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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耐的面孔,那又何必去为护照和支票而烦心呢?当然,可怜的瑞士人一生所
看见的除了山还是山,而可怜的荷兰人,除了几头黑白花奶牛和一小块平坦青翠
的草地,也再无别的见识了。假如他们不常常去国外旅游,一定会枯寂厌烦而死。
对那种一边放着美妙的音乐、一边嚼着乏味的香肠三明治的铺张的用餐习惯,德
国人迟早也会厌倦的。而一生都吃空心面,这对意大利人也是不可能的。俄国人
肯定也希望偶尔也能舒舒服服地吃一顿饭,而不必去排六个小时的长队只为购买
半磅人造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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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些人比起来,法国人真是太幸运了,过得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的生活。在
法国,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所以,法国人会自问:“背井离乡有这个必要吗?”
你可以说法国人顽固、偏执,说法国人是错的。我希望我能赞同你。但是,法国
人在许多方面上的确是得天独厚的,独得上天之恩赐,独享地理之福泽。首先,
温带气候、热带气候和介于二者之间的温和气候,这各种各样的气候条件法国人
都拥有。法国拥有欧洲最高峰,四通八达的运河网遍布在它平坦的大地上,把法
国各个工业中心连接在一起。一个法国人可以去阿尔卑斯山西侧萨瓦的小村庄,
他就可以在山坡上滑雪来把冬季消磨过去。如果他更喜欢的是游泳而非滑雪,那
么,只要买一张车票,然后坐车去大西洋岸边的比亚里茨或者去地中海之滨的戛
纳。如果他对人物有兴趣,那么,他只需坐在巴黎的和平咖啡店里,点上一杯加
奶的咖啡,静静地恭候。或早或晚,那些曾成为世界报纸头版人物的男男女女老
老少少都会从这里经过。这些人物有那些已成为流亡者的君主和即将当上君主的
流亡者,或者那些小提琴家和钢琴家,或者那些前程远大的男演员和红得发紫的
女演员,还有那些使水银灯下的君主和普通老百姓入迷的舞蹈演员,亲近他们的
音容,看看他们的模样,而且,他们的出现从未引起任何特别的关注,因为,在
1500年之中天天都出现这样的事情,纵然是一个国王、一个皇帝,甚至教皇本人,
都不会比一个新生在校园里出现更为引人注目。正是在这里,我们遭遇到了一个
地缘政治的不解之谜。2000年前,这片飘着共和国三色旗(这面旗帜日夜飘扬着,
法国人一旦扛起了一面三色旗帜,就永远不会让它飘落下去,除非岁月与风雨已
把它磨损得无法辨认了)的土地,它的大部分处在大西洋与地中海之间的西欧平
原之上,为什么有一日,这里竟然发展成了一个世界上最集权的国家呢?个中原
因显然不带有任何地理方面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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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地理学观点认为,气候与地理条件对人类的命运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这
两个因素无疑是在发挥着这个作用,但绝对不是永远的。情况有时竟然正好相反。
摩尔人与西班牙人曾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在瓜达尔基维尔河谷的上空,1200年
的骄阳与1600年的阳光并无什么区别,可是,1200年的太阳给这片花果乐园带来
了祝福,却在1600年把诅咒的光芒射在了这里废弃的水渠、漫天的杂草、干焦的
荒野上。瑞士有四个民族,他们说的是四种语言,但他们却都能感受到一个大家
庭的温暖。尽管比利时只有两个民族,可他们却互相仇视,甚至把亵渎对方军人
的坟墓当成了每个周末的消遣。冰岛人踞守着一个弹丸之大的小岛,他们的独立
与自治居然维持了一千多年了。同为岛民,而爱尔兰人至今仍不知“独立”的滋
味。世事往往是这样的。不论机械、科学和各种标准化发展到何种田步,而一切
事物中最不稳定、最不可靠的因素仍然是人类的本性,许许多多不可思议、不可
预期的变化都是由人性所造就了,世界地图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而法国的客
观情况正好能够证明这一点。从政治上来看,法国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可是,如
果仔细观察地图,你就会注意到法国实际上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他们彼此背靠
着背又相对独立,东南方的是朝向地中海的罗讷河流域,西北方的是朝向大西洋
的广袤平原。先看看罗讷河流域这个最古老的部分。罗讷河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河,
它从瑞士发源,直至离开日内瓦奔向法国纺织工业中心里昂,才发挥出它的重要
作用。罗讷河在里昂同发源于北方的索恩河汇合。索恩河的源头与默兹河的源头
相距不远,就像索恩河(与罗讷河一起)对南欧的兴衰也曾发挥过重要的作用一
样,默兹河也与北欧历史是密不可分的。罗讷河从源头流入利翁湾时,其落差已
达到了6000英尺,因此造就了大量的湍流,这不利于通航,现代化的汽船一直无
法把这条大河彻底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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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样,由于古时的劳力———奴隶资源———是很廉价的,它还是为古
腓尼基人和古希腊人提供了一条挺进欧洲腹地的便捷通道。如果船儿顺流而下,
则只需几天的时间,而逆流而上的船儿必须由那些“古代伏尔加”纤夫(同那些
俄国同行相比,他们的命运一点儿也不好)牵引。通过罗讷河河谷,那古老的地
中海文明首次敲开了欧洲内陆的大门。奇怪的是,那一地区最早的商业据点马赛
(迄今仍是法国最重要的地中海港口)坐落在河口向东几英里的地方(现今一条
运河把它同罗讷河连接在一起),而并未直接建在罗讷河河口。但马赛并未选错
地理位置。早在公元前3 世纪,马赛就已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商贸中心,马赛的钱
币当时就已流入了巴黎的周边地区和奥地利的蒂罗尔。而且,马赛还很快就变成
了这一地区及其北部地区的首府。马赛这个城市后来遭遇了不幸。由于受到阿尔
卑斯山蛮族的威胁,马赛市民就邀请罗马人过来援助。罗马人当然就过来了,但
按他们的一贯作风,就在马赛留了下来。罗马把罗讷河河口地区变成了自己的一
个“行省”(provincia ),即普罗旺斯省(provence)。在历史上,马赛地区
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它无声地证明了一个事实:不是腓尼基人和希腊人,而
是罗马人,认识到了这块肥沃的三角洲的重要作用。于是,一个最令人困惑的历
史与地理之谜又出现了:融合了希腊文明与罗马文明的普罗旺斯,前有开阔的地
中海,后靠北欧广袤的中部大平原,拥有肥沃的土地和理想的气候条件,具备了
一切自然的优势,命中注定能成为罗马理所当然的继承者,而且似乎能够稳操胜
券,可在这场竞争中却成了失败的一方。在恺撒与庞贝的争斗之中,普罗旺斯是
庞贝的支持者,最后,恺撒把这座城市摧毁了(庞贝,罗马共和国后期政治家,
将军,前106 一前48。 公元前48年为恺撒所击败,逃亡至古埃及,却遭古埃及人
的突袭,遇害身亡———译者注)。然而,这只不过是马赛历史上的一个小插曲
罢了。不久,马赛人又在这个地方做起了生意,还有科学、艺术、文学和礼仪,
由于在罗马已无处容身,他们就跨过利古里亚海,逃到了普罗旺斯,这里就变成
了一个在蛮族层层包围之下的文明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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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富甲天下、大权在握的教皇在台伯河上的那个城市(在中世纪,罗马暴民
比豺狼好不到多少,和美国的强盗们一样凶残)也站不住脚时,他们就把教廷迁
到了阿维尼翁。阿维尼翁之所以留名青史,是因为人类首次修建的巨型桥梁在这
里(这座桥在12世纪,是一个世界奇观,但是,现在它的大部分已淹没在河底之
中)。教皇们在阿维尼翁还拥有一座经得起上百次围攻、坚似铁桶的城堡,在此
之后的100 年中,普罗旺斯就成了基督教领袖们的居住地,教廷骑士在十字军中
的地位十分显赫,其中一个普罗旺斯簪缨世家还成为了君士坦丁堡的世袭统治者。
但是,不知什么缘故,造物主在创造这片可爱的、肥沃的、浪漫的河谷时,把神
力赐予给了普罗旺斯,可她并没有发挥出来。普罗旺斯河谷诞生过抒情诗人,然
而,尽管他们被认为是抒情文学体裁的奠基人(在小说、戏剧、诗歌中,他们开
创的这种抒情文学体裁至今仍占有一席之地),而柔和的普罗旺斯方言却未能成
为整个法国的通用语言。法兰西是由北方(与它的方言)创立了,法兰西民族是
由北方造就了,也是北方把法兰西文化五彩缤纷的精华送到了全世界,但是,南
方的种种自然优势北方并不具备。在1600年的时间之前,没有谁能想到会发生这
种变化,因为,当时人们认为,这片南起比利牛斯山脉、北至波罗的海的大平原
肯定会纳入条顿大帝国的版图。是的,那是一种地理上的安排,而人类对它并无
兴趣,所以,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出现了。对恺撒时代的罗马人来说,欧洲的这一
块就是他们的遥远的西部。因为这一块居住着高卢人,一个长着一头金发的神秘
民族(希腊人称之为凯尔特人),所以罗马人叫这里为高卢。当时,有两支高卢
人生活在那里,最早的一支居住在阿尔卑斯山与亚平宁山之间的波河流域,这一
支被称为“山南高卢”或“山这边的高卢人”。当年恺撒孤注一掷,勇敢地跨过
了卢比孔河,这一支高卢人就被留在了那儿。另一支叫“山外高卢”或“山那边
的高卢人”,这一支高卢人在当时的欧洲是无关紧要的,但在公元前58—前51年
那次著名的恺撒远征之后,这支高卢人就同今天的法国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关系。
精干的罗马殖民统治者的首选之地就是这里,因为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当地人
对征税不会作出强烈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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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孚日山与南部侏罗山之间的山口并不险要,罗马军队(步兵占大部分)
能长驱直入到达这个地方。不久,罗马城堡、罗马村庄、罗马市场、罗马教堂、
罗马监狱、罗马剧场和罗马工厂就星星点点地布满了法兰西大平原。在塞纳河上
有一座小岛,这个小岛叫鲁特西亚(今巴黎的古称),它是朱庇特神庙的理想建
造之地。今天巴黎圣母院矗立之处就是昔年神庙之所在。岛上居住着凯尔特人,
他们住的仍然是用原木搭建的房屋。这个小岛后来发展成了罗马帝国统治西部的
大本营,这是由于这个小岛能直接通航到大不列颠(公元1 —4 世纪罗马最有利
可图的殖民地),并对莱茵河与默兹河之间动荡的地区具有遏制的地位。对古罗
马人当时漂洋过海、翻山越岭寻路的能耐,正如前面“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