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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都“有待培育”或“合乎形式”的观念,已变得不可容忍了,因为个体自身内心里觉得不再处于良好状态。这在道德、艺术、思维方式各方面皆是适用的,尤其政治的方面,更是如此。如此,每一次资产阶级革命,都有重要城市作为其舞台,都有对旧的象征缺乏理解作为其标志,对于那些旧的象征,取而代之的是可见的利益,是热情的思想家和世界改良家想见到他们的理念得到实现这样的渴望(甚或仅仅是希望)。现在,一切都没有价值,除非能通过理性证明其合理性。但是,就这样剥夺一种形式的崇高地位——其在本质上是有象征性的,在作用上是有形而上意义的——民族生活也会因此而失去其在历史的存在川流中昂首而立的力量。1787年韦尔热讷(Vergennes)逝世以后,当外部局势的整个重心都已变得很明显的时候,法国政府——由平庸的路易十六(Louis ⅩⅥ)治下的一帮有才干和远见的人组成——就只能绝望地尝试着使其国家维持“现状”。随着这位外交家的逝世,法国从欧洲的政治联合中消失了好几年;同时,皇室顶着一切阻力所推行的巨大改革——尤其是那一年根据最自由的自治原则所进行的一般行政改革——完全无济于事,因为鉴于国家的软弱无能,各个等级当时所面临的问题已突然间变成了权力的问题。如同一个世纪以前和一个世纪以后一样,欧洲战争正挟其不可移易的必然性越来越迫近,但这时,谁也没有对外部的局势引起任何注意。贵族作为一个等级很少依据对外政策和世界历史来考虑问题,而资产阶级作为一个等级则从来没有这样考虑过。新形式的国家在其他国家中能否站住脚,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人们所关心的,只是它能不能保护人的“权利”。
但是,资产阶级——它是代表城市“自由”的阶级,它的强烈的阶级情感已经持续了好几代人(在西欧甚至持续到了1848年以后)——从来没有整个地成为其行动的主人。首先是因为,在每一危急的情势中都可以看出,它的统一是消极的统一,只有在反对另外的某个东西、另一阶级的任何东西——“第三等级”和“反对党”几乎同义——的时候,它才真正是存在的,并且一当它必须表现一些建设性的行为的时候,各个集团的利益就全都拉扯在了一起。必须要摆脱某个东西——这是大家一致要求的。但是,心智要求国家反抗历史事实的压力以实现“正义”;或是实现“人权”;或是实现批判的自由以反对宗教统治。金钱则要求一条自由的道路去实现商业成功。有许多人还要求废止和抛弃历史的伟大性,或希望割断他们在物质上或精神上赖以为生的这样那样的传统及其具体体现。但是,此时及以后,还有另一种因素是在投石党运动(包括英国内战)或第一次僭主政治的冲突中不曾存在的,而这一次却作为一种力量出现了——亦即在所有的文明中以形形色色带有蔑视性质的标签,但又具有同样可怕的含义而出现的那种力量——渣滓、群氓、暴民、贱民。在重要的城市中——现在只有它们说话有决定性的分量,而乡野至多只能接受或拒绝既成的事实,一如我们的18世纪所证明的——人群中无根的部分置身于一切社会联系之外。他们并不感到自己属于某个等级或某个职业阶级,甚至也不感到自己属于真正的劳动阶级,尽管他们不得不工作。从各个阶级、各个行业中分离出来的要素,都本能地投身于这类乌合之众中——失去了根基的农民、穷酸的文人、破产的商人,尤其是(正如喀提林时代以惊人的清晰所表现出来的)脱轨的贵族。他们的势力远远超过他们的人数,因为他们永远麇集在一起,当机立断,随时会作出重大决定,随时会翻云覆雨,他们丝毫也不尊重秩序,甚至丝毫也不尊重革命党的秩序。正是由于他们,那种种事件获得了一种破坏性的力量,这便是法国革命与英国革命、第二次僭主政治与第一次僭主政治的区别所在。资产阶级总是以一种极其不安的、一种防御性的眼光看待这类群众,并力图与他们区分开来——葡月十三日拿破仑的崛起就要归功于这类防御性的行动。但是,在事实的压力下,区分两者的分界线常常是划不出来的;资产阶级因为人数相对较少,内部团结随时有破裂的危险,故而其进攻的力量是微弱的,每当它用这种微弱的进攻力量向旧秩序挑战时,这些群众就加入他们的行列,冲上前线,给赢得胜利带来了最大的动力,并常常会设法保护自己赢得的地位;而且,他们往往会得到那些受过教育的人——这些人在心智上已经被俘虏了——在理念上的持续支持,或是得到那些财团在物质上的支持——这些财团力图使那危险远离自己,转到贵族和僧侣的方面。
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可以体现这个时期的重要性——在这里,抽象真理第一次力图参与到事实的世界中。大城市已经极其壮大了,城市人已经高居于整个文化的醒觉意识之上,且很有影响力了(这种影响力,我们称之为舆论),以至于血统和内在于血统的传统的力量以前一直无懈可击的地位现在开始动摇。必须记住,巴罗克式的国家和绝对的城邦在其形式的最后发展中彻头彻尾地是一种族系的活生生的表现,历史,就其是在这些形式中自行完成而言,所具有的是那种族系的充盈的脉动。在此所形成的任何国家理论都是从事实中引申出来的,都是俯首于事实的伟大性的。国家的观念最终主宰了第一等级的血统,使其整个地、毫无保留地服务于国家。“绝对的”意味着伟大的存在之流作为一个单位是状态良好的,意味着它拥有一种脉动和本能,不论那脉动的表现是外交上的还是战略上的眼光,是道德和行为举止的尊严,还是艺术和思想中挑剔的趣味。
然而,作为这一伟大事实的对立面,理性主义现在出现了,并传播开来,我们在前面已将其描述为受过教育的人的醒觉意识的共同体,他们的宗教即是批判,他们的神力不是神而是概念。现在,书本和一般理论开始影响政治了——老子时代的中国、智者派时代的雅典和孟德斯鸠时代的欧洲,都是一样——由它们所形成的舆论,作为一种十分新式的政治因素,开始插足于外交。认为庇西特拉图或黎塞留甚至克伦威尔决定他们的行动是受到了抽象体系的影响,那是很荒谬的,但是从“启蒙运动”取得胜利以后,实际发生的情形就是如此。
不过,文明中的伟大概念的历史作用十分不同于设想它们的空想家心目中所呈现的样子。一个真理的效果总是与它的倾向大相径庭。在事实的世界中,真理不过是手段,它们之所以有效,只是因为它们支配着精神因此也决定着行动。决定其历史地位的,不是它们是否深刻、是否正确,甚或是否符合逻辑,而是它们是否说了什么。我们在“口号”(catchword)这一措辞中就可以看到这一点。两三个激动人心的词语之于每一文明化的革命,就犹如某些被活生生地体验到的象征之于青春时期的宗教——圣墓(Holy Sepulchre)之于十字军,基督的实体(Substance)之于尼西亚会议时代。只有口号才是事实——至于它们所由来的哲学或社会学体系的残余,对于历史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但是,作为口号,它们有大约两个世纪是属于第一位的力量,甚至比血统的脉动还要强大,因为在向外扩张的城市的僵化的世界中,那血统的脉动已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但是——批判的精神仅仅是从非等级的乱民中产生出来的两种倾向中的一种。同抽象的概念在一起的,还有抽象的金钱,——即脱离了土地的原始价值的金钱;同学术研究在一起的,还有会计室;它们都是作为政治力量出现的。这两者在本质上是同源的、不可分割的——僧侣与贵族之间的古老对立,在资产阶级的氛围和城市的框架中还在继续,且尖锐如故。而且,在这两者当中,金钱作为纯粹的事实无条件地高于理想的真理,因为就事实世界而论,正如我刚刚说过的,后者只是作为口号、作为手段而存在。如果我们所说的“民主政治”是指第三等级本身所希望整个地赋予公共生活的一种形式,那么,我们就必须得出结论说,民主政治和财阀政治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希望与现实、理论与实际、知与行。世界改良家和自由的教导者事实上都是使金钱发生效力的帮凶,可他们却去绝望地反对金钱,这一战斗真是一出悲喜剧。要尊重大多数人——体现在人人平等、自然权利、普选等原则中——如同舆论自由(尤其是出版自由)一样,不过是无阶级者的阶级理想。这些都只是理想,而实际上,舆论自由还涉及到舆论的准备,那是要花钱的;出版自由则存在一个拥有印刷机的问题,这也是与金钱有关的;随选举权而来的是拉选票,在这里,也是谁花钱,就由谁作主。观念的代表总是只能照看到一方,而金钱的代表却能对另一方也发挥作用。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概念只有靠金钱才能发挥效用。提庇留·革拉古的群众运动之所以可能,全得力于骑士团这一腰缠万贯的党派;而一当那对他们自己有利的部分改革被成功地合法化了,他们就会退出,运动就会瓦解。因此,恺撒和克拉苏资助喀提林运动,从而使它不要针对财产而要针对元老院党派。在英格兰,早在1700年,杰出的政治家们就认定说:“在交易所中,人们买卖债券,也买卖选票,人们知道一张选票的价格就像知道一英亩土地的价格一样。”当滑铁卢战争的消息传到巴黎时,法国政府债券的价格开始攀升——雅各宾党人已经摧毁了血统的旧有义务,从而解放了金钱;现在金钱作为土地的主人登台了。没有一个无产阶级的甚或共产主义的运动不是为了金钱的利益、不是按金钱所指示的方向、不是在金钱所许可的时限内进行的——而且,在它的领导人当中,没有一个理想主义者对这一事实有过哪怕一丝的怀疑。心智拒斥一切,金钱指挥一切——当大都市主宰着其他一切时,一种文化戏剧的最后一幕无一不是这样。到最后,心智是没有任何理由埋怨的。因为它毕竟已经取得了胜利——亦即在它自己的真理王国,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书本和理想的王国。它的概念已经成为文明肇始的神圣对象。但是,通过这些概念,金钱在它自己的、只属于这个世界的王国也赢得了胜利。
在西方世界的各个国家,第三等级的政治的这两个方面——理想的方面和现实的方面——都是在英国逐渐兴起的。只有在这里,第三等级才有可能避免这样一种必然性,即为了摧毁绝对国家,并在废墟上建立起自己的统治,它让自己走向另一种绝对国家。因为在这里,第三等级可以成长为第一等级那样的强大形式,在此它找到了一种已充分发展的利益政治的形式,它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从那种利益政治的形式中借用一种无需改进的传统战术。这里是真正的、根本无法模仿的议会政治的老家,它以岛国地位而不是国家作为其出发点,以第一等级而不是第三等级的习惯作为其背景。进而,还出现了这样的情形:这种形式在巴罗克的全盛时期已经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