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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的一个黄昏,他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给她留了言:我是个杀人犯,想去自首,你能陪我去吗?她的心一颤,一下子牢牢记住了这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以后几天,他又连续发来了多条短信。从他的短信中,她逐渐知道了他的事:因为他的老婆生性风流,与人私通,他一怒之下杀死了那个男人。自知罪责难逃,便只身逃亡在外。好在他有一手绝好的种梨本领,为了不至于流浪,他靠给别人种梨树以维持生活,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说:“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了,我想去自首,希望你能陪我去,好吗?”
他终于不再仅仅满足于短信交流,而是开始给她打电话。
她听到了一口浓重的陕西方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一次拉近了。她说:“还是我给你打电话吧,长途电话费挺高的。”他说:“我怎么能让你花电话费呢?你能听我说话,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她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去自首。
他说:“等梨树的第二拨虫药洒过之后就去。因为如果不治了这拨虫,梨树将没有收成,主人就会损失惨重的。”他激动地述说着,她听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4月1日的早晨,她还没有起床,便接到了他的电话。这是他已经干了半天活后从果园里打来的。他说:“第二拨虫药已经洒过了,等不到第三拨治虫了。我已买好了去北京的车票,明天就能见到你了。”他显得无比兴奋,她也是特别高兴。
他们约好了在她电台门口的传达室见面。
第二天上午10点半,她和两位同事在传达室里见到了他。他穿着胶鞋,一身很旧的牛仔工作服,每个指甲缝里都残留着泥土屑,憨憨地笑着。他说:“我来了。很高兴你信任我,没有现在就带警察来抓我。”
她把他带到附近的小吃店,给他要了两大碗馄饨。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她的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吃完馄饨,警察来了。他把手一伸:“来吧,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的脸上无比坦然。他回过头来,又对她说了声:“谢谢你!谢谢!”
这是从一档电视访谈里看到的节目。他叫袁炳涛,陕西人。她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神州夜航》节目的主持人向菲。
在采访向菲的时候,我几次看到了她红红的眼圈里闪动着泪光。那是一种被信任而感动的泪花。那一天,我也哭了。
袁炳涛原本是个善良诚实的农民,是偶然地失足让他成了杀人犯。他以为自己的世界完全塌了,他已成了一个被所有人所不耻所唾弃的罪人。他的心灵是孤独的、卑微的。可是当他听到了向菲的节目,听到了她真诚的话语,他的心灵又开始复苏了。为了与她交流,他省吃俭用专门买来一部手机,她是他唯一的听众。他将自己的心扉毫无保留地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敞开着。只因为,他信任她。
信任,使他完成了从卑微堕落到迈向光明的关键一步。而她与他素不相识,却凭着电波里的声音,轻易地,便击破了他心灵的防线。
信任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也许,只是几句坦诚的话语,便能打开一扇紧闭的心门,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22期
一个贫穷的小提琴手
作者:凡华
在繁华的纽约,曾经发生了这样一件震撼人心的事情。
星期五的傍晚,一个贫穷的年轻艺人仍然像往常一样站在地铁站的门口,专心致志地拉着他的小提琴。琴声优美动听,虽然人们都急急忙忙地赶着回家过周末,还是有很多人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地会有一些人在年轻艺人跟前的礼帽里放一些钱。
第二天黄昏,年轻的艺人又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地铁站门口,把他的礼帽摘下来很优雅地放在地上。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还从包里拿出一张大纸,然后很认真地铺在地上,四周还用自备的小石块压上。做完这一切以后,他调试好小提琴,又开始了演奏,声音似乎比以前更加动听更悠扬。
不久,年轻的小提琴手周围站满了人,人们都被铺在地上的那张大纸上的字吸引了,有的人还踮起脚尖看。上面写着:“昨天傍晚,有一位叫乔治·桑的先生错将一份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我的礼帽里,请您速来认领。”
人们看了之后讨论纷纷,都想知道是一份什么样的东西,有的人甚至还等在一边想看个究竟。过了半小时左右,一位中年男人急急忙忙跑过来,拨开人群就冲到小提琴手面前,抓住他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啊!是您呀,您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您是个诚实的人,您一定回来的。”
年轻的小提琴手冷静地问:“您是乔治·桑先生吗?”
那人连忙点头。小提琴手又问:“您遗落了什么东西吗?”
那个先生说:“奖票,奖票。”
小提琴手于是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奖票,上面还醒目地写着乔治·桑,小提琴手举着彩票问:“是这个吗?”
乔治·桑迅速地点点头,抢过奖票吻了一下,然后又抱着小提琴手在地上疯狂地转了两圈。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乔治·桑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他前些日子买了一张一家银行发行的奖票,昨天上午开奖,他中了五十万美元的奖金。昨天下午,他心情很好,觉得音乐也特别美妙,于是就从钱包里掏出五十美元,放在了礼帽里,可是不小心把奖票也扔了进去。小提琴手是一名艺术院校的学生,本来打算去维也纳进修,己经定好了机票,时间就在今天上午,可是他昨天整理东西时发现了这张价值五十万美元的奖票,想到失主会来找,于是今天就退掉了机票,又准时来到了这里。
后来,有人问小提琴手:“你当时那么需要一笔学费,为了赚够这笔学费,你不得不每天到地铁站拉提琴。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五十万元的奖票留下呢?”
小提琴手说:“虽然我没钱,但我活得很快乐;假如我没了诚信,我一天也不会快乐。”
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22期
有一种情,叫相依为命
作者:萧音
一
第一次见到良子哥的时候,他12岁,我9岁,他上四年级,我上二年级。他的个子经我高出整整一头,脏兮兮的样子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良子哥喊我妹妹,我却不喊他哥哥,我喊他的名字李国良,或是干脆叫他“哎”,在我心里,他只不过是我家收留的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而已。
我父亲当时是村上的民兵连长。1982年,村上搞联产承包,父亲和母亲一起承包了村南的一片苹果园,父亲能干,又懂技术,我们家苹果的产量比一般人家的都高,日子过得在村上数一数二。
然而,好景不长。1984年夏天,父亲从果园锄草回来,到村西的河里洗澡,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再也没能上来。后来,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给母亲介绍了继父。继父家里很穷,好不容易讨上媳妇,媳妇却因为忍受不了贫穷跟一个倒卖粮食的外省人跑了。于是,从那天起,继父和他的儿子开始了艰难的生活。
因为苹果园里缺人,父亲过世后的第二个月,继父便来到我们家,我和母亲住东屋,继父和良子哥住西屋。
继父是个很能吃苦的汉子,整天泡在果园里,晚上也不回家。
母亲忙得有时顾不过来,便给我们俩每人5毛钱,在学校的小卖部里买烧饼吃。小卖部的烧饼是老板从镇上买来的,有时当天卖不了隔一夜便馊了,老板心黑,把前一天放馊的烧饼混在当天进来的新烧饼中一起卖。因为常常买到馊烧饼,后来良子哥便干脆学着做饭,刚开始时,他经常做糊,即便他把不糊的饭菜给我吃,自己吃糊的,我也不愿意理他。
学校离家里有三里多远,要翻过一座山梁,山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半人高的蒿草,有时还会听到不远处的狼叫。母亲不放心,让我和良子哥一起上学,并嘱咐良子哥照看好我。我不愿让同学们笑话良子哥的那张黑脸,良子哥第一次帮我背书包时,我狠狠地甩开了他,自顾自地向前走。所以,每次上学我们两个经常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二
夏日的一天,放了学我做完值日,同村的人早回家了,我和良子哥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地往家走。走到半路上,天突然暗了下来,云层很低,黑压压的,连不远处的村子都看不见了。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良子哥,突然跑上来拉起我的手往家的方向跑,我吓得不知所措,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跑。
刚跑了十几米,天上突然掉下冰雹来,先是玉米粒大小的冰雹稀稀拉拉地落下来,眨眼间,变成了鹌鹑蛋那么大,良子哥一把把我推到路边的岩石下,两手抱着头,下巴抵着我的脑袋,整个身子压在我的身上。这样过了足有十分钟,天空才渐渐有了亮光。冰雹过后,只剩下雨,我从良子哥的身子下挣扎起来,看到地上到处都是冰雹,足有十多厘米厚,我推了推良子哥,这才发现他的上衣背后都是血,血水混着雨水不停地从脑袋上往下淌。良子哥蜷缩在地上,紧皱着眉头,牙齿不停地打着架。
我不知所措,吓得站在雨中哇哇大哭。
不一会儿,母亲披着一条麻袋赶来了,一见良子哥的样子,母亲一把将自己的上衣扯下一大块,手忙脚乱地缠到良子哥头上,然后将麻袋搭在他身上,蹲下身背起良子哥就往镇上跑。
四五里的山路,到处都是冰雹,母亲背着和她个头差不多的良子哥,一口气跑到了镇上的医院,路上鞋跑丢了都没有发觉。
母亲的老寒腿便是那时落下的,直到现在,每逢阴天下雨,母亲便不时用拳头去捶自己的膝盖。后来,每每说起那天的事,良子哥的眼圈都红红的。
那一年的冰雹,把方园几公里的庄稼全毁了。瞅着园子里被冰雹打折的树干和落了一地的青果,继你只得把果园重新修理了一下,在树档间种上了黄豆。
1990年,我15岁,家里园里的承包合同到期了,有人给村长送了礼,加之继父是外来户,村里便把果园包给了别人。继父气得几天吃不下东西,那段时间,夜里常常听到继父和母亲的叹息声。没有了果园,继父从集市上买了几只羊,一边种地一边放羊,日子虽不如从前宽裕,但也能凑合。
1991年冬天,继父在后山上放羊,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胳膊折了。到县城的医院拍CT时,竟然在继父胳膊骨折处发现了癌细胞,医生说这种病是因为长期接触农药感染造成的。想到那些年继父天天背着药桶给苹果树喷药,有时天热连衬衫都不穿时,母亲追悔莫及。医生给继父做了手术,把胳膊上那段病变的坏骨头锯掉,然后,抽了一根肋骨接上,但手术并没有留住继父离去的脚步,第二年麦收时,继父还是离开了我们。
继父的死,让我的心一下子空了许多。我很清楚,继父的病把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以现在的家境,母亲肯定无力供我们两个人同时读书。而良子哥马上面临高考勤,我担心一旦他考上大学,母亲肯定会让我退学的,我很了解母亲,这样的决定,她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