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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当时那两个公司的资本总额的百分之三十或四十。③
张之洞对商人合伙的许诺
因为愈来愈多的商人不信任官方的意图,所以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后期
以后,甘冒风险向官僚控制的企业投资的商人越来少。官员们则另外提出一
种让商人参加的方案作为对策。这些官员利用种种新口号(它们可以归纳为
一个广泛使用的名词:“官商合办”),允许在国家和私人投资之间存在一
种更加平等的合伙关系。
张之洞是第一个从他在长江中游的基地武昌把新口号应用到工业项目
的主要人物。他曾经在必须适应西方这一点上表现得很迟钝,但他在十九世
纪八十年代初就改变了他的观点,并且深刻了解到建立工业的重要性。张之
洞认为他于 1889年开设的最早期的工业湖北织布局是一种官商合办的企
业,虽然他为这个织布局所作的一切安排,与他在同一成规下赞助的其他一
切纺织业或与纺织有关的工业是完全不同的。1888年当他在广州任职的时
候,他就想出了一种筹足资本来开办一个纺织厂的新方法。张之洞在奏折中
①
提出了一种含糊其词的“官为商倡”的政策。
张之洞的新方法实际上是对广州的所谓闱姓商人所征的税(这些商人被
特许办彩票,彩票的获奖者必须准确地猜中每次科举考试中式士子的姓
②
氏)。1889年,张之洞强迫他们捐款四十万两;1890年,除正常税收外再
要他们捐献五十六万两。一年后他上报了这些额外税收,因为当时他调任为
湖广总督,所以他不得不请求清帝批准他把资金和厂址从广州迁往新任所。
从广州彩票商筹集资本在汉口办纱厂是个不寻常的方法,张之洞为此辩解
说,正规的商股的征集往往费时误事,他希望一旦企业变得有利可图时在商
人中间会引起更大的兴趣。广州的资金能够这样用来办湖北的一个企业,这
是张之洞取得北京支持的一个标志。
彩票商人的“捐献”事实上是一种征用。然而张之洞却把这一政府收入
的不寻常来源看作是完全控制工厂的一种手段。除了请求恩准他把资金和厂
址迁移到华中,他的奏疏还要求借用一些政府的资金;继任他署广州总督的
李瀚章只允许他从地方彩票特税中带走他获准的收入的一半多一点。湖北织
布厂终于建成,它名议上虽是官商合办企业,但事实上“商人资本”却是用
强制手段取得的。
不过,只要行得通,张之洞并不反对商人的合作。虽然他对商人的能力
和爱国心的评价并不甚佳,但他很现实,认为商人的支持是必要的。1894年,
张之洞为了大力扩充织布局的资本,允许给任何新的投资者以每年“官利”
① 张之洞:《张文襄公集·奏稿》,卷17 第24—26 页;卷19 第3 — 6 页;卷29 第30—31 页。
② 关于这种离奇有趣的彩票方式,详见洗宝干编:《佛山忠义乡志》,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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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百分之十五,此举显然取得了部分成效。但是,他仍然不许商人负经营管
理的责任。
织布局总办是张之洞的幕僚之一,名叫蔡锡勇,1896年蔡死后由盛春颐
继任。他们两人都出身于官宦之家。蔡锡勇毕业于同文馆,曾做过陈兰彬班
子中的语言专家,后者在1875至1881年期间担任过中国驻美国、西班牙和
秘鲁等国的公使。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张之洞对他的西方知识和自强
思想印象很深,便聘请他工作,于是他立即成了张之洞的近代的工业、军事
②
和教育项目的主要设计者和监督者。 关于后任盛春颐的情况我们知道的很
少,但是看来他的近代企业方面的知识较少。盛春颐的接任大约是在 1896
年,恰恰是在张之洞的几个工业项目开始越来越困难之时。
然而,湖北织布局一开始就有一些问题。虽然它最初是有利可图的,张
之洞却不仅利用它的利润,而且还利用它的一部分资本来支持他的其他亏损
的企业。汉阳铁厂在它于1896年改组之前,从织布局共抽走了三十四万两,
只归还了大约六万两,还是运费和保险费。在织布局和张之洞其他企业之间
的这种帐目不清的情况,以及官僚主义的浪费,和织布局为应付其本身需要
而必须支付的高利息,更使公司的财力枯竭。到1902年,当它的亏损迫使
张之洞把它让与私人的时候,它从政府方面得到的贷款至少已达六十八万三
千三百七十五两。①
张之洞的第二个纺织企业是湖北纺纱局,它的官商合办史更加典型。②
它开办于1894年,其时张之洞正获得几个商人对他的旧的织布局的支持。
张之洞向清帝许诺,准许商人投资者成为合伙人。但他未能详细地提出怎样
去实施这种合伙关系。虽然他用了“官商合办”和“招商助官”等词来说明
官商合作的新形式,但是他上奏清帝请求敕准的奏疏的大意,仍与官督商办
企业相差无几。
不过有几个商人的反应是积极的。到1887年,他们为了这个新的纺纱
局提供资金约三十万两,亦即资本的一半。看来当张之洞任命一个高级官员
做督办和盛春颐做总办的时候,商人股东至少对机器和公司帐目拥有控制
权。然而在 1897年期间,当纺纱局准备开工生产的时候,张之洞任命王常
川道台作他的局中常驻代表,负责督办事宜。合伙的商人对张之洞的有增无
减的干涉已经越来越不愉快。王常川被任命为局中官方常驻代表一事把他们
的快要爆发的不安变成了公开的反抗。王常川的回答是要保护政府参与公司
管理的权利,因为政府业已提供了半数资本。
他们其后是怎样辩论的就不十分清楚了。看来张之洞力求磋商出一个妥
① 汪敬虞编:《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二辑,1895—1914》,第1 册第573—574 页。
② 李国祁:《张之洞的外交政策》,第17 页。
① 汪敬虞:《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1 册第572 页。
② 汪敬虞:《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1 册第579—591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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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方案。但妥协方案被拒绝,1897年7月,商人们退出了。根据张之洞的说
法,商人们不但要全部管理权力,而且另外还要二十万两借款。作为报偿,
原来的政府股金三十万两转为贷款,付给预先决定的保证利息。①
张之洞宣称他同意这些条件,但附加的二十万两借款却未予同意;因
此,商人们决定退出。张之洞可能坚持过要有某种政府控制的形式。与官督
商办形式下所处的地位相比,避免这种控制对商人来说应该说是一个重大的
突破。确实,官员和商人的作用就会颠倒过来。在官督企业中,归根到底是
利用商人资本的官员负责管理。按照张之洞的条陈所说,商人们在新的方案
之下可以利用政府资本,并且仍然对工厂管理有控制权。至于说到官方放出
贷款所收的保证利息,它和许诺给所有私人和官方资本的“官利”很相似,
而不管这种资本是投放到官督企业还是投放到其他种类的企业。
无论如何,到了1897年夏,纺纱局本质上变成了一个官办企业。商人
投资额的一半是立即偿还的。另一半则用在一年以后到期的债券偿付。这显
然引起了很深的反感。提倡新工业而又得到官方支持的绅士张謇报告说,在
张之洞和商人之间发生破裂以后,他在为创办一个私人纺织厂而大力筹集资
金时遇到了很大困难。曾经向张謇提出金钱保证的许多私人投资者也都撤销
②
了他们的支持。湖北纺纱局的经营未能赚取利润。1902年它仿效湖北织布
局而被租给了一家私人公司。
张之洞总督远未被这些失败所阻,他在1905和1906年试图再次大干一
番。这一次他公开承认,政府干涉近代工业的管理是错误的,他提出倡办经
过改革的官商合办公司,其经营将对股东们负责。张之洞还答应私人投资
者,他们在湖北和湖南两省拥有生产和销售的专利权,并且在头五年期间保
证投资者能获得其本金的百分之五的利润。政府的控制限于:第一,政府的
审计官定期检查公司帐簿;第二,在第六年,政府和公司一起决定每年的合
理的税率。
张之洞希望这些宽厚的条件能够吸引商人大规模地向他的新的合股公
司投资,同时希望政府资金在需要时也只是少量提供而已。这些希望破灭
了,因为原计划资本为八十万两的一个毡呢厂,在1906年开张时官方资本
为三十万两,而私人资本只有十万两。两年以后,毡呢厂因缺乏流动资本而
倒闭。还有几个其他的企业,包括纸厂、玻璃厂、水泥厂、针钉厂和皮革厂
等,都只办了很短时间就关了门。失败的原因总的说来显然是没有经验和管
理不善。就针钉厂而言,它是由欧洲进口的最新机器装备后于1908年开办
的。然而总办毫无办厂经验。说得更确切一点,他曾做过张府西席,可能他
就是因为这一关系才得到此职的。1910年在他宣布该厂破产以后,他被告
① 张之洞:《张文襄公集·公牍》,卷12 第15—16 页。
② 张謇:《张季子九录·实业录》(张孝若编),第1 册第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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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定罪和坐牢,因为他至少侵吞了公司的公款五万两。 ①
张之洞答应和商人保持比较公平的合伙关系,仍不过是口惠而已。首
先,他要求办的每件事都贴近他自己。他办的织布局跟着他从广州迁到武
昌。他的炼铁厂就在他衙署的隔壁,虽然该厂既不靠近产煤地,亦不靠近铁
矿。张之洞不肯授权给别人,只相信自己才能够密切地进行监督。特别是在
他的助手蔡锡勇于1896年死后,他对他的一些官方总办都不信任。还要提
一下,不论蔡锡勇或者盛春颐,看来都不是干练的总办。
张之洞在吸引有才干的商人的帮助方面,也是非常不成功的。他的顾问
中间没有一个出色的买办。也许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他一向低估商人的能
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张之洞的搞工业发展的路子与李鸿章的路子截然不
同。李鸿章从商人和官吏队伍中起用了许多优秀的经理和行政人员,而且知
人善任。但张之洞作为一个近代工业的提倡者,因缺乏才干如盛宣怀或唐景
星的助手,所以他对工业发展的贡献严重地受到了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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