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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国庆节前夕,曾对王晓晴童话做过研究和评述的儿童文学博士冯海小姐,给了我一个晓晴的姐姐的电子信箱,我忍不住就给晓晴写了封问候短信。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晓晴的回复。如今,这两封E—mail都还保留在我的信箱里。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是我和晓晴最后的通信。以前那些年里她写给我的许多书信,也都保存在我历年来积累下来的那几个专门存放书信的大纸箱里,我知道,有一天我肯定会一一地去清理它们和回忆它们。不过,那也许会是我生命中最后将去完成的一件事。现在,暂且只把我和晓晴最后的通信录在此文,作为一个永远的纪念,同时也可以让朋友们看到,晓晴在与病魔相较量的日子里,她仍然是平静、坚强和从容的,她仍然保持和维护着自己隐秘的热情与追求。
我的这封信是这么写的:“晓晴你好!通过冯海知道了你的这个信箱。好久没有联系了,但时常惦念着你!有好几次找出你的书来翻看过。一种亲切的感觉和记忆重上心头。我有几次在北京想看看你,但和平出版社的人说你不愿意见人,还是不打扰你为好。我想这也很符合你的性格,所以就没有见面,我希望你坚强和乐观一些。好多朋友都很想念你,祝福你。我和冯海现在是同事,前天我们还在一起交换对你的童话的看法,我们的看法是不谋而合的:你的童话是很有文学品质、极具个人风格的。你的作品虽然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才保持了你的品位与质量。你应该感到高兴和自信。我没有太多变化,仍然在写点文字,读些书。我的女儿明年就读高中了,已经是个大女孩了。她让我一定问候晓晴阿姨,祝晓晴阿姨健康快乐。你的儿子牛牛现在已经是男子汉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这一代要老了。国庆节要到了,祝愿你节假日里过得幸福愉快!”
第二天早晨我就收到了晓晴的回信:“亲爱的徐鲁:你好。看到你的来信,仿佛我们一直都不曾断过音讯,还是很亲切的感觉。也许较之过去更亲切 ,一种气息忽然相通,一下子,时间失去了意义。可是看看我们的孩子,看看我们的牛牛和点点,时间就像墙一样的竖起来,那么坚硬,实实在在,你不得不立刻明白。很无奈,很无奈。‘徐鲁是什么呀?’我的小牛牛的声音近在耳畔,清晰可辨,转身你却找不到他。你在哪儿?而我又在哪儿呢?不知道。知道。不知道,知道。北京下了一天的雨,不下雨也许会写出另外的文字。不过另外的文字是什么呢?那就顺着天气写吧,顺着天意写。冯海成了你的同事。多好。我跟冯海说,去找找徐鲁。她说我们已经认识了。我就在电话的这边说太好了,太好了。那个女孩,她在我生命中有着特殊的位置。你还记得《战争与和平》中的公爵小姐玛利亚吗?她老是躲开他严厉而尖刻的父亲,在厨房偷偷摸摸地接待来向她传播福音的人,她称他们是她的上帝的人。冯海就是我的上帝的人。上帝一直与我同在,我结识了冯海,更对此确信不移。她似乎也乐于承担重任。我不清楚她是否对你讲过我们这段特殊的经历:也是在电话里,我一边听她说话,眼泪也同时涌了出来。原来我并不自觉,我一直在寻找,是她让我得知我找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昨晚我读了一篇伏尔泰的短篇《康迪德》,那个历经磨难寻找幸福的主人翁在漫长的漂泊后领悟到:‘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自己的田园里耕种。’我在我的田园里耕种。我须安心,并当努力,因为那园子是上帝赐予的。给朋友写信哪怕满纸愁苦,到底也是快乐。晓晴。”
然而天不假年,这个内心里充满了对孩子的善与爱、充满了对生命的留恋与期待的童话家,最终还是匆匆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热爱过的这个世界。不,也许是仁慈的上帝早早地把他的这个善良的女儿带回了天国。哲学家们说,个体的人是世间的又是超世间的,有世间的生与世间的死,但也有世间的死与超世间的死。生死本来就是一霎耳。那么,亲爱的晓晴,正如诗人们所歌唱的“你的诞生已经诞生”一样,“你的死已经不死”——你的身影远去了,但是你留下了你纯净的和年轻的灵魂,留下了你美丽的童话、你的书。它们将是长寿和永恒的。
在这个寂静的夏夜,我又一次轻轻地翻开你留下的这三册童话。我看到了你年轻、娴静和美丽的脸庞。我仿佛感到,从你的书页间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音,让我凝神静听。重新打量这些童话、这些书,我突然有一种奇异的和前所未有的感觉:它们,正是它们,让一个人的短促生命显示出了无法形容的安详、清晰和庄严。梭罗说过:能使我们失去视觉的那种光明,对我们就是黑暗。只有我们睁开眼睛醒过来的那一天,天才亮了。天亮的日子多着呢。太阳也不过是一个晓星而已。那么,亲爱的朋友,晚安!愿你自己在天国的长夜里,找到你从童年时代起就在幻想和追寻的那片“绿云”。
游园小记
■ 蒋 林
乙酉春夏之交,与老伴去了苏州吴江市的园里镇。小小园里是著名的水乡古镇。这里集中了诸多明清时期的古建筑,仅两代园宅就有三十八处,寺观祠宇四十七座,士绅富豪住宅和名人故居一百多处,堪称明清民居和园林建筑的博物馆。同里镇四面环水,五个天然湖泊将其环抱怀中,如同晶莹的翡翠镶嵌在水天一色的大自然中,十五条小川又将园里镇分隔成七个各具特色的小岛,由近五十座造型别致的小桥将其连成统一的整体。各种古典建筑依水而立,清流中的倒影,粉墙黛瓦,翠柳桃枝。小桥下徜徉着乌蓬小舟,碧波涟漪,看上去正是一幅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的风景画。
到园里不可不到退思园,不到退思园就算不上真正到过园里。
退思园建于清光绪年间,至今已有一百三十余年的历史。园主人是时任安徽兵备道(大概相当于现今的省军区司令)的任兰生。任兰生在任时因遭到内阁学士周德润的参勘,被朝廷解任处分;后又因证据不足,被部议革职回乡。回乡后,任兰生花了十万两白银建造了此园。取名“退思”。取此园名颇为讲究,冥思苦想中选用了《左传》中“退思尽忠,退思补过”的含义。
退思园由清代著名设计师袁龙(字东篱 )设计。袁龙才艺双全,诗文书画皆通。他根据江南水乡特点,因地制宜,精巧构思,在占地不到十亩的土地和水面,建成一座简朴无华,素静淡雅的江南名园,历时两年。退思园建筑布局独特,突破常规。传统的园体建筑多为纵向深入设置,而退思园则改为横向结构,由西向东,步步深入,厅、堂、房、轩、亭、台、楼、阁、廊、坊、桥、榭,一应俱全,十分紧凑。园以池为中心,各类建筑如浮水面,交相辉映,配以四季花卉草木,假山巨石,实给人以和谐自然,清澈幽静,明朗爽心之感觉。专家称,退思园是明清江南园林建筑之集大成者,故200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当初,园主人因被革职回乡,想藉建退思园,好好反省在任时的过失。然而,仔细想来,置身在如此赏心悦目、舒适清静、幽雅宜人的环境之中,成天与妻妾厮守,与奇花异草相伴,与美景美酒相对,凡人大抵都会陶醉其中,哪会顾得上“思过”、“补过”。如此说来,园主人取园名为“退思”,实有做秀之嫌。园主人在任期间被参勘,虽证据不足,但毕竟还是被部议革职回乡。不论园主人在任时是否清正廉洁,然而,仅仅从花十万白银修建这座私家园林的事情上看,也大体可以看出他在任时还是够可以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嘛!说到底,园主人终归不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归隐田园,守志著述的高洁之士。因此,愚以为,取园名为“退思”,其实并不是真的为了“退思补过”,充其量只是做给地方老百姓看的,做给朝廷看的,以博取一个好名声而已。
其实,“思过”也好,“补过”也好,何必非要等到退下来以后,更何必要等到被革职以后呢?过失一旦铸成,损失往往是很难补的,顶多可以让同事同僚吸取点教训罢了。当然,有这种思过补过的觉悟,总比死不认帐、顽固不化要好,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羞耻感、负罪感,良知还在心中。
在我国的传统文化中,对于思过补过的问题,圣贤哲人有过许多诲人不倦的教导。孔老夫子说“吾日三省吾身”;范仲淹的“居朝之高当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当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都说明人要经常自省、自律、自重,先国后家。毛泽东更是用“天天洗脸”、“天天扫地”,形象生动地说明人要经常自我批评。
诚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能觉,有过能改,不失为明智善举。在任者若能经常检点自己的过失,及时加以改正,不但能减少国家和人民的损失,而且也不必在退下来以后,在本应颐养天年之时,还要成天诚惶诚恐地去“思过”、“补过”。
退思补过不是积极的补过办法,而在任时多点自思自觉,多点自省自律,少一点沾沾自喜,盲目自信,少一点权力痴迷,忘乎所以,才是最可取的。
故乡的茶
■ 罗茂繁
离开故土都几十年了,但故乡的许多东西至今仍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其中最难忘的就是那故乡的茶。
一想起故乡的茶,我的眼前就会出现生机盎然的满地的绿,喉咙里就会出现那带着甘甜的满口的香。
我的故乡在粤东北的一个山旮旯里,那个地方除了山还是山。那些山一年四季都戴着用云雾做成的“白帽子”,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神秘无穷。那地方也许是因为成天云遮雾罩阳光过于吝啬的缘故,不管我的老祖宗怎么勤劳,怎么厚道,种的庄稼都不怎么样。种的茶倒是实实在在的惹人喜欢惹人爱。
我们村有几百户人家,家家户户都种有茶,少的有十株八株,多的也只是二三十棵。在以前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那些纯朴得不能再纯朴的可爱的乡亲们,种的茶大都是自己用,很少拿到市场上去卖。当然,并不排除偶尔也有几个人会拿自己辛辛苦苦制作的茶叶去换点油盐之类。即使乡亲们不上街叫卖,镇里县里有些有钱人也会到村里去找人购买。也许这就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吧。
我家也种有十几棵茶树。那茶树不是种在平整而肥沃的土地上,而是种在贫瘠而陡峭的山坡地边。原先那地是用来种蕃薯的。在那地边上不经意的种上一些茶树,既可用来扎牢地基,又可采收到一些茶叶,一举两得。那茶树也真是够懂事的,一年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