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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非要在此时插手那两座电站呢?吴新断言,这就是自己这样一个“民选”的镇长被逐步吸入权利场的原因之所在。
吴新又看了一遍苟大红的来信,他自己也被苟大红叙述的那一幕感动了。那一次,吴新与刘一山赶到船码头,苟大红和杜云芳早已上了船。他们的情绪是孤独迷茫的,他们多么希望有亲朋好友来送上一程,哪怕是来船码头看一眼也行。看来他们这一愿望是难以实现了。他俩凭窗而望,看雨中的街景,看岸上的河柳。汽笛响起,惆怅的心绪袭上心头。正当船要离开码头,他俩同时发现岸上有两个人在雨中挥手作别。那是多么熟悉的两个人呀!他们断定吴新与刘一山是来跟他俩送别的。他俩激动了,想不到吴新和刘一山在雨中是那样坚定。苟大红和杜云芳理解成这是对他俩诚挚的祝福。等他俩挤出船舱,依凭在船栏上时,船已经离岸很远了。他俩又见吴新和刘一山脱了上衣在大雨中拼命挥舞,这不是至交亲朋又有谁能做得到?客船渐渐远去,他俩还能看到遥远的岸边有两个雨中挥舞上衣的送行人,只是越来越模糊了。苟大红和杜云芳紧紧地抱在一起,望着那模糊的两个人影,泪如泉涌。苟大红在信中说,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动人的场面。他之所以把这些转交给吴新,一是因为信任,二是觉得他有用。他相信吴新会处理好这些证据的。
这天夜里,吴新做了一个梦,他变成了一个持枪的猎人,在追逐一群野狼,但走近野狼,却怎么也扣不动板机,他急得满头大汗……
第二天,他把那些物件重新装进牢实的木盒里。他知道,如果现在就抛出去,红山镇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良好发展势头就会消失殆尽,冷水河的开发项目必然会停下来,镇中心小学教学楼的筹建必须会中断,受损失的还是红山镇的几万百姓。他只能暂时妥善保存,等待时机。什么时候脱手他不清楚。
第二天下午,县政府办公室的刘主任到了红山镇,他单独把吴新叫到外面说了一件事。刘主任说,县里领导对你一直很关注,也很关怀。实话说,你迟早是要进城的,目前领导给你安排了一套新住房,120平米,进城后住方便,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的。你不妨进城看一看。吴新不停地点头,说好的好的。老刘听着吴新的话,很满意地上车走了。
吴新突然想起企业办的老王。他觉得应该敬佩老王,老王是个人生哲学家,而不仅仅是个把嫩女人肚子搞大了的老家伙。吴新在心里骂道,奶奶的,你个老东西,什么事你都能看透么?
炸日本面包
■ 王方晨
女英雄白齐格的到来,真是惊心动魄!
村外寂静的雪野里,冒出个新鲜红点,都说不准那是什么。是梅花,也像是烟头……直着朝村子来啦。村里人就看见一辆红车,车头上还贴了一个大红“春”字。红车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用天上的云擦过啦,车胎也都黑亮得晃眼,就那么干净的一道红光,从人们眼前晕晕掠过,在葵花大娘家院门前戛然而止,车轮后“噗”一声喷出一团雪粉。走下一个年青女人,穿着像头豹子;还有个年轻男人。
那“豹子”就是女英雄白齐格。白齐格浑身毛茸茸的。司机也下了车,打开后车盖,从里面拿出大包小包。年轻男人不动手,挺挺地站在白齐格身后。白齐格和年轻男人走向葵花大娘家院门,司机就拎东西跟上,来回拎三次。车子开走,留一地硬雪。人们这才各自朝葵花大娘家小院靠近,还真有人说刚才怎么看见进去一头豹子,别把葵花大娘给吃喽。一个叫小鱼儿的俏姑娘的声音响起来:“人家那是貂皮子大衣!”便听几个人噱笑道:“俺们都不知道那是貂皮子大衣。”
人们站在葵花大娘家院外,连小鱼儿都没再往前走一步。葵花大娘家屋门,闭得铁紧。白雪覆盖的院子里,只有男人女人深浅的两行脚印,看得久了,就在雪里静静游移,好像还在往屋里走。
屋门“吱呀”一声,小鱼儿心里格登一下,出来的却是那个年轻男人。小鱼儿从眼角看见,年轻男人站在屋檐下面,咧着线条俊俏的嘴儿,朝人们无声笑,看不出一丝羞怯。一团雪从屋檐上掉下来,落在他头上。院外爆起一阵笑声,却异常短促。年轻男人头顶一些白雪,就像他很乐意白雪掉落在他头上似的。他还在朝院外微笑,小鱼儿断定他看见了自己。她想到,如果那年轻男人朝自己走过来,自己决不躲开。
可是,没等那男人迈步,白齐格就从屋里出来了。白齐格满面笑容,身上还是那件貂皮子大衣,一头的饰品,明晃晃的,像肩膀上扛着个灯笼。随着白齐格的走动,那些光就左一闪,右一闪……闪闪烁烁,小鱼儿觉得比太阳光更亮,最少也比太阳光更纯净。
在那光里,白齐格笑得像朵大牡丹花。她看到了小鱼儿,朗声说:“小鱼儿,你也扭捏起来啦!这是你姐夫。”她能叫出小鱼儿的名字,让人们都很感动。她离村的时候,小鱼儿不过是个小丫头。七年时间,她才回来过这一趟。村里很多人都已把她的模样淡忘了,不曾想她还认得他们。她走过来亲热地打招呼。人们才醒过神,腿缝里的小孩子,就已接住了她递过来的东西。一股陌生的香味,熏染着凛冽的风雪的气息。
人们都不由得感到一丝尴尬。就说:“噢噢,得回家剥玉米去啦。”总之,各有各的借口。人群开始散去。得了白齐格东西的小孩子,也散了。
白齐格笑着说:“回头再去看你们啊!你们走好啊!”
女英雄白齐格让葵花大娘措手不及,村里人更不用说了。村里人事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白齐格给她兄弟爱小通电话,说要回家过年。葵花大娘让爱小把电话打回去,说你不用来了,爹死两三年了,你回来也见不着了。白齐格就在电话那头直哭,让爱小问问她娘想不想她。
爱小代娘回答:“不想!”
女英雄就是女英雄,她娘不想她,她也要回来。她闯进家门,葵花大娘愣是没认出她是谁。她高高兴兴说:“娘,我是齐格,是您闺女齐格。”又马上把她带来的年轻男人推到前面,说,“这是您女婿小州。”小州入乡随俗,笑吟吟喊声“娘”,葵花大娘却看都不看他。女英雄白齐格还是高高兴兴的,支开小州:“你出去见见人。”
小州顺从地出去,葵花大娘就对白齐格说:“没叫你来,你来了。见着我了,走吧。”
白齐格把话说明白:“住三夜就走!”
白齐格看到里间自己七年前睡过的木床还在,就要去拾掇床铺。这时候,外面传来笑声。她走出去,村里人清楚地看到果真就是还乡的女英雄。女英雄站在村里人面前,显示了久经沙场的老练,爽朗的笑语里,又有柔柔声气。村里人没想到白齐格会来。村里人所能想到的女英雄还乡的威仪也就这样了:那么张扬的一辆红车,戛然降临在洁净的新雪里,一个时髦女人款款从车里钻出来,从头到脚都是荣耀。
女英雄白齐格在葵花大娘家住下了。她兄弟爱小稍后闻迅,急匆匆赶来。村里人见了,暗说爱小会把她从葵花大娘屋子里赶出去。爱小进屋去了,出来的时候神色淡然,就像他姐姐根本没回。人们猜测白齐格已允诺给他很多钱,这是确实的事。白齐格拉开皮包拉链,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白齐格不会忙着把钱拿出来塞到爱小手中。爱小懂得他姐姐的意思。爱小没有跟他姐姐多说什么,这也是确实的事情。
再次从街上看到爱小,村里人才真正开始关注女英雄白齐格带来的那个男人。跟爱小相比,那个男人的确是个小白脸,而且看上去要比爱小年轻很多,也就二十三四岁。
人们已经没有理由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显然,小州把村里的男人比了下去。现在非常关键的,是他像不像个新女婿。女英雄白齐格已早早向村里人声明,小州就是自己的城里男人,小州也亲口认了丈母娘,他把爱小叫兄弟,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微笑。既然如此,村里人往下的猜想,也都是按照本乡所有新女婿初上岳母家门的规矩。
葵花大娘住的黄泥茅草老土屋,有里间有外间。女英雄白齐格自己作主,把小州安排到里间床上。小州洗了脚,她还帮小州倒洗脚水。全村人都感到惊异,她又回到里间。她没再出来。她跟小州睡在了一起。那小州的确是个年轻人啊,一整夜都能听到葵花大娘屋里有种不寻常的动静。葵花大娘的屋子沉寂得够久了。但这一夜,葵花大娘的屋子骚动得像个被恶狼闯入的羊圈,公羊母羊比着嗓门叫唤。
第二天,白齐格起得倒不晚。村里人看到,她穿了件小红袄,在小院子里出出进进了几次,身影勤劳,神色幸福,怎么看都像个刚过门的新媳妇,怎么看都像在婆家,就是不像在娘家。村里人是对的,她若想得到这是在自己娘家,就不会日上三竿了也不把她男人叫起来。她这是疼她男人啦。她脚步轻轻,屋子里也没有一点声音。很多人眼神悻悻地说,哼,别看你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院子里的阳光,已经十分灿烂了。白齐格的眼睛一个劲儿迎着阳光看,要看到阳光的尽头似的。她进了小柴屋,拿出把竹帚。
扫雪声不过刚响两下子,她男人就跑出来。那件蓝灰色的毛衣显然是草草穿上的,毛衣下还露着半截皮腰带。扫雪被阻止,因为她男人说了。她男人说,他喜欢白雪覆盖的院子。她男人又赶忙回屋里去了,跟昨天相比,她男人好像腰佝得很。她拄着那柄竹帚,笑靥如花,让阳光灌了满眼。
看看白齐格身穿小红袄,手持竹帚,站在白雪覆盖的小院,人们自然想到她这是回到自己家了。尽管葵花大娘一直没给她好脸子,没跟她多说一句话,她仍然回到了自己家。回头想想,自从老伴死后就体弱多病的葵花大娘,又怎么是在大城市里战无不胜的女英雄的对手?女英雄白齐格要回来就回来,要跟男人睡就睡,人们还没回过味儿来,她已经带着礼物和小男人拜见了村里的老长辈。
难为她的记性,连住得最偏僻的龙二奶奶家,她还能找得到。如果她不去龙二奶奶家,不少村里人都还以为龙二奶奶死很久了呢。龙二奶奶育有五子,但没有一个儿子愿意赡养她。屋顶露着一大片,是龙二奶奶自己想法用块地膜给遮住的。每到一处,白齐格都会跟那些耳聋眼花的长辈大声说:“我是齐格!”并介绍她男人,“他叫小州。”
小州显得彬彬有礼。也别说,小州差不多赢得了村里人的好感。
大半天工夫过去,人们已经想不出还有哪个老长辈是她应该去拜见的。
路过她兄弟爱小的院子,见她脚步一踅,就又带小州走进去了。爱小结婚才六年,爱小的老婆没见过这个大姑子。可以想见爱小老婆的那股尴尬劲儿,但她大姑子什么都不在意。她大姑子就像对她家一点也不陌生。她大姑子既熟悉她家的环境,也熟悉她家的每个成员。她大姑子也没在她家坐一坐,不过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就高兴地出来了,抱着个小侄子,牵着个小侄子。爱小老婆跟在后面,就像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她停在了院门口,眼睁睁看大姑子把两个孩子带走了。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