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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花子金老汉毕竟是去通知我们,救我们去了,将这样一位恩人绑在树上,从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现在陈恒唯一能弥补的,就是找到张清和吕冀才的或活人或尸体,也算给他们家长一个交代。
陈恒道,我们在这一带搜遍了,一无所获。想一想,道,如果带个警犬就好了。
听陈恒如此说,我突然想到阿力玛纯阳,那个红卫兵死去近半个世纪,他都能通过他的魂儿找到他的家乡……想到此,我说,要不再让阿力玛纯阳试试?
陈恒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山下。
灰蒙蒙的山下,两个人正朝着我们这里走来,在变得晦暗的世界中,一人身上的一个白点特别醒目。是阿力玛纯阳和孟溪。那个白点显然是神鹰阿骨打。阿力玛纯阳和孟溪走到我们跟前,看到尼玛古墓恢复如初,看到我和陈恒沮丧的脸,阿力玛纯阳道,在我们萨满中有一个传说,萨满墓是不能动的。
这话不知道阿力玛纯阳和我说过几遍了,我叹息一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陈恒看着阿力玛纯阳,吞吞吐吐地道,阿力玛纯阳,我们的两位武警战士失踪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能不能……
阿力玛纯阳道,你是想说让我跳萨满?不用,让阿骨打麻烦一下吧。
阿骨打能行吗,它有这方面的训练?
阿力玛纯阳笑笑,满脸神秘,他伸出手,抚了一下阿骨打的翅膀,道,阿骨阿骨,北山有狼,南山有虎,慧眼睁开,二兽全睹。听了阿力玛纯阳的话,阿骨打叫了一声,银翅一振,飞上了昏黄的天空。黑风暴虽然退了,天空仍是一片晦暗,阿骨打银色的身影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把黑暗撕开了,特别拉人视线。阿骨打在天空叫了几声,一个漂亮的翻转身,俯冲下来,在离地面三十多米的空中盘旋着。不久,它便盘旋到了武警设哨卡的地方,落在了花子金被黑风暴吞噬的那棵树上,冲着我们叫着……陈恒道,那是花子金牺牲的那棵树。
阿力玛纯阳道,还是到那里找找吧。
陈恒谢过阿力玛纯阳,奔山下而去。
看陈恒走了,阿力玛纯阳道,有个事儿我和你说一下。
我点点头。
阿力玛纯阳道,孟溪已被尼玛女神收为徒弟了。
我知道阿力玛纯阳不会和我开玩笑,看一眼孟溪,她明净的眼睛也在望着我,似乎在期待着我给她拿主意。
我思考了一下,道,如果作为研究,我想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如果以这个为职业,就需要好好想一下了。
阿力玛纯阳道,在我们萨满行业里,有些萨满是终生的,有些萨满也就是几年,这要看他们领的神是哪个,有的神会跟着他们一辈子,有的只是短暂地借用一下。
我说尼玛女神呢?
阿力玛纯阳看看尼玛墓,道,这个我也说不好。
我说孟溪你的意思呢?
孟溪道,我和你说过,我从小就一直梦到这里,梦到尼玛女神。来到这里后,梦境变成了现实,我也不知道我和尼玛女神有着怎样的因缘,如果她愿意收我,我愿意成为她的徒弟。
看来,孟溪的主意已定。
我说,这件事再缓缓吧,这场黑风暴对我们的劫难太大了。道尔基书记马上就要来了,怎么办,还是看看他的意思吧。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陈恒让我过去。
我和阿力玛纯阳孟溪一起来到了那个哨卡。
两名武警战士,张清和吕冀才已被挖了出来,就在花子金死亡的那棵树下。树下有一道深沟,两人双双躺在里面,被土掩埋。这里离尼玛庙有半里多路,风从北面刮来,想来,他们一冲出庙门,就被一阵狂风携裹着直接扔到了这里……当时飓风的强劲,人站在风暴中,是没有方向的选择的,但,他们的死亡地和花子金如此接近,就让人不可思议了。
民警们把他们俩抬到了尼玛神庙。
民工们把大庙进行了一番清理,已经生火煮饭了。我们的东西全让黑风暴夺去了,民工们用的是花子金的粮食灶具还有水……民以食为天,无可非议,想到花子金的惨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我看了一下表,快中午了。昨晚陈恒就给道尔基打了电话,讲了我们这里的情况,道尔基说,他马上就带人过来,估计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大庙外面传来了一阵萨满鼓声,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大群人拥进了尼玛大庙的院里。领头的是吐尔基村村长乌斯汉,他身后,跟着吐尔基村的四大萨满——达拉代敏,再后边,是吐尔基村的全体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失去了花子金,我们连一个能和他们对话的翻译也没有了,双方互相望着,形成对峙的局面。
乌斯汉冷冷地看我们一眼,一挥手,达拉代敏四兄弟鼓槌一扬,四锤齐落,撕锦裂帛似的“当”地响了一声。随后,四兄弟便跳了起来,他们步伐整齐,训练有素,在跳着驱魔舞,边跳,嘴中边“斯俄温”“斯俄温”地吼着,不知道是在请他们的神,还是念着驱我们的咒语……达拉代敏四兄弟跳得特别狂暴,两条腿在地上前腾后挪,节奏之快,让人眼花缭乱……随着这四兄弟的狂舞,地面上厚厚的沙土被他们带了起来,烟尘滚滚……达拉代敏跳到高潮处,不断往高空跳着,每一跳,都有一两米高。随着他们狂跳,灰尘越来越浓,包裹着他们,似乎真要把他们托举到天上似的……他们每跳一次,吐尔基的村民们便和着他们的节奏呼喝一声,呼声越来越高,那阵式,大有不把我们赶出尼玛神庙,誓不罢休的样子。
看到吐尔基村人拥进院子,武警和民警们马上横成一排,用他们的身体编成一道人墙,阻止着吐尔基村民往里冲。
我们不知道吐尔基村民要在这里闹腾多久,没有翻译,大家一时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阵歌声从我们身后传来,声音清脆得就像早晨的露滴在草叶上轻盈地滚动发出的……大家不由地转头向后望去,却见孟溪披挂着全身萨满服饰从尼玛神庙中走出来。孟溪的这一身装束,不仅大家,就连我也一时愣住了。在大家眼里,平时那个面色平静,眼睛弯弯,甚至还有几分羞涩的小姑娘,怎么一时变成了萨满?更让大家吃惊的是,海东青阿骨打居然站在孟溪的萨满帽上。阿骨打目光炯炯,注视着前方。
孟溪轻轻地敲着萨满鼓,再次唱了起来,孟溪是用汉文唱的,我们大家都听清楚了她唱的是什么:
金滴银滴落下来,
我翅膀一振飞到人间,
昔日的穷人变富人,
过去的富人成了穷光蛋,
穷人富人都是命,
命命相环不要怨……
孟溪唱到结尾,海东青阿骨打伴唱了起来:阿骨——阿骨——
孟溪继续唱着:
金滴银滴落下来,
孩子们看到我乐开怀,
他们光着脚丫追着我,
向我拉开小弓箭,
箭箭都向我射来……
阿骨打在结尾处合唱着:阿骨——阿骨——
孟溪继续在唱:
金滴银滴落下来,
孩子们都想把我射下来,
穷人的孩子用木箭,
有钱的孩子用金箭,
金箭木箭都是箭,
谁人能把我射下来……
阿骨打合唱着:阿骨——阿骨——
孟溪唱到这里,把手一挥,手中便多了几支箭。孟溪把箭扔到地上,萨满鼓一甩,敲了起来。开始时,孟溪的萨满鼓声轻柔、舒缓,像细雨润物一样。接着,鼓声变得急促,像千军万马冲锋一样,马蹄踏着大地,就像踏着每个人的心一样,让每个人血液翻滚……接着,孟溪把鼓槌在鼓面上呈着圆圈状一圈圈划着,萨满鼓声转化成了呜呜的风声,变成了一个气旋,似乎正围着尼玛神庙飞转……气旋越旋越小,变成了一条条看不见的绳索,把在场的每个人都似乎捆了起来……我看到大家脸上变色,呼吸困难,而我自己,也突然产生了这种想法,好像有一条巨蟒正从身下一圈圈把我环绕起来,让我难以活动,连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马上就要倒下去了……就在这时,孟溪鼓槌一转,又往相反的方向划去,大家的心里又开始变得轻松。当最后孟溪把鼓槌往天空一举,结束了动作时,大家不由得全喘出了一口长气……
孟溪从尼玛神庙走出后,达拉代敏四兄弟便停止了他们的驱魔舞,惊奇地看着孟溪。当最后孟溪把鼓槌举起,表示结束了时,达拉代敏四兄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们冲孟溪不断地磕头,嘴中说着我们难以明白的吐尔基语言。让人惊奇的,孟溪好像突然掌握了这种语言,她呜哩哇啦说了一番话,不仅达拉代敏四兄弟连连点头,吐尔基村人,就连村长乌斯汉也一起跪了下来,冲着孟溪磕头……孟溪又呜啦了两句,就见海东青阿骨打也“阿骨——”地叫了一声,从孟溪头上的萨满帽飞了起来,在尼玛神庙的上空盘旋着……
就在海东青阿骨打飞起的那一刻,孟溪“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孟溪倒下去后,吐尔基村人站了起来,他们对孟溪投过去尊敬的眼神,然后陆陆续续走出尼玛神庙。
孟溪的这一异常表现,让我们目瞪口呆。
两位民警要过去扶孟溪,被陈恒挡住了。
门口传来一阵掌声,道尔基书记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二十四章 孟溪成了大萨满
一位年轻的姑娘,转眼成了萨满,是真是假?姑娘变得净体通明,坐地飞升,是真是假?狐狸们四野抛丹,欢呼相庆,是真是假?
道尔基书记把我和陈恒叫到他的车里,他开着车,拉着我和陈恒来到尼玛墓,围着尼玛墓转了一圈儿,一直没有言语。看到尼玛神墓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又增大了一圈儿,道尔基书记冲尼玛墓双手合十作了一个揖。然后开着车,来到了我们曾经驻扎的地方,看到曾经摆了三十几座帐篷的山坡,现在变得光秃秃一片,道尔基书记叹了一口气,这才步入主题。道尔基书记道,本来我想通过尼玛墓的挖掘,为这里做些事儿,看来,确实是老天不让我们挖掘啊。这一系列的事件,巧合也好,神秘也好,有可以解释的地方,也有不可以解释的地方,现在我也不想多说了,总之,我的意思就一个字:撤。
陈恒听尔基书记如此说,揉揉红肿的眼睛,对道尔基书记道,我不怕你批评我,过去,我确实是一个无神论者,但在吐尔基这一段时间,我相信了,这里确实是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道尔基书记望向我,没有说什么,我明白,他想让我表态。但是,这时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我的一个梦,把大家卷到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要半途而废,我岂能甘心,但不如此,又能做什么?
最后,我像全身的筋都被抽光了一样,软绵绵地道,撤就撤吧。
听说我们要撤,阿力玛纯阳要留下,孟溪也要留下。我只好和道尔基书记告别,让他们先走,我留下洪喜,说,我们一行处理完后事再走。
看到我要留下,老彭和郅华也要留下,但我还是让他们回去了。
道尔基书记道,我给你留几名警察吧?
我说不用,你也看到吐尔基村人对孟溪的态度了,现在,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如果有盗墓贼来了,吐尔基村人也会自发保卫尼玛神墓的。
道尔基书记说,那你们保重。
呼呼啦啦,大家一阵风似的来了,扔下几具尸体,又呼呼啦啦,大家带回一身泥土,还有一些恐怖记忆走了。
听说要撤,老修他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