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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弦上的咏叹调》!风靡世界,至今不衰。
听音乐的人大都始于贝多芬和莫扎特,而止于巴赫。年轻人更喜欢追随音乐革命家贝多芬去“扼住命运的喉咙”,几十年后,以酸甜苦辣齐备的人生历练打底,他们才能听见生命如何在巴赫音乐中以逼人的朴素和近于冷漠的简洁将天上的华彩娓娓道来。歌德说巴赫音乐“就像永恒的和谐正与自己对话,就像上帝创世前心灵的流动,我似乎无耳无眼,也无其它感官,而且我也根本不需要它们,内心却自有一股律动源源而出。”
欣赏贝多芬无需投资。欣赏巴赫却必长期投资方能见效。然而这是对生命真正有意义的投资。房龙说:“巴赫能给你的投资以最大的回报。大师将亲自告诉你如何理财,如何让它增长,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已拥有世界上任何人都夺不走的宝藏,那就是对巴赫音乐的理解和热爱。”
当你的血液终因血糖太多而无法承载贝多芬的力量,当你的心脏终因不再年轻而不得不放弃莫扎特的辉煌,那时,巴赫自会长驱直入,领你的灵魂上天。
巴赫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巴赫深不可测。因为他的浅。
巴赫就是朴,巴赫就是真。意大利人向来看不起没文化的德国人,可伟大的威尔第说:“啊,北方快乐的孩子,我多么羡慕你们能任意汲取巴赫的营养!”
当年莱比锡付的工资几乎不够巴赫养活老婆孩子,可今天每位莱比锡市长都骄傲地宣布莱比锡为“巴赫城”。至今,托马斯童声合唱团周六、日仍在托马斯教堂礼拜时唱响巴赫,货栈乐团伴奏。每年圣诞节,这个已与维也纳童声合唱团齐名的合唱团都要上演巴赫的《圣诞清唱剧》。
巴赫的艺术洞察力前人不可企及,后人无法仰望。随着他令旗一挥,西方音乐一夜之间步入成熟,从此万变不离巴赫。勃拉姆斯告诉自己的学生:“只消看巴赫。那里应有尽有。”肖邦对《平均律曲集》倒背如流,他认为“巴赫是音乐的全部和终结”。而一手提拔了肖邦、勃拉姆斯、柏辽兹、李斯特和瓦格纳的舒曼说:“巴赫之于音乐,正如创教者之于宗教。跟他比,我们都是半瓶子醋。”
被列宁委以打倒俄罗斯旧文化重任的高尔基说:“如果用山峦来罗列伟大作曲家;那我认为巴赫就是其高耸入云的顶峰;在那里;太阳在雪白耀眼的尖峰上永远发射炽热的光芒。巴赫就是那样,像水晶一样晶莹透明。”
依这段话来看,高尔基成为“革命的同路人”,是历史的必然。
巴赫作品是对音乐结构彻头彻尾的追求,人工得老老实实一丝不苟;充满技术细节;他的音乐里只有音乐。既无尘世,也无天堂。
巴赫音乐是本质的音乐。
本质的音乐,就是本质的宗教。
乐声飞处,天门开启。
我觉得,巴赫从未蓄意百世流芳。他的乐谱像任何一个平庸作曲家那样随用随丢,经常被拿去包鱼。当时莱比锡最忠诚的巴赫迷是鱼贩子。这位德意志最伟大的音乐家每周都绞尽脑汁为下一个礼拜准备一部康塔塔,演出后却扔进抽屉,很少出版,甚至自己也很少用第二次。
从未有第二个伟大的音乐家这样创作。
巴赫没有留下自传,虽然当时写自传颇为流行。
巴赫一生碌碌于尘世钻营,却从未真正“爬上去”。音乐其实只是他进入上流社会的工具:在葛屯他只写世俗宫廷乐,而在莱比锡几乎只写教会音乐。
只有坐牢或被权贵冷落时,巴赫才埋首音乐,可每一次埋首都带来惊天绝响。
为了在政教合一的社会中赢得封妻荫子,他毕生致力于创作充满限制和禁忌的教堂音乐。但教会从来都看不上他。
最后,充满限制和禁忌的教会音乐,送巴赫登上万年大师宝座。
一不留神成巴赫。
2007年7月4日十七稿毕于北京卧藏居
责编 洪清波
1937:北平的故事 严 平
严平:就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发表中篇小说《我们已不年轻》、《职称》等,散文《想念关露》、《黑在纽约》、《在黎明与黑暗中飞翔》等,著有《燃烧的是灵魂陈荒煤传》。
2004年6月的一天,我坐在荒煤老家的客厅里。初夏的阳光照着荒煤老的老伴张昕老师,虽然已是八十五岁的高龄,满头银发,但她嗓音依然响亮,谈笑间眼睛里时而闪现出一道明亮的光彩。这客厅是我熟悉的地方,很多年来,我曾在这里听两位老人讲述各种事情,快乐的,痛苦的,伤感的,平淡的,我能够理解的,和不能理解的……如今荒煤老虽已离开了这个世界,在这阳光灿烂的房子里却似乎依旧留着他的身影,存着许多岁月的故事……
这一次,我们说到了张家三姐妹(张楠、张瑞芳、张昕)和她们的母亲,说到了北平学生移动剧团……
是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的事情了。但一经提起,张昕就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于是,我看到了那镶嵌在老照片中的年轻的面孔,我再一次走近那些既熟悉又陌生,既普通又让人永远难以忘记的人物,我跟随着他们走入那个遥远的历史年代,并在那个年代里久久地徘徊……
故事缘起于三十年代古老的北平。
古老的北平,年复一年的平静中掺杂着各种各样人的梦想、挣扎和奋斗的北平,贫穷与富贵混杂的北平,城墙外有鸽子在蓝天下盘旋鸣叫,胡同里树荫下弥漫着浓浓的说不清的古都气息……
几十年后,一个夏天的日子里,我在离鼓楼不远的宝钞胡同里找到了张家的旧宅,那个原来叫做法通寺的胡同,现在叫华丰胡同。据说在很多年前那里有着一座不小的寺院,而今,旧日的庙宇早已被拆除,胡同口是新搭建起来的小卖店和小发廊,发廊的大玻璃上赫然张贴着一幅幅美女的画像和写有“洗剪吹8元、按摩免费”的广告。
正是周末的下午时分,太阳依旧明晃晃地照着悠长的胡同,胡同里很安静,没有太多的车,从敞开的院门口甚至可以听得见里面传出啪啪地摆棋子的声音。在走过一排有着灰色长瓦的大屋檐院墙时,我有种感觉,这一片高高的院墙里或许就有我要找的法通寺10号吧。果然,在问过了几位带着红袖箍的大妈大爷之后,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一位热情的大妈告诉我,六十多年前那个坐北朝南的大院落,在漫长动荡的岁月里,已经衍变成了三个院子。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走进了其中的一个院子,一进门,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就和张昕老师的描述截然不同。这院子好像是一个集装箱,所有的空间都被陆续盖起的小房子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中间只剩下可以过一两辆自行车的空间。我无法弄清哪里是一进院、二进院,哪里是三进院。我只能沿着狭窄的小道朝里走,绕过一排房子,里面同样是一堆密如棋子的小房子,它们毫无章法地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住房,哪些是厨房或是堆积杂物的仓库。
在那些小房子面前,我站立片刻,环视四周,努力寻找着昔日的踪迹。微风从院落中轻轻掠过,头顶上有沙沙作响的树叶,这就是那所有着许多神秘故事的大宅子,那所给了张楠、张瑞芳、张昕三姐妹温馨的生活,并在解放后被她们的母亲毅然将大部分房屋捐给国家,将少部分房屋借给政府办幼儿院的大院落吗……我看到了那棵默然屹立在拥挤的房子中间向着天空伸展的老槐树,茂密的树叶覆盖着周围的小屋,树旁有一排向南的北房,风雨的侵蚀已经使得墙壁斑驳脱落,但那高高翘起的屋檐,屋檐下精致的雕刻,和屋檐上那一排排密密排列的灰色老瓦却在那些新起的小屋中显示出截然不同的大气。我知道,或许只有它们可以向我述说岁月的故事了……离开时,一间房子的主人指引我看院门口一字排开挂着的9个电表,他告诉我这里是两家人共用一个电表,一共住着18户人家。我没有再走进另外的两个院子,我知道,在那里,我恐怕也同样很难找到昔日院落的痕迹了。
……故事真的是很老了,那是1929年初,一位坚强的女性杜健如(后改名廉维)带着六个孩子从老家回到北平,买下了这座大院子。这里曾经是梅兰芳的房产,三进套,前后有五个院子,大小十八间。一进院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带栅栏的大车门,水泥甬道,是用来走车的,两旁的空地上有竹子、杏树和三棵高大的老槐树,一路走进去就让人感到幽静和舒适。二进门是北平传统的四合院大门,圆形的门洞,旁边是门房,门洞后是环着院子的房屋,多是用来放东西和住佣人的。三进门里才是主人们住的地方,迎面一排宽大的北房三大两小,隔开一段是东西厢房,从侧面绕过去是通往后面的两个小跨院。房子是父亲的结拜兄弟帮着看的,母亲所以选中了这里,更多的是看中了这里的幽静,它们宽大空旷,可以让她有施展的余地,她的孩子们也需要这些空地,她想要他们在这里有自由的空间。
这所院落里没有父亲的身影,只有父亲的灵堂,灵堂设在后面的跨院,那是一间专门的房子,长条供桌上摆放着父亲的遗像,遗像下是放大成照片的父亲亲笔遗嘱,遗像前供奉着每日与家人一样的食物水果,母亲让孩子们常常到那里去玩,那里一尘不染,却没有一丝阴森冷落的气息。
父亲张基是国民党的一位将军,曾经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和黄埔军校任教,北伐时曾出任第一集团军炮兵总指挥。他军人的辉煌生涯似乎和孩子们关系不大,他魁梧的身材却让孩子们记忆深刻:一米八五的个头,方正的脸膛大眼、高鼻、阔嘴,永远腰板笔挺,孩子们要把头使劲地向后扬起,才能把父亲看全,在孩子们心里他真是一个很帅的父亲。
因为小,孩子们并不懂得父亲,只记得他爽朗的笑声,记得他每次出门前告别时总要逐个捏鼻子的亲昵动作,直到有一天,这位正直的军人以一种孩子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们才知道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竟是那么宝贵。长大后,他们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是1928年初,东山再起的蒋介石在南京复行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职务,亲自挂帅第一集团军发动二次北伐,准备统一中国,父亲受命担任炮兵总指挥。5月,父亲率部队向山东进发的途中,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调他到徐州参战,事实上,部队尚在行军途中他只来得及自己赶到徐州,徐州已经失守。父亲痛苦不堪彻夜难眠,终于留下遗书,饮弹自尽!他本可以不承担责任,但他是一名军人,认定自己要为整个指挥系统的失误负责。那时候,母亲不到四十岁,六个孩子中最大的儿子十四岁,最小的弟弟只有三岁。
一个美满的家庭顷刻就失去了支柱,母亲痛彻心骨。两个月后,北伐战争结束,隆重的悼念仪式,蒋介石亲书挽幛深蓝色的缎底衬着四个银光熠熠的大字“精神不死”,以及在中山陵安葬的规格都不能抚平失去丈夫的伤痛,母亲谢绝了丈夫生前好友慷慨捐助的好意抚棺回乡。
母亲的性格是温顺的,在乡下,她尽心尽力地服侍老人,替丈夫尽做儿女的一份孝道。母亲的性格又是倔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