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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9年第07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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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声雷动。会场各处发出一阵唏嘘感叹。 
  “哈哈;原来许福祥是这样的……” 
  “老英雄;看着就不简单;身高树大;相貌堂堂。” 
  “杀牛救革命的故事连我家的老婆孩子都知道……” 
  王司令拍拍许福祥的肩:“许福祥;你给大家说两句。” 
  许福祥瑟瑟缩缩忸怩了半天;脸红得就像块布;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胖胖的老军人走到许福祥跟前。王司令赶忙介绍说:“许福祥你可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司令呢!” 
  胖司令手里端着一只茶杯;在许福祥面前晃晃说:“许福祥;我是久仰大名了;你是来自山村的大爷!来;咱俩以茶代酒干一杯。” 
  许福祥不知什么意思;脸上干笑着拿手在衣襟上乱抓。王司令忙把一个茶杯交在他手里:“司令要和你碰杯。” 
  碰完杯胖司令又说:“许福祥;来一趟不容易;多住几天;让王副参谋长陪你在城里转转。” 
  第二天许福祥起得很晚;他睁开眼睛看见戎装整肃的王司令站在面前。王司令笑笑说:“睡好吗?” 
  “好!” 
  王司令又说:“我今天要下部队去视察;把你交给车干事;让他陪你到城里转转。有什么事你就和车干事讲;不要客气。” 
  车干事年纪很轻;也是高个子;脸上有一道紫红颜色的伤疤。车干事和许福祥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地望着他;态度很是和善。 
  王司令说完话拍拍他的膀子就走了;吉普车就停在招待所的外面等着。许福祥昨晚喝多了酒;脑袋晕晕地从窗户上看到王司令的吉普车突突叫着跑远了。 
  又住了两天;街也逛过了;馆子也吃过了;许福祥便说要回。车干事也不再挽留;叫了军区的吉普车一直把他送到许家夭沟的沟口。车干事跳下车与许福祥告别;说:“实在对不起!山沟里没有路不能走车;不然是该把你一直送回许家夭的。” 
  许福祥说:“没事没事;俺自己能走。” 
  握手;告别。车干事的吉普车原路返回去了。 
   
  9 
   
  这一年石蛋10岁;许福祥决定带石蛋去见他的亲爹。三闺女请人给石蛋剃了头;额角两边都刮得光光的;只在天灵盖上蓄三指宽一绺头发;脑后整整齐齐编好扎个小辫;辫梢打着红线绳。三闺女亲手给石蛋换上浆洗干净的衣裳;把一个个布结的纽扣仔仔细细结住。 
  圪蹴在门槛上抽烟的许福祥等着不耐烦了;烟袋锅子嘣嘣嘣嘣敲打着门槛说:“哎呀呀;三闺女;你快点哇;石蛋这是去见他的亲爹;又不是大闺女上轿。” 
  三闺女的手指在自己衣襟子上捏着滑来滑去;怯怯地说:“还用去吗?他干爹……俺是说;如今革命成功了王司令也做了大官;他还能认俺母子吗?” 
  “你看看;早来你就念叨说让俺领着石蛋去见亲爹;这临到要去见了你又说这话!” 
  “俺是说这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是王司令心里还有俺们母子;他也该回山里看看的。” 
  “这你就不明白了;王司令如今官做大了;管的事情也多;有闲空他咋能不回来呢?”许福祥给三闺女解释道;“你放心;有俺许福祥在;他王司令飞不了。俺带石蛋进省城;你在家里好生等着。这一去俺准要和王司令定个好日子;到时候叫他花轿进山来接你。他王司令是建功立业的薛仁贵;你就是苦守寒窑十八载的王宝钏!” 
  听许福祥这么一说;三闺女心扉敞开放声哭了出来。她呜呜咽咽地说:“他干爹;这次进省城;见着石蛋他亲爹;长短不说一定替俺讨个准信……王司令他是认还是不认尽由他;俺决不强求。不认也给个痛快话;俺也好另打主意……” 
  许福祥说:“你放心;长则五日短则三天;俺见了王司令就回山;你静等好消息就是了。” 
  许福祥带着石蛋沿着大沟向山外走;三个小时便出了山。如今沿着苍龙山的南麓顺着当年的铁路修了一条公路;许福祥在山口的公路截了一辆拉货的大汽车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省城。热心的司机知道自己拉的是山村大爷;还特地绕路把他送到省军区的大门口。 
   
  10 
   
  这次许福祥带着石蛋进省城路上倒是顺利;可是不凑巧的是没有见到王司令。接待他们的是许福祥熟悉的车干事。车干事十分热情地与许福祥握手问好。 
  许福祥把石蛋介绍给车干事认识。 
  车干事摸摸石蛋的头;似有很多感慨的样子;说:“噢;这就是石蛋啊……” 
  许福祥说:“是哩;石蛋今年都十岁了;还是头一次来见他亲爹呢。” 
  车干事说:“好娃娃。” 
  许福祥说:“娃娃早就嚷嚷着要来;那会儿他小俺不能带他;出山三四十里路呢;他一个娃娃家哪能走得动?” 
  许福祥没有注意到;车干事听了他的话;脸上滑过一道说不清楚的复杂表情。 
  一路亲亲热热地说着话;来到招待所。这回住的不是上次的房间;但一样的干净整洁。 
  车干事打来热水;替石蛋擦了脸;又换了一盆新水让许福祥洗。完了车干事说:“许福祥;你们这次来得很不凑巧;王副参谋长他出门了。” 
  “出门了?王司令他到哪儿去了?” 
  “到外地开会。” 
  “唉;真是不凑巧……那俺们等他;等他回来。石蛋头一次来见他亲爹;哪能见不上就走呢?” 
  车干事面呈难色;说:“王副参谋长开会要半个月呢;会后还要直接到下边的部队视察;怕得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那可咋办?”许福祥一听有点急;从床上跳了下来;“俺们石蛋十年了想见他亲爹一面;来一趟不容易呢。” 
  “你先别急。”车干事双手按住许福祥让他重新坐到床上。 
  石蛋不说话;嘴撅撅着两个眼圈就有点红。 
  “你们先歇歇;有话咱们慢慢商量。”车干事看看表;“开饭的时间到了;过一会儿咱们先吃饭;有什么话咱们吃完饭再说。” 
  吃完午饭休息。下午车干事弄了一辆吉普车拉着许福祥和石蛋在城里转;逛了公园;转了商店。看见什么好吃的东西车干事就掏钱给石蛋买;水果糖、糖葫芦、牛奶冰棍;一下子吃不了;就装在口袋里。结果石蛋衣服上所有的口袋全部装得满满的;连两只手里也拿着。在商店车干事为石蛋买了一套海军服的童装;就在柜台后面换上;弄得许福祥直感动。看见车干事还要再买什么东西;许福祥就抓住车干事的手死死不放;说:“不能让你再花钱了;够了够了!” 
  车干事拗不过就说:“许福祥你不要拦我;其实我花的也不是我自己的钱;是王副参谋长的钱。” 
  “王司令的钱?咋回事?”许福祥不相信说;“我带石蛋来之前王司令就去开会了;他咋会给你留下钱为石蛋买吃买穿?” 
  车干事吞吞吐吐有点说不清。 
  许福祥说:“这肯定是你的钱;你想瞒哄俺。石蛋他有亲爹;又做大官哪能让你破费?等王司令开会回来俺跟他说;叫他把钱还给你。” 
  回到司令部招待所;歇歇接着吃晚饭。车干事特意告诉厨房加了菜;一会儿端来一个;前头的菜还没动几筷子后头的菜又堆到面前。这一次车干事对他们比许福祥头一次来更热情;跑前跑后忙着照应。第二天上午车干事又要了车;拉着他和石蛋接着在城里转。这一回主要是转商店;钱花得更多;不是给石蛋买而是为石蛋妈买。冬天穿的棉袄;夏天穿的衬衣;上衣裤子好几套;连鞋还买了好几双。 
  开头许福祥还阻拦;后来想了想说:“买就买吧;等王司令开会回来跟他算账就是。再说这些东西迟早也用得着;王司令他明媒正娶迎三闺女进城那天就得穿几件好衣裳;买吧。” 
  于是许福祥帮着车干事一起挑。 
  回到军区以后;车干事又独自带着石蛋在司令部的操场看警卫连的战士操练。走以前车干事对许福祥说:“您老真刀真枪的场面都见的不待见了;这假玩意儿有甚意思;你就在屋里歇着吧。” 
  这天下午石蛋除了看操练还背着许福祥与车干事做成一件事情;这事儿许福祥还是在回到许家夭的第二天才知道。 
  又住了一夜;早晨起来吃过早饭;车干事就要了车把许福祥和石蛋送回了苍龙山。吉普车在许家夭沟的沟口停住;车干事把石蛋抱抱;又在他脸上亲亲;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车干事说:“石蛋;你人小在前头先走几步;我和你干爹说几句话。” 
  石蛋前头蹦跳蹦跳地走了。车干事把车上的包袱——里面包的全是给三闺女买的东西;拿出来交给许福祥;说:“麻烦你把这些东西交给石蛋妈。” 
  许福祥说:“你这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己人嘛;你跑前跑后的辛苦了好几天;俺得替石蛋妈谢谢你才是;王司令不在全靠你照应了;等王司令回来他也得谢你。” 
  车干事说:“谁也不用谢;我也是替王副参谋长办事。” 
  “车干事;”许福祥拉住车干事的手紧攥着说;“俺托你个事;等王司令开会回来一定替俺把话捎到。就说是石蛋妈实在是不易;从抗战胜利等到内战胜利活活一个王宝钏呀!如今革命成功;一家人也该团聚了;叫王司令择个吉日把她母子俩接进城里去;三闺女和石蛋也该享享福了。” 
  车干事没说话;光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就有些喑哑:“你不要讲了;许福祥;你是个好人;石蛋妈更是好人;可是木已成舟;事情已经晚了。” 
  “什么木已成舟?什么已经晚了?”许福祥吃了一惊。 
  “实话跟你说吧;王副参谋长已经结婚了。” 
  “结什么婚?跟谁结婚?” 
  “去年就举行了婚礼;娶的是军区医院的邹医生……” 
  “好哇;你个王玉成;兔崽子王八蛋!活活一个陈世美啊……” 
  “这事也不能全怪王副参谋长;”车干事一个劲儿地给许福祥解释;“刚解放那会儿;王副参谋长去找过石蛋和他妈;是没找到她们母子才……” 
  “那会儿许家夭土匪正闹得凶;村里的人都跑到后山躲去了。” 
  “所以才闹出这误会。” 
  “那也不成;事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许福祥把那包袱狠狠摔在车干事身上;骂道;“你告诉他王玉成;他要是敢不认石蛋娘儿俩;俺许福祥饶不了他。改日俺再进城;非把他的司令部闹个鸡犬不宁。俺要让首长撤他的职罢他的官!” 
  说罢一扭身回山去了。 
   
  11 
   
  夜里三闺女做了个梦;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彩像海浪似的翻滚。醒来后吓出一身冷汗;心下觉着不是什么好兆。找隔壁知心的张婶圆梦;张婶说此梦象征是三分吉利七分凶险。 
  果然;三天后许福祥回村;一进门便带来了王司令已经另娶的坏消息。当时张婶也在场。三闺女将身着海军童装的石蛋抱住;两眼痴痴地盯着一个地方看;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俺早料到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许福祥跺脚怒骂:“俺操他王玉成八辈子祖宗;这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俺与他割袍断义!” 
  “他干爹;你也不用骂;你也不用急。”三闺女倒十分平静;“俺也不恨他。王玉成他走他的阳关道;俺三闺女过俺的独木桥。他娶他的女大学生;好在俺还不算太老好歹也还能再嫁个人。” 
  “三闺女你不能嫁!”许福祥坚决地阻止道。 
  “俺为甚不能嫁?” 
  “城里那个女妖精夺了你的窝;篡了你的位;下不合人心;上不符天意;她注定不得好死。等她死了;你三闺女迟早还是王司令的正牌夫人。” 
  “俺不咒人死;”三闺女说;“俺也不做什么司令夫人。俺一个山野之中的庄户女人;还是寻一个正正经经的庄户人过日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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