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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这个时期的士气吧:一九四一年八月二十二日,第四三六步兵团团长科诺诺夫少校公开对全团人员说他要投到德国人一边去,加入解放军以推翻斯大林政权。他希望志愿者跟他一块走。这时他不但没有遇到反抗,而且是全团都跟着他走了!三个星期之后,科诺诺夫在对方建立了哥萨克志愿兵团(他本人就是顿河流域的哥萨克)。后来,当他到莫吉廖夫市近郊的战俘营里去招募志愿兵时,全营五千名红军战俘中就有四千名立即表示愿意跟他去,但是他没法全要。——同年,关在提尔吉特市附近俘虏营里的苏联战俘的一半人(既一万二千人)签署了一份声明,宣称现在到了把战争变为国内战争的时候。
我们也没有忘记布良斯克州洛克奇地方的全民运动:他们在德国人到来之前就建立了不靠德国人的俄罗斯人自治机构,他们全州八个区一百多万人口一直过着繁荣的生活。洛克奇人的要求是很明确的:成立俄罗斯人的民族政府;全占领区的俄国人自治;宣布俄国独立,其国界应为一九三八年的国界;建立由俄国军官指挥的解放军。
顿河哥萨克村镇的居民捧着面包和盐迎接德国人的到来。他们可没忘记共产党是怎样把他们十六岁到六十五岁的男人一个不留地杀光的。
一九四一年八月,在卢加城十,列宁格勒医学院学生马丁诺夫斯基组织了一支游击队,主要成员是苏联大学生。目标是摆脱共产主义。一九四一年九月,在波尔霍夫城下,不久前的列宁格勒研究生鲁特琴科中尉建立了一支由列宁格勒(瓦西里耶夫岛)大学生及陷入包围的士兵们组成的同样的反共部队。但是德国人把这支部队拉去当德军服务队用了。
一九四一年以前,苏联国民很自然地认为:外国军队的到来也就意味着共产主义制度的覆亡,外国军队的到来对我们来说不可能有别的意义。人们期待着一个能够把他们从布尔什维主义下解放出来的政治纲领。
难道走过了苏维埃宣传的密林,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希特勒军队之后,我们还能够轻易地相信西方各盟国参加这次战争不是为了普遍的自由。而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西欧一地的自由吗?难道会相信他们只是为了反对纳粹主义和更好地利用苏军的力重,将来如何就不闻不问了吗?相反,我们会相信我们的盟国将忠于自由原则本身,将不会再把我们抛回最坏的专制下面去,这不是更加自然吗?……不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我们曾为这些盟国出生入死,而它们当年却置我军的溃亡于不顾而急于保全自己。是有过这种经验,但这个经验过于严酷,以至于叫人心里难以接受。
我们已经根据自身的体验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苏联的宣传了。因此,我们也就自然而然地不相信那些关于纳粹分子想把俄国变为殖民地、想把我国人民变为德国人的奴隶的童话了,因为实在难以设想二十世纪的人类头脑中还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在没有亲身经历之前是不可能相信这些的。还有,一九四二年在奥辛托尔夫成立了一支俄罗斯人的新编部队,它募集到的志愿兵远远超过部队定额。在斯摩棱斯克地区和白俄罗斯,农民为了保卫农村,并且为了对付莫斯科指挥下的游击队的袭击,自己组织起了“民警”队,人数达到十万人(后来德国人害怕了,禁止了他们的活动)。甚至到了一九四三年春天,弗拉索夫到斯摩棱斯克和普斯科夫两地去进行宣传活动时,还受到了普遍的欢迎。当时人们还在期待:什么时候才能有我们自己的独立的政府和独立的军队呢?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当时普斯科夫州波热列维茨区的农村居民是多么欢迎驻在当地的弗拉索夫部队,那个部队不抢劫,不打骂,穿的是旧式俄军制服,帮助农民收割庄稼。所以,这支部队曾被当做俄国人自己的非集体农庄的政权。不少普通居民志愿报名参加了这支队伍(就像在洛克奇报名参加沃斯克博伊尼科夫的队伍一样)。这难道还不值得想一想吗?他们有什么必要这样干呢?他们并不是呆在俘虏营里的呀!而且德国人是禁止弗拉索夫扩充队伍的呀(德国人说:叫他们去当警察吧!)。直到一九四三年的三月,哈尔科夫市近郊的一个俘虏营里还有人在宣读关于(假的)弗拉索夫运动的传单,其结果竟有七百三十名军官签名要求参加俄国解放军!而且这是在他们经历了整整两年的战争之后,其中’户少人还是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的英雄呢,包括一些师长、旅长和团政委在内!还应该指出,当时这个俘虏营里的人是能吃得很饱的,因此,绝不是饥饿时的绝望迫使他们签名的。(但是,这七百三十个签名者中的七百二十二人竟然直到战争结束时也没有被释放出来并吸收他们参加活动,这足以证明德国人迟钝到了什么程度。)甚至到了一九四三年,还有许多万人从苏联地区成群结队地跟着退却的德军逃亡:人们就是不想留在共产主义统治之下!
我敢断言:假如说我国人民在这次战争中即使是放过了一次哪怕从远处朝着斯大林政府晃几下枪杆子也好的机会,即使是放过了朝着生身慈父哪怕是挥挥拳头、骂一声娘的机会,那末,这个“人民”也可以说简直是一钱不值,是由不可救药的奴才所组成的人民。那么,在上层呢?德国人那里还曾经发生过军事将领们的政变阴谋,可是我们这里呢?我们的军界上层分子都是些(直到今天还是)微不足道的、被党的思想体系和利欲心所腐蚀了的人,他们已经不像别国军人那样保存着本国的民族精神了。那些对这个政权奋起反抗、战斗的完全是下层人民,是士兵、农民、哥萨克。这是纯粹的下层,这里几乎完全没有逃亡的旧贵族、富裕阶层的人士或知识分子参加。假如这一运动当时可以像战争开头几周那样自由发展的话,那它必定会发展成为某种新的普加乔夫起义:按参加这次运动的阶层的广泛性和深度、人民对它的支持、清算官僚们的胡作非为的精神、领导力量薄弱而群众自豪性强等方面来说,都可以这么说。无论如何,自从十九世纪末期到一九一七年二月革命止,在俄国开展的知识分子的“解放运动”,虽然也虚伪地宣布过为人民谋福利的目的,并且最终导致了“由二月到十月”的结果,但与这些自发的下层的运动相比,后者远远比它更具有群众性,具有普遍人民性。但是,这些下层运动命中注定得不到发展,反而被打上一个可耻的烙印——“对我们神圣祖国仿背叛!”——而归于覆灭了。
我们已经没有兴趣再对各种事件的社会意义作出说明了,因为在我国对此是可以随心所欲、信口雌黄的。同里宾特洛甫和希特勒签定的友好条约是怎么回事?莫洛托夫和伏罗希洛夫两人在战前那种神气活现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接着就是使人震惊的昏庸无能、准备不足和指挥失策(再加上政府懦怯地偷偷逃出了莫斯科!),而且把几十万几十万的军队丢在包围圈里。所有这一切难道都不是对祖国的背叛吗?!这些行为造成的后果不是严重得多吗?为什么我们却让这些叛徒们至今仍然在格拉诺夫斯基大街的豪华公寓里养尊处优呢?
啊!如果能使我国的所有刽子手和所有叛徒,从最……的到最……的都坐到被告席上去,那么,被告席该有多长、多长、多长啊!
对于有伤大雅的问题,我们这里向来是避不作答的。代替回答的是,反过来对着我高喊:
“那么,原则呢?!还要不要原则?!难道一个俄国人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即使是他认为正确的目的,就有权利依靠德国帝国主义的帮助吗?!何况是正在同德国帝国主义进行无情战争的时候?!”
这倒的确是个关键性问题:为了达到你认为是崇高的目的,你可以去利用正在同俄国进行战争的德国帝国主义的支援吗?
今天,人们无疑会异口同声地高喊:不行!不行!不行!
那么,请问,当年从瑞士开往瑞典而且(现在我们才知道)还曾经绕道柏林的、封上铅印的德国车厢又是怎么回事呢?那时候,从孟什维克人到立宪民主党人的报纸和刊物都曾叫喊:不行!不行!但是布尔什维克们却解释说;这是可以的,指责这一点甚至是可笑的。况且,还不只是那一节车厢吧?!一九一八年夏天,布尔什维克从俄国开出去多少车厢啊!那些都是装满了各种食品和黄金的车厢,而且全都送进了德皇威廉的血盆大口!“要把战争变为国内战争!”——这个口号本来是列宁首先提出来的嘛,是他早于弗拉索夫分子提出的。
“但是,目的呢?那是为了什么目的呀?!”
噢,你说说是为了什么目的?你们宣布的那些目的现在到哪儿去了呢?……
“可那是威廉呀!是普通的德皇凯撒,小凯撒呀!他可不能同希特勒相比!而且当时的俄国政府是什么政府?是临时政府
可是,不要忘记,我国的报刊在战争的狂暴中谈到凯撒时,不也是除了“残暴的”、“嗜血成性的”这类字眼外没有用过别的吗?而谈到凯撒的士兵时我们则是这样拼命喊叫的:“他们残暴成性,竟用石头敲碎孩子们的脑袋!”不过,就算是凯撒吧,情况也还是一样的。况且,临时政府也并没有成立过肃反委员会,没有向人们的后脑勺开枪,没有把人们关进劳改营,没有赶进集体农庄!临时政府也不同于斯大林政府。
即使如此,也只是以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苦役营里字母表名单上的囚犯批成批地死去,这并没有使某个人动心。只不过是战争结束了,不再需要这种恐怖手段了,也不会再出现伪警察了;需要劳动力,而苦役营里的劳动力却在白白地死去。所以,才从一九四五年开始不再把政治苦役犯住的工棚当作牢房了:白天允许打开门,马桶可以拿到厕所去,苦役犯们可以自己去医务室看病,而去食堂的时候则要他们跑步去——可以振奋精神嘛!那些盘剥政治犯的刑事犯们被送走了,从政治苦役犯中间挑选出一些人来从事辅助性劳动。后来,又允许他们和亲友通信,每年两次。
到一九四六一四七年间,苦役营和劳改营的界线已经相当模糊了:有些劳改营的工程技术领导不懂得政治,他们为了完成生产计划而开始(至少是在沃尔库塔营里开始了)把一些有技术专长的政治苦役犯调拨到普通劳改点去劳动,在那里,这些苦役犯除了身上佩带着号码之外就没有别的不同之处了。同时又把普通劳改营里的一些人塞到苦役营来补充劳力之不足,当牲口使用。
这样,那些只会抓生产而不懂政治的劳改营头头们便险些把斯大林恢复苦役刑的伟大思想给葬送掉。可是,正在这时,一九四八年,斯大林及时地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