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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这支破枪耽误多少事儿吧!
马刚如果不死的话;能额外破获很多案子。马刚犯的是死罪;他交代不交代都得死。不交代的话;警察会让他生不如死。一般情况下;死刑犯会很配合;他会把自己干过的所有案子全都交代出来。但现在马刚死了;一切的线索全都断了。虽然击毙马刚也能立功;也能得到表扬;但这毕竟是美中不足!为此;陈文心里很不痛快!
陈文不痛快;机械厂的干部职工可太痛快了!
马刚是机械厂的子弟;他混社会首先铲的就是机械厂这片。工厂里从干部到职工不少人都被马刚祸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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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知道马刚被击毙后;第二天一早;机械厂的大客车就来到了公安局。那个年代;吹拉弹唱;工厂里什么人才都有。大客车刚一停下;乐队先下来奏乐;在嘹亮的乐曲声中;工厂的领导、车间的主任;包括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笑容可掬地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局长罗浩然率领班子成员以及刑警大队的全体干警列队迎接。
什么表扬信、锦旗还有慰问的礼品拉了能有半车。
公安局很少受到人民群众这么隆重的礼遇。那个年代;社会治安不好;导致警民关系也不好。人民群众对警察普遍没好印象。认为警察都是饭桶;只吃饭不干活。
公安工作有时干不明白。按理说;马刚的危害程度和张老大张老二是无法相比的;可张老大张老二死的时候;人民群众一点反应都没有。
马刚还没进入到职业罪犯的行列;很多时候;他针对的还是普通人;人民群众恨他也就不奇怪了。
陈文击毙马刚本来是工作失误;但由于得到了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失误也成了业绩!
机械厂前来感谢慰问时;陈文被局领导特意着重表扬了一番。
当机械厂的厂长王明辉得知击毙马刚的干警是机械厂的子弟时;还主动过来拍了一下陈文的脑袋;“我是你王叔;还记得吗?”
陈文说:“当然记得了。”
王明辉对陈楚良不错;出于感激;过去每年的春节;陈楚良都给这个王厂长家送大米。
王明辉对陈文说:“你都不知道吧;你爸给我送的大米;我自己都没捞着吃。”
马刚的父亲在工厂的翻砂车间;嫌不好;想调到水箱车间。车间主任对马刚的父亲说:“我放你走行;但我没权力调你到别的车间;你得去找厂长。”
马刚的父亲找厂长没好使;马刚亲自跑了一趟。在给了厂长两个耳光之后;厂长不仅同意了;每年的春节;还派人到马刚家送大米。
王明辉对陈文说:“这下好了。大米我可以自己留着吃了。”
王明辉从公安局回来之后;和其他头头商量了一下;觉得陈楚良这些年在工作岗位上任劳任怨;总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对这样的中层干部;应该奖励一下。当时正赶上工资普调;他们决定给陈楚良同志多长半级工资。
这个事儿挺大。那个年代为了半级工资都能打破脑袋。
陈楚良知道厂里为什么奖励他;陈文当然也知道。晚上在家吃饭的时候;陈文开始还想炫耀说;爸;你看我挺了不起的吧;因为我枪毙了马刚;你还多长了半级工资。但这些话;陈文没敢说出来。陈楚良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他没有因为多长了工资而露出丝毫喜悦之色。
机械厂的多数干部职工恨马刚;但陈文的父母却恨不起来。从陈文当上警察后;马刚不仅对陈文客气;对陈文的父母更客气。见面老远就打招呼;问寒问暖;掏烟点烟。用马刚的话说;对我爸我妈我都没这么客气。马刚在机械厂也算是名人。名人对自己这么客气;陈文的父母自然对马刚有了好感。
普通人的是非观念很普通;对自己好就是好人;对自己不好就是坏人。
马刚在陈文父母的眼里挺不错的。一个不错的人竟然被自己的儿子枪毙了;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前不久;陈文在电影院门前当众扇马刚的耳光时;父母就对陈文已经有看法了。陈文打马刚;社会上都认为是因为马刚过去打过陈文。但陈文的父母知道;马刚没打过陈文;马刚只是骂过陈文。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楚良对陈文严厉地批评道:
“马刚过去无非是骂过你;你当众扇了他的耳光已经过分了;现在因为这么点儿私仇;你就枪毙他;陈文哪;你太不像话了!”
陈文从小到大很少被批评;父亲这样误解他;他心里很恼火。
陈楚良刚说完;王美兰也对陈文说:“孩子;你这个事儿确实太过分了;下午我碰到马刚的母亲都没话说了。”
陈文突然火了;“没话说你就别说!”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放在桌角的一小盆排骨炖豆角被震到了地上。陈文起身接着踢了一脚;整个盆被彻底踢翻了。
陈文愤怒地喊道:“我告诉你们;我枪毙马刚是因为工作你们懂不懂?”
陈文双眼圆睁;凶神恶煞一般。过去从没见过陈文还有这样的嘴脸!杀完人之后;怎么性格还给改变了!老两口全都被吓住了。
陈楚良赔着笑脸;说:“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工作!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是胡说!”
王美兰也说:“对对对;孩子;你你……这是为民除害;我们俩都老糊涂了!”
陈文突然发火不仅吓住了父母;也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陈文很快脸红起来。为了掩饰;急忙俯下身去收拾扣翻在地的饭盆。
陈楚良和王美兰都抢着去干;“我来我来我来;孩子;你去吃吧;你去吃吧!”
这饭也没法吃了。
陈文说:“我回单位去值班了。”
陈楚良说:“不是才值完吗?”
陈文说:“我替我师傅值。”
王美兰说:“那吃完再去呗!”
陈文没吱声;分别给陈楚良和王美兰盛了碗饭;离开了家。
参加公安工作后;陈文很少与父母交流。警察的生活太丰富;每天都有新鲜事儿。开始的时候;父母总是没完没了问东问西。陈文白天累得要死;晚上回到家里实在没心情再费口舌。久而久之;陈文就养成了一问三不知的习惯。陈文什么都不讲;父母对陈文的思想、工作自然了解不多。他们对陈文产生误解也是难免的。
陈文抑郁地走出了家门;在门口又碰到了刘艳丽。刘艳丽早来了;但她一直没进陈文的家。她撅着嘴;脸色比刚才父母的还难看。
劳动服务公司经理慰问公安局回来后;立刻把刘艳丽调出了计划生育办。
陈文安慰刘艳丽说:“把你调出科室是暂时的;也许过些日子……”
刘艳丽说:“马刚哪天火化呀?”
陈文说:“可能是后天。”
刘艳丽说:“现在把他放在哪儿了;你知道吗?”
刘艳丽直勾勾看着陈文;陈文心里直发虚。刘艳丽想去最后看看马刚。陈文不忍心拒绝;他说:“我领你看可以;但到时候;你可不能哭啊!”
几家欢乐;几家愁。
陈文骑着摩托车拉着刘艳丽离开机械厂住宅区时;不少人都在马路上燃放鞭炮。那时放炮是很奢侈的;不到过年;买都买不到。这个晚上;机械厂有点过年的味道了。有个人放二踢脚时;一下子倒了;飞到了摩托车的前面;刘艳丽坐在斗里;二踢脚差不多是在她眼前响了。陈文都吓了一跳;但刘艳丽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仍然直勾勾地向前看着。
10
技术科晚上值班不像刑警队那么实在。夜里出了案子;刑警必须赶到;但技术科可以推到天亮以后。天不亮也没法进行现场勘察;所以;技术科值班纯粹走形式。陈文领着刘艳丽走进技术科时;值班室连个人都没有。陈文向里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已经铺好;桌子上放着茶杯;茶杯的盖放在旁边;感觉人没有走远;一会儿就能回来似的。陈文知道;这是在演节目;值班的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没碰到人;陈文还是很小心。技术科里存放着很多物证;无关人员是禁止进入的。特别是;现在还没有下最后鉴定结论;擅自领当事人到法医室看尸体;会引起法律后果。换成别人;陈文肯定会拒绝;但对刘艳丽;他没法拒绝。马刚火化时;刘艳丽估计是不能去了。最后唯一见面的机会;只能偷偷地领她到法医解剖室了。
陈文让刘艳丽在走廊里等一会儿;他先进到了解剖室。现在的马刚比解剖时好看多了;胸腔和肚子都被缝上了。陈文拿了一个床单把马刚盖好;只露出了脸。马刚的脸很大;死后也没变小。
刘艳丽进来慢慢地走到了跟前。陈文有点紧张。刘艳丽答应不哭;但万一哭了怎么办?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个人都这么长时间了;刘艳丽哭也都正常。但现在哭要是让别人听见;陈文的责任可就大了。陈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刘艳丽;刘艳丽要是哭的话;他会马上捂住她的嘴!
刘艳丽还真没哭。她大概是被吓住了!夜里的法医室有点恐怖;头上的白炽灯被窗外的微风吹动;一摇一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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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刘艳丽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马刚向陈文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能摸摸他吗?”
陈文点了点头。只要刘艳丽不哭;她亲马刚;陈文都会答应。
刘艳丽摸了摸;问陈文;“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陈文怕刘艳丽过于悲伤;安慰她说:“他现在不死;将来法院也得判他死!其实;对他来说;现在死就省得将来遭罪了。”
刘艳丽说:“看起来;他是真的死了!”
刘艳丽忽然对马刚的脸狠狠地扇起耳光。她的手飞快;转眼就打了六七个。耳光声啪啪的;在寂静的法医室回荡着。陈文吓得急忙抱住刘艳丽。刘艳丽的手被陈文控制住;就用嘴向马刚吐口水。刘艳丽被陈文拽出法医室时;马刚的脸已经被吐得湿糊糊一片!
11
陈文拉着刘艳丽回去时;刘艳丽主动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她像变了一个人;不管陈文愿不意愿;就用力搂着陈文的腰。她的乳房贴在陈文的后背上;她的额头还抵在了陈文的脖子上。
刘艳丽忘乎所以了;她伸出舌头;舔着陈文的耳朵。陈文感觉像是过电一样。他动了一下车把;摩托车晃悠一下;刘艳丽才把嘴移开。
刘艳丽说:“刚才我打马刚;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生气!你不知道;过去马刚总打我。我都恨死他了。陈文;上次;你把他揍了;我可高兴可高兴了。马刚回来问我他是否打过你;我就骗他说;他确实打过你。”
陈文笑道:“原来你那是故意的呀。我还以为当时你记错了呢!”
回到机械厂住宅区;刘艳丽让陈文把车开到工厂北门很远的一处小平房。这是刘艳丽过去和马刚约会的地方。房子不大;独门独院;很隐蔽。
屋子里除了床几乎没什么家具;陈文进屋后开始认真地搜查;他让刘艳丽把马刚的东西全都找出来。但刘艳丽心不在焉;抓着陈文的胳膊;说:“赶趟;你先坐下歇一会儿!”
屋子里没有凳子;只能坐在床上。陈文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