的人,而是看见了胡同和门口贴的好多张大白纸。
星期六我从学校回来,有一张就贴在门口非常明显的地方,明亮的阳光下,它耀眼得好像能够刺伤我的眼睛。白纸A3大小,上面用油墨打印着黑字,写的是关于苏的事情,大意是苏一个不脸的女人,此女作风不正派,是个有名的破鞋。文革时期就曾经和男人睡过觉,后来又多次和他人姘居。
我飞快地撕下这张纸,跑进院子里。此刻我的心情,无法表达是愤怒还是悲伤。我觉得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水底,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她给人的长相就不像老实本分的女人。”这是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听到的最多的话。我不知道老实本分的女人都长成什么样,但我知道周围的女人们提起她的眼神就很恶毒,好像浓硫酸泼在地上,呼啦一声,水泥地起了好多的水疱。
那晚,我的思绪仿佛一根缠绕的绳子紧紧地勒着我,我仿佛无法呼吸。我感觉有直升飞机一直把我送到了云的顶层。我坐在院子角落里的破轮胎秋千上,抚摩着轮胎上留下的岁月的痕迹。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很冷。我的脚使劲蹬地,我荡了起来,破旧的轮胎带着我往天空飘去。我的眼睛里突然涌出很多泪水,他们无声地在我的脸颊滑落,似一颗颗流星,头顶架子上爬满了绿萝,我透过它们,看得见深灰色的天空。
灯突然亮了,苏的房间。窗帘破例没有拉上,窗户上出现一张美丽的剪影,窈窕的身材,我是那么的熟悉。我停止了呼吸,透过婆娑的泪眼望着。
我看见她举起双臂,然后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的影子,他们的嘴唇相接,他们的样子很陶醉。
再后来,我看见我的苏和她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从她的门里走出来,苏拎着一个大皮箱,门咯噔一声锁上了。
院子里的雨还在下,她还穿着她从胡同口轻轻走来时的那件旗袍,好像一只水妖,乳白色的旗袍包裹着她轻盈的身体,她的腰肢扭得很厉害。像一个异国的女子。我想只有我看见她了,其他所有的人应该都已经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她从我的身边经过,身上散发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看见了我,向我走来,轻轻地低下头微笑着看着我。
“我要走了,很高兴还能够再看见你,帮我和其他所有人告别。”
她蹲下来,在我的额头。留下了湿湿的一个吻。
我就呆呆地坐在胡同口,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我默默地追忆着所有的一切,直到我被雨把浑身淋湿,我摸索着走回我的小屋,房子里静悄悄的,我爬上床,闭上了眼睛。
尾声
在我二十二岁那年的秋天,我和李小路第一次并排靠在清华园旁租来的一个十平方米的小房间的木板床上。小路脱下了她的外衣,她穿着粉红色的纹胸羞涩地望着我。一瞬间,我有了一种感觉,仿佛我面前的不是小路而是苏。我疯狂地把手伸到她的背后,使劲地拉扯着她的挂钩。
我又做了那样一个梦,我梦见我走在一条熟悉的窄路上,没有树。周围很荒凉,我感觉到口渴。
我不停地走,走到了那个我熟悉的村庄,那个熟悉的女人走出来,她依旧穿了红色的连衣裙。她微笑着看着我,让我和她进屋去喝水。
我自己喝了水,然后自觉地躺在大床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身边的那个女人。她光光地躺在我的身旁,白不呲咧的身体就紧紧贴在我的身上。她的身子是依然是一种耀眼的白色,很模糊,想要看,怎么也看不清楚,但是乳房却异常的清晰,软软的,很温暖的感觉,绛红色的乳晕。
我想大叫,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我低下头,靠在小路身上,在她怀里放声痛哭。
补叙
苏的事情是我后来听说的,在此我交代一下:文革时期,她随母亲下放,还未成年。为了让比她大8岁的男友能够回城,她被一个村干部蹂躏了。但是他最后还是狠心抛弃了她回到了上海。由于她的揭发,村干部被判处了徒刑。出狱后他出于报复心理,到处张贴大字报,诋毁苏的名誉,最后被依法处理。
最终,我想,她应该还是寻找到了真正的爱情。
忧郁的葡萄
■ 童 仝
老太太刚把葡萄泡到水盆里,门铃就响了。老太太以为是女儿或者儿子来了,一边在围裙上抹手一边喊:来了来了,是不是妞妞呀?奶奶……奶字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老太太就发现白高兴了,外面站的不是女儿也不是儿子,而是她的房客胡静静。
胡静静向老太太咧了咧嘴,对不起阿姨,我把钥匙忘到家里了。
胡静静穿了刚过膝盖的红色皮裙,下面是一双黑色镶了花的高筒皮靴。胡静静进门的一瞬间,很浓的香气涌进了老太太的鼻子。老太太有些厌恶地挥着手,好像这一挥,就能把香气挥走似的。
胡静静进了屋子,站在梳妆镜前抹抹擦擦。她的眉毛画得太重,拿着湿纸巾正小心万分地修理。胡静静从镜子中看到站在门口的老太太,挤了一下眼睛,阿姨,大哥还没来啊?
老太太盘算着胡静静是回来拿钥匙的,就算站在梳妆镜前抹抹擦擦也是暂时性的,所以她忍着过道里的冷风,站在那儿。
胡静静见老太太没有应声,连忙找台阶给自己下,也许是怕冷吧,外面可冷了!胡静静说。为了表示寒冷,她还轻轻缩了一下肩膀。
老太太有些不悦地说,可能是堵车吧。
胡静静马上讨好老太太说,对呀对呀,堵车,全堵在三环了,黑压压的一片。说着,胡静静已经修理完毕,拿起湿纸巾在脸上抹了一下就躺在床上。胡静静没有脱皮靴,她本来是想穿着皮靴躺在床上的,但突然看到站在过道里的老太太,才把穿了皮靴的双脚在床面上悬了一阵,像在做健身操,然后顺其自然地把它们放到床沿上。
老太太不由地有些心疼,胡静静的双脚下面,铺着女儿未婚时的粉色绣花床单。胡静静来的时候,老太太没撤床单的原因有二个,一是胡静静自己没有,二是老太太看着胡静静打扮洋气。她以为这个打扮洋气的女孩会像女儿一样干净,谁知道她住进来一个月不到,别说床单老是脏的,整个房间就像狗窝一样,乱七八糟地摆着胡静静成堆的化妆品、香水、衣服、书本;光皮靴就有六双,高矮不齐地排在过道上。
每次看到这些靴子,老太太就很想把胡静静赶出去。可是在租房子的时候,因为对胡静静的喜欢,也为了胡静静的大方,老太太特意把房租签了半年,白纸黑字的合同,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呢?
更主要的是,老太太说不出口。
不是你朋友请你吃饭吗?怎么又回来了?老太太套胡静静的话,如果她不出去,老太太就得改变计划。她不愿意在过生日的时候家里有这么一个外人,尤其有像小狐狸精一样的外人。
等一会儿,我朋友的车堵在路上,我站在外面挺冷的。胡静静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做舞蹈动作一边向厨房走来。胡静静看到厨房里摆了那么多好吃的,很夸张地哇了一声,阿姨,你怎么做这么多菜啊?
老太太当然不好意思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只好站在胡静静后面洗葡萄。葡萄是老太太起大早去批发市场抢来的。这葡萄粒大无籽,比市场上要便宜二毛钱。想到自己的生日,老太太狠狠心买了十多斤,这样吃一点,还可以让女儿和儿子拿走一点。
胡静静也不管老太太的眼色,捞了两粒放在嘴里,不过她马上就把葡萄吐了出来,哎呀,这么酸啊!老太太心里暗暗高兴,这葡萄她买的时候亲自尝过的,一点儿也不酸。胡静静吃的两粒葡萄竟然是酸的,说明她活该!
阿姨,你肯定上当了,这葡萄酸得不能吃!说着胡静静从盆里又捞出一粒葡萄,准备往老太太嘴里送。老太太头一扭,拒绝了那粒葡萄。胡静静有些难堪。怎么了?没等老太太回答,胡静静马上说,我明白了,太冷,你怕胃疼。
老太太扯了一下嘴角,算做回答。
我的胃很好,冷热不怕。再冷的天我也敢吃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