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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巴嗷嗷叫着坐了起来,再也不敢合眼。可是噩梦没有放过他,张着眼睛也一样在梦境里游荡,就像掉进个黑坛子里,四壁光滑极了,无论怎么使劲也爬不上去,最后眼睁睁看着坛子口被封上,一丝光亮都不剩……
六
第二天早上有人打扫,有人送饭,叫了苦巴很久,他像老和尚坐化一样靠在墙上,一动不动。法医来检查,拿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小得像针鼻儿一样。
〃抬出去吧!〃法医交代,〃这个人已经死了。〃
〃坐着睡觉坐死了?〃送饭的好奇地问。
法医摇摇头:〃吓死的。〃
送饭的挠挠头,悻悻地离开:〃这里没人吓他呀……〃
另有路过的警察说:〃已经查出昨天夜里丧命广播大楼下的那个女尸是谁了,是个边远农村的乡妹子,只身来城里打工,带的钱和证件都被人捡走了,捡她东西的人不是什么好鸟,把这姑娘的包裹丢出了公交车窗。乡下妹在马路上边跑边捡,被一辆车子撞倒,后来这车主见乡下妹挺有姿色就〃好心〃带她去医院治伤,再后来就把她包养了。但车主有老婆,女人生妒,这乡下妹是被他老婆雇人杀死的,手段很残忍,勒死了把头用塑料袋缠绕,丢在垃圾推里,天气热腐化的也快。巧了,她刚死,这个叫苦巴的倒霉蛋就出现在巷子里……〃
脚步声渐渐走远,零四号牢房里抬出一具尸体,没人注意苦巴说到的那个细节,他曾经在广播大楼下见过一个漂亮的女人,可这女人像空气一样消失了,没人去追问这女人究竟是谁。
不过也应了她的话,苦巴真的不再做噩梦了,他的噩梦结束了……
第32节:猫魅 文/夷梦(1)
猫魅
文/夷梦
姐姐:
请原谅我这么称呼你,当我知道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的时候,我难以抑制心中的惊喜。虽然我知道这么贸然给你写信非常不妥,但我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我很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够见你一面。如果你愿意满足我这可怜的妹妹最后的要求,请你到卫锋路12号七楼,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你的妹妹:莫灵
收到这封奇怪的信时杨岚正在办公室里打文件,负责收发信件的陶大姐拿着一封飘着淡淡清香的信封走过来,惊奇地笑道:〃小岚啊,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有你的信。〃
杨岚接过信封,看着上面俊秀的字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的人中有个叫莫灵的,当她拆开信封,看到信的内容以及随信附上的照片时,惊得手一抖,碰倒了桌子上的咖啡杯,泥土色的咖啡液体洒了一地。
一直以来杨岚都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得意,连三岁时自己胸前戴的手绢是什么颜色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她从来不记得自己有个双胞胎妹妹,她那双亡的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但……她却怎么也无法解释面前的这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生活照,照片中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脸色苍白的女孩子,站在阳光下对着杨岚温柔地笑。
那张脸……那张脸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刚拿到这张照片时杨岚还以为那是自己,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照片里的女孩唇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自己也没有什么亲人,没人能够证明这封信内容的真伪。她是不是该去见这个自称是她妹妹的女孩?
思考良久,她还是坐上了开往卫锋路的车,她这么做倒不是为了什么姐妹亲情,而是她那深植心底的好奇心。
俗话说,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
卫锋路可以说是本市出了名的贫民窟,放眼望去全是一排排的旧楼,满是青苔的黑色墙砖刺激着人们的眼睛,洗过的衣服挂在窗户外边,乍一看像是吊着无数的冤魂。
杨岚好不容易找到了12号楼,她顺着又高又陡的楼梯一直往上走,空气里飘动着铁锈味和煤炭烧过后剩下的二氧化碳味,让人窒息。
也许是快要下雨的缘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岚终于到了七楼,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扇油漆班驳的木门,门上用猩红的颜料写着三个歪歪斜斜的大字:701。
看着那个数字,杨岚不禁生生地打了个寒战,七楼只有这么一间屋子,为什么还要写上门牌号?况且……那红色的颜料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刺激着她的嗅觉。
这种味道……这种味道就像是……
血!
想到这里,杨岚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双脚像灌满了铅,一步也不能移动,只能直直地望着那三个猩红的数字。望得久了,它们仿佛越来越大,像蚯蚓一般扭曲着,充满了狰狞的意味。
突然,她的呼吸一窒,一滴红色的液体从7字上钻了出来,顺着门一滑而下,在黄色的门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血!真的是血!
杨岚不由得尖叫起来,叫声未落,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门竟然开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一脸惊恐的杨岚。
〃你找谁?〃老太婆开口问道,声音像勺子刮在陶瓷药罐上一般。
〃我……我找莫灵……〃杨岚结结巴巴地说,斜了一眼门上的字,猩红依旧,只是找不到那道血痕了,她不禁一颤,难道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进来吧。〃老太婆打开房门,转身走进了屋,杨岚跟进去,客厅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杂乱地横着一张满是污垢的桌子和几只同样脏得看不见颜色的椅子,斑驳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说是全家福,其实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那老太婆自己,一个是那叫莫灵的女孩,唇边的黑痣清晰可见,正在照片里温柔地笑着。
第33节:猫魅 文/夷梦(2)
〃请问……〃杨岚小心翼翼地开口说,〃你是莫灵的……养母吗?〃
如果莫灵真是杨岚的双胞胎妹妹,这个老太婆自然不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虽然这样问很不礼貌,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老太婆没有回答,缓缓地转过头,用诡异的眼神望着她,杨岚觉得她回头的姿势有些奇怪,以为她耳朵可能有些背,便想再说一遍,却听那老太婆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给你泡杯茶。〃说完便走进了厨房。
杨岚站在客厅里,心中像堵了一团棉花,刚刚老太婆转头的姿势太奇怪了,不过……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空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她皱了皱眉,这房子到底有多久没有维修过水管了?怎么锈得这么厉害?
她顺着铁锈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红色的灯,隐隐间有水流的声音。
难道里面有人吗?会不会就是莫灵?可是……她洗澡为什么不把门关好呢?
杨岚走过去,想要替她把门关上,谁知不经意地一瞥,令她全身触电般地一颤。
她看到一只手,一只满是血的手从浴缸里伸了出来,那只手那么苍白,白得看不到一点生命的痕迹。
推开门,杨岚看到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莲蓬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洒着,那个叫莫灵的女孩躺在浴缸里,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意。
杨岚拼命捂着口鼻才能阻止自己叫出声来,她惊恐地看着那具尸体,突然发现尸体的脸上竟然没有痣!她的唇边没有那颗证明她身份的黑痣!
难道……那是杨岚自己?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起刚刚老太婆转头的画面,她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奇怪了,那老太婆只转过了头,却没有转动身子,如果是普通人,脖子转动180度,早就断了!
恐惧立刻布满了她每一个毛孔,她转过身,想要逃出去,却赫然撞上老太婆那张像树皮一样满是皱纹的脸。
她终于失声尖叫起来,老太婆的身体背对着她,脸上挂着诡异而残忍的笑容,脖子上是极度扭曲之后所产生的皱纹,她的手上,举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铁刀!
〃啊〃杨岚尖叫一声,猛地醒了过来,巴士上的乘客都齐刷刷地转头看着她,她红了脸,依然心有余悸。
幸好……幸好只是个梦。
〃卫锋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拿好你的随身物品……〃车厢里响起机械的女声,杨岚下了车,冷风迎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冷战。
布满青苔的黑色墙壁,迎风而舞的衣衫,道路两旁杂乱的垃圾,一切都和梦中的情形异常相似,杨岚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如果梦境变成真实,那就太可怕了。
她用〃巧合〃来安慰自己,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终于在角落里找到12号楼。她正要上楼,却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老太婆坐在楼下,面前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的猫。
杨岚一惊,那只猫全身漆黑,黑毛油亮光滑,找不到一丝杂色,眼睛比别的猫几乎大了一倍,一只是蓝色,一只是黑色,凄惨地望着她,眸子里充满了哀求。
杨岚的心中漾起一丝彻骨的冷,她记得母亲以前跟她说过,猫都是有灵性的,特别是黑猫,简直近乎鬼魅。一旦遇到了这样的动物,千万不要在它死前和它的眼睛对视,因为它会将你的影子永远印在瞳孔里,从此之后,噩梦将会与你如影随形。
杨岚想要移开眼睛,但那双诡异的猫眼却仿佛充满了神秘的力量,令她无法动弹。
老太婆似乎没有看到杨岚,从水盆下抽出一把生了锈的大铁刀,在黑猫的脖子上和肚子上划了几条口子,然后将手指抠进猫的脖子里,往下狠命一拉,只听〃呲啦〃一声,黑猫的皮就像脱衣服一样被扯了下来。
杨岚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也许是老太婆技术娴熟的缘故,黑猫的身上竟然还裹着一层极为透明的薄膜,除了脖子上的伤口外,全身上下竟然没有流一滴血。
第34节:猫魅 文/夷梦(3)
那只黑猫被人活剐,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直直地望着杨岚,颜色不同的两只眼睛瞪得异常地大,眸子里充满了令人恐惧的凄厉与怨恨。杨岚看到它瞳孔里自己的影象,不禁毛骨悚然。
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婆缓缓地抬起头,干扁的嘴唇一裂,朝她露出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杨岚顿时觉得像是一盆冰冷的水从头上猛地浇了下来,令她遍体生寒。
在那一瞬间,现实与梦境中的两个老太婆重合在了一起,她们那树皮一样的脸上,带着同样狰狞的笑意。
杨岚几乎是逃难一般冲进了12号楼,头脑中一片空白。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701那扇斑驳的黄色木门前。她以为自己肯定会转头回家,但是潜意识还是把她带到了这个梦魇一般的地方,所幸的是门上并没有用血写成的字,和每家每户一样,它的门牌是一张安装在门楣上的深蓝色卡片。
犹豫了很久,杨岚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那扇木门。不久,屋子里传来拖鞋的踢踏声,房门发出一声极为难听的尖叫,缓缓地开出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