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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的谢豆和山猴、蛤蟆的糊涂情事倒是时常有人谈论,尤其是山猴在老岭做了猎户的事更是成了山民们的谈资,但这个谈资里有个中心点就是谢豆。
在故事里,传说是山猴把谢豆下身的毛给拔光了,谢豆也不从。那地方没了毛不就成了白虎星吗?这女子命硬性烈但命运不济啊。
这些传说谢豆当然有所耳闻,而且谢豆常常在夜里没人时出来,坐在屯东河边的老槐树下往老岭的方向看。当然在夜里看不到什么,就像不能知道谢豆在想什么一样……
在夏天的一个夜晚,谢豆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天空的残月想心事。就没有注意四周有没有人,初时谢豆听到嚓的一声,就扭头看去,在不远处的河边一堆青石旁,一团火光中,一个人点燃了烟。谢豆以为是屯里人因天热在屋里睡不着出来吸烟乘凉,就没在意,也没有害怕。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嚓的一声划火的声音,谢豆才发现那是三个人,其中一个蹲在河边点草引火,似在准备烧东西吃。这不是屯里人,谢豆就紧张了,但她不敢动,在想突然跑掉时,谢豆听到一个人说话,谢豆就僵住不动了。
一个说,毛虫爷,你说大当家当真去抚松药材铺做了那个活?
另一个说,差不离,大当家心黑手毒那活做得地道。不是大当家难道是别人?谁有那本事?
叫毛虫爷的那人只吸烟不出声。三个汉子都哑声了。
可是谢豆却听到了,谢豆知道毛虫爷是谁,谢豆就不想逃了,悄悄探着头往三个汉子那边看。直到飘起了烤老玉米的香气,三个汉子只垂头吃,却不说话。谢豆心想,他们说大当家去抚松药材铺做什么活?又想抚松药材铺有三家,不会是董家吧?是做什么活呢?抢劫吗?谢豆带着满心疑团看着三个汉子踩熄了火向东去了。又坐片刻,天下雨就回了家。
次日,谢豆起得挺晚,如果不是听到大姐同姐夫从县城回到娘家和父母说笑的声音,她还不起。
谢豆的大姐和姐夫在县城里做熟皮货的生意,她们同谢大户老两口子正说笑,谢豆就出了里间屋进了厅堂。那时昨夜的雨还没停,反而下得大了。老少两口子见了谢豆都闭了嘴。谢豆打了招呼正准备去洗脸,就看着大姐又笑,笑出一脸花,像摔开了的西瓜。爹、妈、大姐夫也笑。
谢豆忍不住问,笑啥?
大姐笑得打嗝了。
谢大户说,董安那个小王八犊子叫人给阉了。
阉了?谢豆一惊,问,为啥?
谢大户说,管他为啥,反正董安叫人在半夜里从被窝里拉出来,一刀割了命根子去,只剩两个蛋晃悠在裆里。
谢豆心想会不会是山猴去做了董安?她大姐却说不是这个样子,董安勾搭了一个暗娼,叫暗娼的另一个相好撞上了,就把董安阉了。反正是阉了,咱家的仇也算报了,是不是二妹?
谢豆脑袋里乱了,心想,董安这辈子算完了,是谁做的呢?准是山猴!谢豆的心打鼓了……
谢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山猴的。是山猴扒她衣服的时候?是推到外面吹西北风的时候?是山猴用雪揉她全身的时候?好像都不是。是山猴放她走的时候?是山猴挨了蛤蟆一拳的时候?好像是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豆心里有了山猴。谢豆猜想是不是山猴做的,谢豆坐不住了,脸也没心思洗了,从屋里往外看雨。正看雨的时候,谢豆见到穿着蓑衣骑着大马的蛤蟆慢悠悠地晃来了。
谢豆迎出去,说,蛤蟆哥带咱去一趟老岭。
蛤蟆悄悄走了几十天,几十天没见谢豆了,见了谢豆想告诉她仇他给报了,但听了谢豆的话就愣了,又忙说,行,啥时?
谢豆说,现在。
谢豆在爹、妈,姐姐、姐夫迎出来的时候跳上蛤蟆的马背,钻到蓑衣里面抱住了蛤蟆的腰。蛤蟆软了,就往马下出溜。
谢豆说,蛤蟆哥,你要是要咱咱就给你,可是咱不能嫁给你。
蛤蟆稳住了神,用力一夹马肚子向老岭赶路。
谢豆又问,蛤蟆哥,你咋不说话?
蛤蟆说,不愿做蛤蟆婆娘的女人白给咱蛤蟆也不要。
谢豆哭了,趴在蛤蟆背上哭,说,你做咱亲哥哥!
蛤蟆的泪水就和雨水成亲了,爽快的蛤蟆说,你是咱的亲妹子……
雨肆意飞飘着,山猴出去猎只野兔扒了皮开了膛整个儿丢到锅里煮,望着舔着锅底的火苗出神。山猴冲动起来,又想去谢家屯看眼谢豆。但他去过多次,一次也没有看到,越看不到越担心越思念,思念到揪心的时候就用火烧自己的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烧。在熬不住的时候,山猴偷偷溜到谢家屯,这一次看到了立在院子里像颗小草似的谢豆。他想冲过去说他不做山匪了,谢豆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是他没有勇气,他的勇气从看到谢豆的那一刻就溜走了。当他又看到蛤蟆和谢大户,山猴明白了,山猴眼前发黑。山猴走了,发誓这一生不下老岭,老岭在他嗅来,除了匪气还有一股味,就是谢豆身上的清香。
山猴望着厅堂外的雨,雨有股清清爽爽的气味。山猴脱光了衣服,走入雨中。雨越发大了,似乎雨在帮助山猴冲刷满身的匪气。
在这个时候,蛤蟆带着谢豆来了。蛤蟆首先看到向天仰着脖子光着身子的山猴。蛤蟆勒住喘着粗气的马,抱下发呆的谢豆,在谢豆额头上亲了一嘴。蛤蟆跃上马背走了,走时狠狠地抽了马屁股,马长嘶一声,马蹄声震响。
山猴从雨中扭过头,眼珠就像一对青蛙眼了。
谢豆咬咬唇向山猴跑去,两个人在靠近,山猴突然啊了一嗓子,扭头像只兔子一样向山里逃窜,白花花的屁股在雨中扭摇就消失了。谢豆追过去,追到厅堂里,谢豆看到山猴脱下的衣褂和支在厅堂中间的一只铁锅。谢豆走过去把柴往锅底下送。锅里咕咕嘟嘟的声音正响,谢豆掀起锅盖看到煮熟的兔子,谢豆大声喊,咱回到家里了……
谢豆听到了声音,问,咱是白虎星,咱能害男人,你要咱吗?身后就撞过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这辈子、下辈子咱山猴都要你!
谢豆扭头扑过去,同山猴使劲挤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望着哭嚎,用泪水吓走了雨水。
谢豆问,是你给咱报了仇,阉了董安?
山猴先笑了,问,你咋听说的?
谢豆就说了知道的经过。
山猴说,甭管是谁做的,都和咱们没关系了。山猴心想蛤蟆,咱山猴欠你个婆娘……
后来,山猴挂着十二支短枪背着谢豆在一个大热天来到谢家屯,在谢家屯入了户,也改了名字叫了谢山。
责任编辑向午
我在这儿,你在远方
■ 蔡秀词
许多事情总是无休止地重复,比如分离。
如此循环往复让人厌倦,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又到了分手的时候,尽管我们都垂垂老矣。今年我七十岁,而老伴也六十五了。小儿子为一正在武汉大学读研究生,留下二儿媳芬和小孙子在这个小城。当然还有我。
现在芬已上班,小孙子去了学校。等会儿老伴又要走。屋子里空荡荡的。就如同我们的心。
老伴等会儿要西行,去一个叫十堰的地方。大儿子合一在那儿。当然还有大儿媳芳和大孙子。大儿子在工厂上白班,大儿媳在一家纺织厂上夜班。两人虽然每天从一个屋里进出,其实他们并不在一起。大儿子上班走时,大儿媳正好下班回来睡觉。而等到大儿子下班,大儿媳不得不去上班。这就是我们整个家族的状况。我不知道你弄明白没有,反正我总是弄不明白。
老伴在收拾行李。拖鞋的声音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那声音听上去特别心烦。
你能不能坐下来?
马上就要走了。我还没有收拾好呢。
你都收拾三天了,还没收拾好。你以为是搬家。
我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拉下。
尽管老伴把东西清理了无数遍,以为万无一失了,最终还是将一件马夹拉下了。这件马夹跟着她几十年了,一直在身边。比我呆在她身边的时间都长。
老伴终于坐下来了,显得心神不宁。她总嘱咐我别忘了吃药。她甚至把所有的药瓶都搬了出来,一股脑摆在我的面前。
这个一天吃三次。这个一次吃两片。这个饭前吃。这个……
我知道,知道。就不能说点别的。
别的话题太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伤感的味道。这味道真不好受。似乎是生离死别,每次分别都是这样。毕竟我们都老了,死亡随时都会破门而入,把你带走。
老伴坐在那儿抹眼泪,抹得鼻子眼圈都红了。女人总喜欢动感情,到老也改不了。我似乎把一切都想通了,我甚至想象着有一天死亡来敲门时,我会亲手把门打开,并说:你好,伙计。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总要分开。老伴说这话时带着鼻涕,使得这个问题黏黏糊糊的,含混不清。
如果把上来的鼻涕抹去,你会发现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因为那里有大孙子需要老伴去照顾。而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因为小孙子需要我来看管。
这么明白的问题为什么女人总弄不清楚。我终于明白了,女人总是把心中的疑问与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为什么到老我们还不能在一起。
女人总是爱唠叨,尤其是当女人老了的时候,这个毛病会更加突出。而男人爱沉默,我可以整天不说话。
我告诉她,我们终究会分开,死亡会让我们分开。我们现在就是在预演,我们必须习惯分开的生活。我会死在你的前面。
我希望你死在我的前面,这样我会把你的后事安排得很好,会让你满意的。
这样最好,你的后事儿子们也会安排好的。儿子们都对你亲。
我们都老了。老人谈论死亡就像年轻人谈论爱情,充满诱惑又有些无可奈何。
老伴走了。是我亲自把她送到车站的。在火车到站之前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就站在月台上说着话。其实只是老伴在说,我在听。
月台上人声鼎沸。老伴说的什么我压根儿没听清。我想无非是家长里短,陈谷子烂粗糠。我对此不感兴趣。
在家里有时也是这样,在床上也是。她说什么我经常不回答。没有回答的欲望。
你干嘛不回答我的话?
我依然不回答。我跟她想的不一样。女人在想什么,男人会一望而知;男人在想什么,女人往往不知道。
女人总是不停地唠叨,一张嘴永远闲不下来。从火车进站到火车开走,我听到她一直在说。不听她唠叨对我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不过我还是装着认真听的样子,不住地点头。其实我真不知她在说什么。火车咣咣的响声把所有的语言碾得粉碎。
当这一切都消失之后,我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月台上。人们都走了,包括那些送站的人。可我不想走,还想在月台上站一会儿。有人在喊:
你?老头,你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只想在这儿再站一会儿。人的一生其实有很多这样的时候,说不出理由的时候。但那种感觉很特别。语言无法表达。一说出来就不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
人老了往往会陷入回忆。回忆我和老伴一起走过的日子,成了我打发时光的一种生活方式。这似乎要感谢两地分居的生活。如果她一直在我身边,我说不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