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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没落(第二卷)-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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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拜占廷军队是圣像破坏者,故而军人党为圣像崇拜的僧侣党所反对。当我们得知这一点的时候,便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待历时一个世纪的偶像争论(740~840年),并开始认识到危机的结束(843年)——圣像破坏者的最终失败,同时也是自由教会的僧侣政策的最后失败——意味着1815年意义上的那种“复辟”。最后,这个时期还是伊拉克——阿拔斯王朝国土的核心——可怕的奴隶叛乱的时期,这次叛乱突然照亮了一系列其他的社会动荡。阿里(Ali),伊斯兰的“斯巴达克斯”(Spartacus),869年在巴格达南部从逃亡的群众中建立了一个真正的黑人国家,还建造了一个都城——穆赫塔赖(Muktara),并把他的势力范围向阿拉伯和波斯方向扩展,在那里,他获得了所有部落的支持。871年,巴士拉——伊斯兰世界的第一大港,拥有近一百万居民——被攻占,遭到大肆杀戮并被焚毁。直到883年,这个奴隶国家才被摧毁。
  萨珊-拜占廷的国家形式就这样被慢慢地掏空,高级官僚阶层和贵族阶层的古老传统被取代,偶然出现的天才们不连贯的和完全个人的权力开始崛起——苏丹政权。因为这是一种特殊的阿拉伯形式,它同时出现在拜占廷和巴格达,并在800年左右从拿破仑主义开始,稳步地过渡到1050年左右塞尔柱突厥人(Seljuk Turks)完成的恺撒主义。这种形式纯粹是麻葛型的,只属于那种文化,若是不了解其心灵的最基本公理,就不可能理解它。哈里发政权,作为政治的(更不要说宇宙的)律动和类型的综合,并没有被废除——因为哈里发作为经由选民的共通感所承认的上帝的代表是神圣的——但被剥夺了恺撒主义所必须拥有的一切权力,正如庞培和奥古斯都在事实上、苏拉和恺撒在事实上和名义上从罗马的旧的宪法形式中抽取出这些权力一样。最后,留给哈里发的权力,大约就像提比略统治时期元老院和人民大会所拥有的那么多。在高级形式——法律、服装样式、伦理——中存在的整个的丰富性曾经是一种象征,现在仅仅是遮盖着一种无形式的和纯粹事实性的政体的外皮了。
  由此我们发现,在迈克尔三世(Michael Ⅲ)(842~867年)的旁边有巴达斯(Bardas),在君士坦丁七世(Constantine Ⅶ)(912~959年)的旁边有罗曼努斯(Romanos)——后者甚至成为正式的共治皇帝。867年,前侍卫官巴西尔(Basileios),一个拿破仑式的人物,推翻了巴达斯,创立了亚美尼亚人的刀剑王朝(到1081年),在这个王朝里,主要是将军而不是皇帝进行统治——他们是像罗曼努斯、尼斯福鲁斯(Nicephorus)、巴达斯·福卡斯(Bardas Phocas)这样的强力人物。他们当中最伟大的当是亚美尼亚人约翰·季米西(John Tzimisces)(969~976年)。在巴格达,突厥人扮演了亚美尼亚人的角色;842年,哈里发瓦西格(Vathek)第一次授予突厥人的一位领袖以苏丹的封号。从862年起,突厥的护卫军监护着统治者;945年,布维希家族(Buyids)的苏丹王朝的创始人艾哈迈德(Achmed)正式把阿拔斯哈里发的职权限制在宗教的尊位方面。因此,在这两个世界都市中,都开始了有势力的地方家族之间为占有最高权力而进行的无限制的竞争。在基督教的方面,我们确实看到了巴西尔二世(Basileios Ⅱ)及其他人挑战大领主的权力,但这丝毫不意味着立法者方面的社会目的。这不过是暂时的统治者方面为反对可能的继承人而进行的一种自卫行动,因而和苏拉及三雄的叛逆法十分相似。半个小亚细亚属于杜卡斯(Dukas)、福卡斯和斯克罗斯(Skleros)亲族;阉官巴西尔(the Chancellor Basileios)能从自己的巨额财产中开支军饷,很早就有人把他和克拉苏相比较。但是,帝国时代本身只是从塞尔柱突厥人开始的。他们的领袖托格卢尔别克(Togrulbek)在1043年攻占了伊拉克,在1049年攻占了亚美尼亚,并在1055年强迫哈里发授予他世袭苏丹的职位。他的儿子阿尔普·阿尔斯兰(Alp Arslan)征服了叙利亚,并由于曼吉克特(Manzikert)战役的胜利,而赢得了小亚细亚东部。从此以后,拜占廷帝国的残余部分对于突厥伊斯兰至上权后来的命运就不再具有重要性或发生影响了。
  在埃及,以“喜克索人”的名义统治的时期也属于这个阶段。在第十二王朝与第十八王朝之间,约有两个世纪,它开始于在塞索斯特里斯三世时达到全盛的“旧制度”的崩溃,终于新帝国的开始。王朝的计数本身就足以揭示出某些灾难性的东西。在国王的名册中,名字或是连着的,或是并行的,出身卑微的篡位者、将军以及有着各种奇怪封号的人们常常只能统治很短的时间。塞谟涅(Semne)的上尼罗河案卷到第十三王朝的第一任国王这里就中断了,卡胡恩(Kahun)的档案也止于他的继承者那里。这正是莱登纸草(Leiden Papyrus)所描写的伟大社会革命的时代。随着政府的垮台和群众的胜利,继之而来的是军队的暴动和有野心的军人的崛起。在埃及,自1680年左右开始出现“喜克索人”的名字,新帝国的历史学家们不再了解也不愿去了解那个时代的意义,所以他们用这个称呼来掩盖那个时候的耻辱。毫无疑问,这些喜克索人起了亚美尼亚人在拜占廷所起的作用;同样,在古典世界中,如果辛布里人(Cimbri)和条顿人(Teutones)打败了马略和他的由城市群氓组成的军团,那他们的命运也会经历同样的道路;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充实三雄的军队,并最后可能凭借他们的地位拥立蛮族首领——因为朱古达(Jugurtha)的例子就表明异邦人是敢于深入当时的罗马属地的。入侵者的起源或构成并不重要——他们可能是卫兵、暴动的奴隶、雅各宾党人或纯粹的外来部落。重要的是,在他们的世纪中他们对于埃及世界意味着什么。最后,他们在西三角洲建立了一个国家并为这个国家建造了一个都城阿瓦里斯(Auaris)。 他们的一位领袖,名叫希安(Khyan),不是称自己为法老,而是称作“国家的笼络者”(Embracer of the Country)和“青年人之王”(这种称谓与恺撒时代的“独立执政官”或“终身独裁官”一样,本质上是革命的),这个人大概与约翰·季米西属于同类,他统治了全埃及,并把他的名望远播到克里特和幼发拉底河领域。但是,在他以后,各个地区开始了争夺至上权的斗争,结果,雅赫摩斯(Amasis)和底比斯王朝最终作为胜利者出现了。
  至于我们,这个“战国时期”则是开始于拿破仑和他的专横暴戾的苛政。他是第一个在我们的世界中把军事的、同时也是流行的世界统治观念付诸实施的人——这种世界统治是和查理五世的帝国、甚至和拿破仑自己的时代的不列颠殖民帝国完全不同的东西。如果说19世纪相对来讲比较少有大规模的战争和革命,并在外交上通过会议的手段克服了其最严重的危机,那这恰好是由于连续的和可怕的备战使得争吵者们因害怕战争的后果而在最后时刻一再推延作出的明确决定,并导致了以布局取代战争的游戏。因为这是巨大的常备军和普遍的强迫兵役制的时代。我们自己距离这个时代太近了,因此看不到它背后的这个可怕方面。在整个世界历史中,这是独一无二的。自拿破仑以来,一直有几十万人,后来是几百万人已随时准备好出发,强大的舰队布满了港口,每隔十年就要更新一次。这是一种没有战争的战争,一种在装备和准备方面竞相升级的战争,一种人员、速度和技术的战争,至于外交斡旋,不是宫廷对宫廷,而是司令部对司令部。战争的爆发拖延时间越久,战争工具就越巨大,紧张的程度就越难以承受。这是“战国”在那个时期的第一个世纪里的浮士德式的动态形式,但它随着世界大战的爆发就结束了。至于战争期间的这四年,它的需求对于普遍兵役制的原则——法国革命的产儿,就其在这种形式中来说,彻彻底底地是革命的——以及由其发展出来的所有战术方法而言,实在是太大了。正如我们所知道的,常备军将逐渐为志愿的、热衷于战争的军人的职业军队所取代;我们将从几百万人的军队又回到几十万人的军队。但实际上,这第二个世纪将成为真正的“战国”的世纪。这些军队不是战争的替代品——它们是为战争而存在的,它们需要战争。它们的意志将在两代人之内压倒一切要求安宁的人的意志,它们将重新集结起来。在它们为争夺全世界的遗产而进行的这些战争中,各个大陆都将孤注一掷,印度、中国、南非、俄罗斯、伊斯兰将被召集起来,新技术和新战术将再次上演和对决。强大的世界都市的权力中心将随意处置弱小的国家——它们的领土、它们的经济以及它们的人民——现在只是地方、只是被动目标的一切都将走向终结,它们的命运对于事物的伟大进程是无关紧要的。我们自己,在很短的几年内,已学会了不大注意或不去注意那些在大战前会使世界震惊的事件;在今天,有谁严肃地考虑过在俄罗斯死去的几百万人呢?
  在这些血和恐怖的灾难中间,一再响起要求民族和解、世界和平的呼声。这不过是伟大事变的背景和回声而已,但是,即便如此,它还是十分必要的,以致我们必须允许它的存在,尽管在传统中并没有谁提到过它,例如在海克索的埃及、在巴格达和拜占廷。我们可以尊重有关所有这一切的愿望,但我们也必须有勇气去面对事实本原的真相——这是具有种族品质的人的标志,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存在,才有了历史。生命必须要成为强者,才能是伟大的;只允许它在胜利与毁灭之间进行选择,而不允许它在战争与和平之间进行选择;要赢得胜利,就要敢于做胜利的牺牲品。因为只有文学——书面的、意念中的或者活的文学——才会在事件的旁边兜圈子,一味抱怨和嫉妒,它不过是迷失于运动着的、纷杂的事实之中的真理而已。历史从来不屑注意这些主张。在中华世界中,向戍(Hiang…Sui)早在公元前535年就试图建立和平联盟。在战国时期,帝国主义(连横)受到国际联盟思想(合纵)的反对,尤其是在南部地区,但这种思想就像要步入整体道路的每一局部措施一样,其命运是预先注定了的,甚至在北方取得胜利以前它就已经消失了 。但是,这两种倾向都同样地拒绝道家的政治偏向,后者在那些可怕的年代里却选择了理智的自我解除武装,由此而把自己降低到在伟大的决定中仅仅被他人和为他人用作笑料的水平。甚至罗马的政治——如同古典精神在其他所有方面一样,故意漠视将来——至少作出过一次尝试,想把全世界纳入一个由平等的、协作的力量所组成的体系,这种体系应当能够取消进一步进行战争的全部必要性——就是说,当汉尼拔失败的时候,罗马放弃了吞并东方的机会。但是,勉强为之是徒劳的;小西庇阿的政党为了结束混乱,走向了公开的帝国主义,虽然这一政党的有主见的领袖早就在其中预见到了他的城市的定数:这个城市具有(而且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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