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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窟窿除了夜间看星星,还担当着烟囱的作用……花子金睡的房间也如此,只不过炕上多了一块羊皮,房间里还多了几样厨具。花子金说,吐尔基羊皮有的是,一会儿他给我们找来。我给大家分了一下房间,孟溪一个人睡,我和阿力玛纯阳一个房间,黄亮和洪喜一个房间,郅华和老彭一个房间……房间分好了,但我们的东西还在车上,我向花子金打听去山后的道路,他说没有路,可以翻过山去,如果开车要绕几十公里,从南面才能来到这里,我请他带路,并说要给他钱,花子金老汉听到钱,笑了,道,在我们这里,要钱干什么?孟溪插话道,在吐尔基,你要一说钱,全村人都笑了。郅华感慨道,有粮有肉的话,钱是“神马”东西。
花子金老汉带着洪喜和黄亮去找车了。
看到花子金他们走了,老彭道,这个地方怎么这样怪异呢?
我说,我也感觉到了,好像我们穿越到了古代。
郅华道,这样封闭的地方,时间自然是停摆的。
我说什么意思?郅华道,没有新生事物做参考,对于他们来说,昨天和明天,今天和后天都是一个样子。
黄昏时分,黄亮和洪喜把车开了回来,一下车,花子金老汉乐哈哈地道,这东西真厉害,我敢说,三套大骡子车也跑不过它。
花子金要招待我们吃晚饭,我说,你如果有米帮我们煮些饭就行了,菜我们车里有。
花子金老汉道,我们这里只有小米,一会儿我去村里取一只羊来。
看来,花子金老汉在吐尔基村很有权威。
花子金老汉舀了一盆谷子,放在一个石头槽子里用石头舂起来,不久,砸掉谷壳,用簸箕簸出谷壳,现出金黄色的小米,把米倒进石头锅里,看我们围着看稀奇,花子金道,米现舂现吃好,有谷壳保护,小米不坏、新鲜。然后又给我们介绍石头锅,道,这个锅,做多少饭烧多少火从来不煳锅。
黄亮道,确实啊,看起来落后,其实最绿色。
花子金老汉点上火,烟走进炕中,在炕里走了一圈儿,从屋后飘出去了,原来,房顶的窟窿并非是烟囱。
花子金老汉让我看着火,他乐哈哈地去村里取羊了。
也许这里真是很少有外人来的关系,花子金老汉看到我们,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热情。
从大庙到村里有三里路,不久,花子金老汉回来了,带回了一只已经剥完皮的羊,把村长乌斯汉也领来了。乌斯汉和我们也算熟悉了,通过花子金告诉我们,需要什么,可以跟他要。
我向他表示感谢。
花子金把羊分割成几大块,煮在了另一个石头大锅里。
我让洪喜取出了几瓶酒,又取了几个罐头打开,请乌斯汉和我们一同共进晚餐。
席间,我问花子金,怎么一个人来到了吐尔基村呢?
花子金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和他父亲一起来的。当年,他们家乡遭灾,村里很多人都饿死了,他的妹妹和母亲也被饿死了,为了活命,他就和父亲逃荒,听说北边生活好,他就和父亲一直向北走,靠要饭度日,他姓金,他父亲被大家叫成金花子,他父亲怕丢了家乡的人,真名也就不要了。他看父亲被人叫成金花子,他索性把名字改成了花子金。那时,四处抓盲流,他们东躲西藏,便钻进了沙漠,快要饿死时,被吐尔基村的人发现,把他们父子俩带到了村里,不仅给他们吃的,还让他们在大庙里住,村里人一直供养着他们,几年前,他父亲去世了,这里就他一个人了。
孟溪和花子金开玩笑道,那你在这里啥也不干,他们就白白供养着你?
乌斯汉看我们可能是在谈论花子金,也插上话来,他说了半天,但一句没有人听懂。
花子金翻译道,他在夸我呢,说我们父子是他们村庄最有用的人。
孟溪道,有啥用?
花子金道,我们在这个村庄用处大了。过去他们种谷子,只把谷种撒到地上就算完了,我父亲教会他们如何做垄拔草上肥才能高产;再一个,我在这里天天给他们做天气预报,放羊牧猪,打谷晒场的,知道一些天气知识很有用……说完,花子金老汉哈哈大笑。
孟溪追根问底,道,你们这里也不通电,也没有收音机,你怎么预报?
花子金老汉道,这是个秘密,然后,喝了一口酒道,反正我们说话乌斯汉也不明白,你们也不用跟他说,说了也没用,我能预报天气,是尼玛女神告诉我的。
好像和萨满一挨上边儿,啥事儿都变得神秘了。
花子金老汉看我们不解,道,这秘密还是他父亲发现的。有一天他父亲打扫大庙,发现尼玛女神眼里湿漉漉的,到了晚上,天就下起雨来了……从此就开始注意起尼玛女神的眼睛了。尼玛女神的眼睛如果清澈透明,那就表示这几天天晴气朗,如果发阴,那天一定就是阴天。为了报答吐尔基村,他父亲把每天的天气预报告诉村民们,一时间,村民们把他们当成神人,甘心情愿地养活着他们。花子金的父亲几年前想到了家乡,要回家,花子金不愿跟他回去,他一个人走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当花子金的父亲走进那片树化石林中,突然死了。几天后花子金梦到父亲,他父亲告诉他,他在树化石林里呢。花子金半信羊疑地过去一找,果然发现了父亲的尸体,已被晒成肉干了。
村里传说,树化石林中住有魔鬼,进到这里的人,谁都不能出去。花子金知道斗不过魔鬼,依然在村里生活下去,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天气预报事业,还发扬光大,能把一个月的情况全讲出来,村民们对他更是欢迎。
花子金老汉自得地道,我在吐尔基村,虽然不是村长,但我说了话,比村长还管用。
听完花子金的话,孟溪酒也不喝了,跑过去看尼玛女神的眼睛了。
我问花子金,尼玛女神庙是啥时盖的?
花子金表示不知道,他又问乌斯汉,乌斯汉道,古来就有了。
我故意问乌斯汉村长,建这个庙有什么用?
乌斯汉听完花子金的翻译,一脸真诚地道,尼玛女神是他们村庄的神啊,从古到今一直保护着他们的村庄……乌斯汉补充道,过去,他们村庄四周都是树,都是草原,也有很多村庄,但他们没有尼玛女神,村庄全被黄沙埋上了,树木也枯死了,牛羊变成了白骨……说完,乌斯汉自得地讲他的村庄,我们村庄有尼玛女神,就有树有庄稼,有湖水有牛羊,还有猪和鸡鸭,大家从来不为生活发愁。
花子金翻译完,道,这里确实如此,大家吃的用的什么都有,整个村庄就是一个大家庭,谁都不多贪多占,东西有的是,也用不着贪占啊。
老彭道,这里真正地实现了共产主义。看来共产主义也不是不能实现的,只要物质达到极大的丰足。
郅华对花子金道,以后我就申请来这里落户了。村子里有没有漂亮姑娘,帮我找一个。
花子金不知道郅华说的是玩笑,道,落户可以,但他们这里有一个风俗,姑娘不外嫁,男人不外找,本村本族才能通婚。
孟溪听后惊讶地道,就这么一个小村子,大家不成近亲结婚了?
花子金道,就是如此啊,乌斯汉娶的就是他的外甥女。
孟溪道,难怪他们的个子都这样矮。
听到花子金讲乌尔基村民的近亲繁殖,我突然想到大辽,当年在大辽的贵族之间就盛行这种习俗,如萧太后述津平在耶律阿保机去世后,便让她的弟弟娶了她的女儿……难道吐尔基村的村民,是大辽的后裔?再看乌斯汉从中间剃光的脑袋,更是大辽契丹人的发型……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一时不得其解。
这时,乌斯汉道,你们可以住在大庙,但不要惊扰尼玛女神,尼玛女神如果不高兴了,会降下灾祸的。
听乌斯汉村长如此讲,大家一时间沉默不语,他们村庄既然如此看中尼玛女神,我们来挖尼玛墓,显然会触犯村庄的利益,他们不会不管的,因此,大家说话都避开了挖掘尼玛古墓的话题。我们考古队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案子,到哪一挖掘,很可能会站出来许多村民,不管和他们有没有关系的,都会一致反对,不是说我们挖了他们村的风水,再不就说掘了他们的祖坟,纠纷很多,因此,在我们没有掌握尼玛古墓的确切情况后,是不会惊扰村民的。
喝酒到了后来,村里来了很多人,男男女女,他们的个子都和乌斯汉一样,长得很矮,男人们的头发都是从中间剃掉,我们看他们长得奇怪,他们看我们也新鲜,大家挤在花子金的大屋前,扭扭捏捏的,既想看我们又不敢近前,叽叽咕咕地讲着吐尔基语,花子金老汉没有翻译,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一定是看我们长得奇怪……乌斯汉村长可能感到有失雅观,一摆手,村民们马上散了。
花子金告诉我们,乌斯汉在村里有绝对的权威,他说什么,谁都不敢违扭他的话。乌斯汉可能感到花子金正在讲他,脸红红的,得意地笑着。
因为兴奋,我们喝酒喝到很晚,直到从头顶的天井里看到很多星星,乌斯汉才离去,花子金也去睡觉了。
我趁这个时间给大家开了一个小会。我说,这个地方确实有些诡异,大家也都看到了,尼玛女神像可谓价值连城,却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放这么多年,就说明这里有存放的理由和条件。另外,我们这次考察尼玛女神墓,可能要遇到一些阻力,吐尔基村把尼玛女神看成是他们村庄的保护神,是不会坐视我们考察或挖掘不管的。再一个,吐尔基村人这种语言、风俗习惯,我想和契丹人一定有内在的联系,他们生活在这里,排斥外来语言和生活习惯,近亲结婚,我想,这可能和一个秘密有关,这里能有什么秘密呢?自然就是关于尼玛女神的……因此,在一切情况没搞清前,我们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对人家的风俗习惯加以嘲笑,要和他们善意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考古队准备挖掘尼玛神墓的消息,对任何外人都不能透露,包括花子金。
听我如此讲,大家意识到了现实的严重性,都点着头,脸上表情严肃起来。在这样一个新奇的地方,我们即将面对的,可能并不轻松。
第六章 大萨满阿力玛纯阳
医院院长的儿子当了萨满,不奇怪;赤脚上刀梯,沸油里取食,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么多的怪异,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发生了……
自从我们站到了石山顶上,看到吐尔基村,看到整个石山环星抱月地拥抱着远处的那座圆形山,大萨满阿力玛纯阳便变得沉默起来,我明白,对他来说,是感觉接近了萨满境界的最高目标,不管这个目标是传说也好,还是实有其事也好,对于一个有想法的人,没有不希望接近那个目标的。阿力玛纯阳的沉默,只是在养精蓄锐,他可能随时都会去拜访那座尼玛女神墓。
众人回到各个屋去后,躺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石头炕上,仰望着从天井透进来的月光,阿力玛纯阳翻来覆去的,并没有睡着,看我也没睡着,阿力玛纯阳主动开口了。
阿力玛纯阳道,你相信萨满吗?
我说我过去不是太理解,和萨满有过接触后,有些事情我相信了。
阿力玛纯阳道,年轻时我也不相信,但经历了一些事情,也就不由人不相信了。
我说是啊。
仰望着头顶清幽的月光,阿力玛纯阳给我讲了他学萨满的事情。
阿力玛纯阳是锡伯人,锡伯人过去生活在贝加尔湖一带,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