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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高僧传-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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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遁晚年移居石城山,创建栖光寺,隐遁禅修,木食涧饮,并注《安般守意》、《四禅》诸经,撰写《即色游玄论》、《圣不辩知论》、《道行旨归》、《学道诫》等,遥承马鸣、龙树之思想旨趣,立义契合于法性,说法不违实相。
  晚年复出山阴,讲解《维摩诘经》,当时支遁为法师,许询为都讲。支遁诠释一义,众人都认为许询无从置难。许询每设一难,众人又以为支遁难以解答,两小问答,反复再三,大家都认为许询颇能领会支遁之思想,但是若让许询自己讲说,则二、三遍后,就出现混乱了。
  到晋哀帝即位,连遣二使,诏请支遁到京都讲经,止于东安寺,讲解《道行般若经》,僧俗钦敬,朝野推崇。
  当时的名士王蒙精通玄理,才华出众。有一次,王蒙自作论数百言,自称支遁不能酬抗,但支遁却对他说:「贫道与你相别多年,但你于玄理之见解,似没有什么长进。」王蒙一时大感惭愧,乃感叹道:「支遁实乃佛界之何宴、王弼!」
  有一次,郄超问谢安:「支遁与稽康相比,那一人强一些?」
  谢安道:「稽康那里比得上支遁!」
  又问:「与殷浩比如何?」
  谢安道:「若仅就论辩说,也许殷浩要胜过支遁;但如果就玄理造诣言,则殷浩远不如支遁。」
  后来郄超在一封给亲友的信中说:「支遁法师对于佛教、玄学义理之深湛造诣,数百年来,恐无人能与之相比,能弘扬佛法、玄学之真理者,唯有他一人而已。」
  支遁在京都逗留了将近三年,又返回东山,临行时上书辞别曰:「支遁不才,值此软化日隆之世,不能于启迪后学有所作为,殊感惭愧。盖佛法之教义,乃出自圣意,其旨趣在于回纯返朴,绝欲归真。探研幽玄之义理,遵循内圣之法则,谨守五戒之禁律,辅助外王之软化,以无声之谐为乐,以自得于心为和。笃守仁爱之孝,不敢毁伤有情,富有怜恤之哀,永离不仁之事。预知未兆之徵,远防宿世之报;守无位之节操,于世不卑不亢。所以世间贤哲,历代帝王,莫不钦敬其风尚,尊重其仪轨,筒略其致敬之礼,而使其历代弥新。
  「陛下圣德昭明,崇尚风雅,好道勤政,忘餐废寝。真可谓一代明主,声满天下,清风四被,举国幸甚。上愿陛下,与天同寿,弘扬大法,远离妖诬之事,亲近正道之言,弃崎岖之小途,希康庄之大路。如能这样,则泰山不因季氏之祀而得一以成灵,王者非员丘(神仙所居之地)而不祭,贞一纯正则福泽久远。
  「若使各各纯正贞一,君圣明而无私,神公正而不偏祐,君德神明交相加被,民全获其护祐,则普天之下,成吉祥之宅,洋洋大晋,为极乐之宇。常无为而万物归宗,执大道而天下归趣,国典刑杀,有司存焉。若生而非仁不慈,则作者自食其果;受惩罚而无怨恨,则罚者自刑。公正无私一至于扪心无愧,那真有如孔夫子所说的:『天何言哉?四时行焉。』
  「贫道隐逸东山,与世无争,素餐涧饮,枕石清流,褴褛毕世,无意亲近权贵,不意皇上垂恩,频下诏书,征召贫道前来京都,这很使我进退维谷,不知所措。自从到了京都之后,屡蒙召见,礼遇有加,且常以玄理、微言相策问,无奈我才疏学浅,见解平平,下能阐发幽微,流畅对答,每每局促不安,汗湿衣裳。
  「过去四贤者赴汉,干木辅助魏朝,都事出有因,语默皆宜。贫道德不比过去诸贤者,动静乖理,因而常惶惶不可终日,如此焉能有所作为?且岁月荏苒,光阴似箭,使人不免有『逝者如斯』之感叹:加之,众同道寡然索居,学业潦落,回首东头,怎能忘怀?
  「上愿陛下广开圣恩,遣放贫僧回归丛林,以使贫僧随缘任性,贫僧将无量感激。谨上此表,略陈愚见,我现正整装待发,请望皇上慈悲为怀,恩准放行。」
  皇上乃下诏准奏,且资给甚厚,一时间,京都名流都来为支遁饯行。当时蔡子叔先到,靠近支遁而坐,谢安后至,当蔡子叔有事暂时离开座位时,谢安即坐到他所坐的位置上。蔡子叔回来后,把谢安连同坐垫一起掀翻在地,谢安也不介意,其为时贤所钦敬,一至于此。后来归隐剡山,终于林野。
  曾经有人把马放于支遁处,支遁接受并且饲养它。当时就有人饥笑他,支遁说:「因爱其神骏,故畜养它。」后来又有养鹤者,支遁却对他说:「鹤之本性喜翱游于太空,怎能畜之于樊笼,作为观赏之物呢?」养鹤者遂把鹤放掉。
  支遁年幼时曾与其师谈论物类,称鸡蛋生用,不算杀生。其师一时不能说服他。后来其师圆寂后,忽有一次现形,在他面前把鸡蛋扔到地上,顿时从蛋壳中走出一只小鸡,一会儿就不见了,支遁乃感悟,从此素食终身。
  以前,支遁曾在余姚坞山中住,第二天一早,又返回坞中,有人问其原因,他说:「谢安石过去常来走动,一住就是好几天,今触景生情,十分想念。」后来病笃,栘回坞中居住,于晋太和元年(公元三六六年)卒于居所,世寿五十三,即葬于坞中,现在坟墓还在。但也有说他终于剡山的,未详。
  支遁善草隶,郄超为之序传,袁宏为之铭赞,周昙宝为之作诛。孙绅《道贤论》把支遁比诸向秀。论云:「支遁、向秀,雅尚庄老,二人虽然生不同时,但风尚无异。」
  又,《喻道论》云:「支道林者,识见清雅,不滞于物类;玄道高尚,与神情同任。此乃名士风流所以归宗,一般清谈所以末悟者也。」后来高士戴逵经过支遁之墓时,乃感叹道:「支遁谢世未久,而墓上之树木已如此之繁茂,此乃神理绵绵,下与形体俱尽矣。」
  支遁有同学法虔,精通玄理,比支遁早去世,支遁乃感叹道:「过去曾有著名石匠因知己谢世而不再用斧凿,伯牙更因锺子期亡故而下复弹琴,验之今日,此说确实非为虚传。知己既已不在,所论玄理无人能赏识,又何必多所议论呢?」乃著《切悟章》,临终写就,完稿而卒。支遁所著论述注疏有十卷,盛行于世。
  原典
  支递,字道林,本姓关氏,陈留①人,或云河东林虑②人。幼有神理,聪明秀彻。初至京师,太原王蒙甚重之,曰:「造微之功,不减辅嗣③。」陈郡殷融,尝与卫玠交,谓其神情儁彻,后进莫有继之者。及见遁叹息,以为重见若人。家世事佛,早悟非常之理。隐居余杭山④,沈思《道行》之品,委曲《慧印》⑤之经,卓焉独拔,得自天心。
  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讲肆,善标宗会,而章句或有所遗,时为守文者所陋。谢安闻而善之,曰:「此乃九方歅⑥之相马也,略其玄黄而取其骏逸。」王洽、刘恢、殷浩、许询、郄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谢长遐、袁彦伯等,并一代名流,皆著尘外之狎。
  遁常在白马寺,与刘系之等谈《庄子.遣遥篇》,云各适性以为逍遥。遁曰:「不然,夫桀跖以残害为性,若适性为得者,彼亦逍遥矣。」于是退而注〈逍遥篇〉,羣儒旧学莫不叹伏。
  后还吴,立支山寺。晚欲入剡,谢安为吴兴守,与遁书曰:「君君日积,计辰倾迟,知欲还剡⑦自治,甚以怅然。人生如寄耳,顷风流得意之事,殆为都尽,终日戚戚,触事惆怅,唯迟君来,以晤言消之,一日当千载耳。此多山县,闲静差可养疾,事不异剡,而医药不同,必思此缘,副其积想也。」
  王义之时在会稽,素闻递名,未之信,谓人曰:「一往之气,何足可言?」
  后遁既还剡,经由于郡,王故往诣遁,观其风力。既至,王谓遁曰:「〈逍遥篇〉可得闻乎?」遁乃作数千言,标揭新理,才藻惊绝,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已,仍请住灵嘉寺,意存相近。
  俄又投迹剡山,于沃州小岭立寺行道,僧众百余,常随稟学。时或有惰者,遁乃著座右铭以勖之,曰:「勤之勤之,至道非弥,奚为淹滞,弱丧神奇。茫茫三界,眇眇长羇,烦劳外凑,冥心内驰。徇赴钦渴,缅邈忘疲,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我身非我,云云谁施?达人怀德,知安必危,寂寥清举,濯累禅池,谨守明禁,雅玩玄规,绥心神道,抗志无为,寥朗三蔽,融冶六疵,空同五阴,虚豁四肢。非指喻指⑧,绝而莫离。妙觉既陈,又玄其知,宛转乎任,与物推移。过此以往,勿思勿议,敦之觉父,志在婴儿。」
  时论以遁才堪经济,而洁己拔俗,有违兼济之道,遁乃作〈释蒙论〉。
  晚移石城山⑨,又立栖光寺,宴坐山门,游心禅苑,木食涧钦,浪志无生,乃注《安般》、《四禅》诸经,乃《即色游玄论》、《圣不辩知论》、《道行旨归》、《学道诫》等,追踪马呜⑩,蹑影龙树⑾,义应法本,不违实相。
  晚出山阴,讲《维摩经》,遁为法师,许询为都讲。遁通一义,众人咸谓询无以厝难,询每设一难,亦谓遁不复能通,如此至竟,两家不竭。凡在听者,成谓审得遁旨,回令自说,得两三反便乱。
  至晋哀帝即位,频遣两使,徵请出都,止东安寺,讲《道行般若》,白黑钦崇,朝野悦服。
  太原王蒙,宿构精理,撰其才辞,往诣遁,作数百语,自谓遁莫能抗,遁徐曰:「贫道与君别来多年,君语了不长进。」蒙惭而退焉,乃叹曰:「实*钵之王、何也。 」
  郄超问谢安:「林公谈何如嵇中散?」
  安曰:「嵇努力裁得去耳。」
  又问:「何如殷浩?」
  安曰:「舋舋论辩,恐殷制支;超拔直上渊源,实有惭德。」
  郄超后与亲友书云:「林法师神理所通,玄拔独悟,数百年来,绍明大法,令真理不绝,一人而已。」
  遁淹留京师,涉将三载,乃还东山,上书告辞曰:「遁顿首言,敢以不才,希风世表,未能鞭后,用愆灵化。盖沙门之义,法出佛之圣,雕淳反朴,绝欲归宗。游虚玄之肆,守内圣之则,佩五戒之贞,毗外王之化,谐无声之乐,以自得为和。笃慈爱之孝,蠕动无伤,衔抚恤之哀,永悼不仁。秉未兆之顺,远防宿命,挹无位之筛,履亢不悔。是以哲王御世,南面之重,莫不钦其风尚,安其逸轨,探其顺心,略其形敬,故令历代弥新矣。
  「陛下天锺圣德,雅街不倦,道游灵模,日昃忘御,可谓钟鼓晨极,声满天下,清风既劭,莫不幸甚。上愿陛下,齐龄二仪,弘敷至法,去陈信之妖诬,寻丘祷之弘议,绝小涂之致泥,奋宏辔于夷路。若然者,泰山不淫季氏之旅,得一以成灵;王者非员丘而不禋,得一以永贞。
  「若使贞灵各一,入神相忘,君君而下无亲举,神神而呪不加灵,玄德交被,民荷冥祐,恢恢六合,成吉祥之宅,洋洋大晋,为元亨之宇,常无为而万物归宗,执大象而天下自往,国典刑杀,则有司存焉。若生而非惠,则赏者自得,戮而非怒,则罚者自刑。弘公器以厌神意,提铨衡以极冥量,所谓天何言哉?四时行焉。
  「贫道野逸东山,与世异荣,菜蔬长阜,漱流清壑,褴褛毕世,绝窥皇阶,不悟干光曲曜,猥被蓬革,频奉明诏,使诣上京,进退惟咎,不知所厝。自到天庭,屡蒙引见,优游宾礼,策以微言,每愧才不拔滞能,理无拘新,不足对扬玄模,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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