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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格群岛-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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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年进行英勇镇压后被关进监狱。在一九三O年初审判了乌克兰解放同盟(叶弗列莫夫教授、切霍夫斯基、尼科夫斯基等),如果你知道我们公开宣布的东西和秘密的东西之间的比例那么还有多少人在他们的背后呢?暗中逮捕的有多少呢?…… 
  轮到执政党党员蹲监狱的时刻正在临近,缓慢地,但是正在临近。暂时(一九二七二九年)这是“工人反对派”或者是那些选择了不成功的首领的托洛茨基分子。他们暂时是几百人,很快将是成千上万的人。但是只要开了头就好办!正如托洛茨基分子曾无动于衷地看着异党成员进监狱一样,现在其他党员也赞同地瞧着把托洛茨基分子关进去。接着就出现了一股莫须有的“右倾”反对派水流。一张大口从尾巴开始一节一节地咬嚼,最后就要嚼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从一九二八年起,同资产阶级余孽耐普曼算帐的时间来到了。往往是要他们交付越来越大的力不胜任的税款,一旦他们拒绝交付,马上就把他们以破产为理由关起来,并没收财产(对于小手工业者理发师、裁缝,还有那些修理煤油炉子的,只是取消营业执照)。 
  耐普曼水流的开导有其经济利益。国家需要财产,需要黄金,可是连一个科雷马都还没有呢。从一九二九年起开始发作著名的黄金热,只是发热的不是那些找寻黄金的人,而是那些被搜刮黄金的人。新的“黄金”水流的特点是,国家政治保卫局对于这些家兔们,说实话,并不指控犯有什么罪行,并且不一定把他们送到古拉格之邦去,而只要按强者的权力取走他们的黄金。因此,监狱挤得满满的,侦查员们疲惫不堪,而递解站、宿泊站、劳改营得到的补充却少得不成比例。 
  在“黄金”水流中关起来的是些什么人呢?所有在十五年前经营过“实业”、做过买卖、靠手艺挣过钱因而照国家政治保卫局的想法可能会保存下黄金的人。但恰好他们往往是没有黄金的:他们有过动产、不动产,所有这些,在革命中都失掉了,被没收了,什么也没有留下来。当然也抱着极大希望把技师、首饰匠、钟表匠关起来。根据告密可以获知在最意料不到的手中拥有黄金的消息:一个百分之百的“机床工人”不知从哪里得到并保存着六十个尼古拉皇帝五卢布金币;著名的西伯利亚游击队员穆拉维约夫来到了敖德萨,随身带来了一口袋金子;彼得堡的鞑靼马车夫人人都藏有金子。黄金告密的暗影落在谁的身上,他就不能用任何理由无论是无产阶级的本质也好,革命的功劳也好,来进行辩护。他们全都被抓起来,塞进国家保卫局的牢房,每间屋子里关的人数之多以前简直难以想象那更好,他们会更快地交出来!甚至搞到了令人难堪的地步,男男女女都关在一起,彼此当着面上马桶谁管这些小事,交出金子来,坏蛋!侦查员们不作笔录,因为谁也木需要这种文书。以后是否能判得上刑,这也很少有人关心,重要的只是:交出金子来,坏蛋!国家需要黄金,你要它干吗?侦查员嗓子已经喊哑了,进行威胁和拷打的力气也不够了,但是有一个通用的手法:光给囚犯吃咸东西,不给水喝。谁交出金子就给谁水喝!一块金币换一杯净水! 
  人为金属而死亡…… 
  这股水流有别于以前各股和以后各股水流之点是,即使不是这股水流的一半,至少一部分,自己的命运就跳动在自己的手中。如果你真的没有金子,你就毫无出路,你将挨打、挨烧、受刑讯, 
  用鞭子活活抽死。也许到了真的相信你没有金子的时候终于住手。但如果你有金子,那就由你自己来确定用刑的程度、能忍受的程度和自己未来的命运。然而,这在心理上并不轻松些,而是要更沉重些,因为一经失着,你将永远对不起自己。当然,已经熟知这个机关习性的人,会让步交出来,这样会轻松些。但也不能过分轻易就交出去:他们不会相信你已完全交出,还会把你扣留下来。但交得太迟也不行,那会把小命丢掉的,或者他们会恼羞成怒给你判卜几年、一个鞑靼马车夫撑住了百般拷打:没有金子!那时就把他的老婆也关了进来,折磨她,鞑靼人还是老一套:没有金子。又把女儿关进来鞑靼人撑不住了,交出了一万卢布。于是把家属放了,本人则被安上了个刑期描写强盗绑票的最粗俗的侦探小说和歌剧,却在一个大国范围内认认真真地变成了现实。 
  三十年代伊始,实行了身份证制度,也给劳改营提供了相当大的补充。当初彼得一世为了简化国民结构铲平了夹在各等级之间的沟沟坎坎,现在我们的社会主义身份证制度也发挥同样的作用:它扫清了夹缝中的虫豸,它打中了那一部分狡猾的、没有住所的、没有所属单位的居民。而且人们起初使用身份证时也常有违犯规定的情形于是没有报户口的和没有注销户口的都被耙进了群岛,哪怕只呆一年。 
  各股水流就这样泛着泡沫,哗哗地流淌着但是在一九二九三0年,一条冲决一切的巨流滚滚而来,这就是数以百万计的被扫地出门的富农。它的流量过于巨大,尽管我们的侦查监狱十分发达,恐怕也是容纳不下的(况且已被“黄金”水流填满了)。但是它绕过了侦查监狱,直接奔向递解站,进入押解路途,进入古拉格的国土。这条水流(这个大洋!)一度的膨胀,突破了甚至大国的监狱司法系统所能承受的极限。它在俄国的全部历史上无与伦比。这是国民大迁徙,这是民族的浩劫。但国家政治保卫局古拉格的渠道研制得这样巧妙,如果不是震撼各个城镇的三年奇怪的饥荒无旱灾和无战争的饥荒,城市居民对此可能还一无所知呢! 
  这条水流和以前各股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这次不必讲客套,用不着先抓一家之主,然后再瞧瞧怎样处置他的家属。相反,这次一下手就是连窝端,必须全家一起抓,甚至特别留意不让十四岁、十岁或六岁的子女逃掉一个:全家必须一个不剩地出发到一个地方去,一起去被消灭。(这是第一个这样的尝试,后来希特勒将袭用来对付犹太人,而斯大林又用来对付各个不忠实的或有嫌疑的民族。) 
  这条水流所包括的那些用来转移视线的真正的富农是少得可怜的。俄语中富农这个词儿原是指那种吝啬的、不老实的农村倒卖商贩,他们不是靠自己的劳动,而是靠别人的劳动、通过高利贷和商业居间富裕起来。这样的人,各个地方即使在革命前也是极少的,而革命又完全使他们失去了活动的土壤。后来,一九一七年以后,富农这个词儿也用来称呼(在官方和宣传文献中,由此变成口头习惯用语)那些一般使用雇工劳动的人,哪怕是因为他家里人手暂时不够。但我们不要忽略,在革命后,使用任何这样的劳动不可能不公平地付给报酬保护雇农的有贫农委员会和村苏维埃,谁得罪雇农试试!劳动的公平雇佣,在我国就是现在也是容许的。 
  但是,富农这个像抽人的鞭子似的术语的含义不可遏止地膨胀着,到一九三0年的时候,已经一般地把所有坚实的农民经济上坚实的,劳动上坚实的,甚而不过是信念上坚实的农民,都冠以这样的称号。富农的外号被利用来打碎农民的坚实性。我们回想一下,就会醒悟过来:颁布了伟大的土地法令没有这个法令农民便不会跟布尔什维克走,十月革命便不会胜利。土地按人口平均分配了。农民从红军回来,纷纷奔向自己争得的土地,从那时起总共才过了九年。忽然又分成什么富农、贫农。这是怎么造成的?有时是家庭人手的多寡造成的。但主要原因不是勤劳和顽强吗?俄国在一九二八年靠吃这些农民的粮食活过来,而现在本地的败家子和外来的城里人都冲上去消灭这些农民。兽性一发作,失去了关于“人类”的任何观念,失去了几千年养成的人的悟性开始把最好的庄稼汉连同家属一起抓起来,把他们两手空空、一身精光地扔到荒无人烟的北方,扔进冻土带,扔进泰加林。 
  这样大规模的运动不能不引起许多并发症。也需要使乡村摆脱掉这样的农民,他们不过是表示不愿进集体农庄,不爱过集体生活,因为这种集体生活他们没有亲眼看到过,怀疑(现在我们知道是多么有根据)这将是二流子当领导,将是强制劳动和忍饥挨饿。还需要摆脱掉那样一些农民(有时完全是不富裕的),他们大胆、强壮、果断,集会上讲话响亮、热爱正义,因而受到同村人的喜爱,但他们的独立不羁精神对集体农庄领导却是危险的。(这种类型的农民及其命运,在C·扎雷金的中篇小说中以斯捷潘·乔索夫为代表作了不朽的描述。)此外,在每个村里还有这样的人,他们个人挡住了这里的积极分子的道路。出于嫉妒、出于羡慕、出于积怨,现在是同他们算帐的最方便的机会。对于所有这些牺牲者,需要有一个新的名词于是这个名词就产生了。在这个名词中已经没有任何“社会的”、经济的东西,但它听起来却相当响亮:二富农。就是说,我认为你是敌人的帮凶。这就够了!衣服穿得最破烂的雇农也都完全可以被算作二富农!(我记得很清楚,在少年时代,这个名词我们觉得是完全合乎逻辑的,没有任何含混的地方。) 
  这样,用两个词就把所有构成农村的精华、构成它的活力、它的机智和勤劳、它的反抗和良心的人都概括了进去。把他们搞走了集体化也就实现了。 
  但是从实现了集体化的农村中又涌出一些新的水流: 
  农业暗害分子水流。到处揭露出农艺师陪客分子,在这一年以前他们毕生都是诚实地工作的,而现在却故意使俄国的田地长满莠草(当然是根据那个现在已完全被揭穿的莫斯科研究所的指示。他们正是那些当初没有关起来的二十万名劳农党员!)。一些农艺师没有执行李森科的聪明透顶的指示(在一九三一年的这股水流中,“土豆王”洛尔赫被发配到哈萨克斯坦)。另一些人执行得准确过分了,从而暴露出这些指示的愚蠢(一九三四年,普斯科夫的农艺师们把亚麻种在雪地里准确地遵照李森科的指示。种子胀大了,发了霉,毁掉了。广阔的田地荒了一年。李森科不能说雪是富农,或者说自己是傻瓜。他指控这些农艺师是富农,歪曲了他的工艺学。于是农艺师们便成串地登上了去西伯利亚的路程)。还有,几乎在所有的机器拖拉机站里都发现了拖拉机修理上的暗害行为(这就是集体农庄最初几年失利的原因!)。 
  歉收”水流(而“歉收”了多少,是同“估产委员会”春天提出的那个任意数字比较出来的)。 
  “未完成国家粮食征购任务”水流(区委会包下的任务,集体农庄没有完成,去坐牢吧!)。 
  一剃穗头水流。夜间在田地里用手剃穗头!完全新的农活种类和新式的收割法!这是一股不小的水流,这是好多万农民,往往不是成年的庄稼汉和村妇,而是小伙子和大姑娘,小男孩和小姑娘,他们被大人派去搞夜间剃头,因为对自己的白天劳动不抱能从集体农庄取得报酬的希望。对这种辛酸的、得利微薄的作业(在农奴制时代农民们还没有落到这样穷困的地步!),法院量以满刑;根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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