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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铭刻在心里了。在杨秀清。就〃加意防范〃;削减韦在朝内的事权;又派他到外地作战。对道破玄机、将矛盾挑明的曾钊扬;也找借口给他一个〃不杀为奴〃的惩办;让他闭上乌鸦嘴。对张子朋这种人;杨觉得有用;最好收归为自己的亲信;打一千大板就是格外从宽发落。随后派张去湖北;又派去田家镇、湖口;进一步笼络。在韦昌辉;就只有将新仇旧恨埋在心里;等待时机一起算总账。或者说;躺下装死;等有机会来个加倍算清。在绝对弱势的情况下取此对策;是他聪明之处。1856年4月;杨秀清又以〃天父下凡〃名义;找个很可笑的借口;再一次打韦昌辉四十大板;实际上是逼韦摊牌。看看韦被打之后也不能、不敢怎么样。于是;被自己权势弄得自我迷信的杨秀清;真的麻痹大意得忘乎所以了;给韦昌辉等得到了机会。
洪秀全利用韦昌辉;让韦出面主持了一场惨酷的大屠杀。但韦昌辉最后并没有赢;他被利用过了也就被杀掉;而且顶着〃北奸〃的罪名永远不得翻身;杨秀清却在三年后就恢复名誉了。
如果没有张子朋;韦昌辉在内讧中不会那么疯狂;后来杨秀清也未必恢复名誉。这是物极必反之道。而张子朋自己;火上浇油;痛痛快快地大杀一通之后;也就被洪秀全消灭。
于是张子朋也就成了内讧增烈剂。他的外表、心理、水营激变、让湖北人民闻之〃股栗〃;到无意中成为内讧增烈剂;再到自身在内讧中毁灭;在太平军相当一部分〃老兄弟〃中是很有代表性的象征。
故而;我放着许多地位、影响远在他之上的人物不写;用这篇短文来写这个不大不小的骨干。
二值背反
太平军中;有个被对方统帅曾国藩念念不忘的人…他;就是林启容。
曾国藩吃尽林启客的苦头;却由衷赞佩他。那是由于林启客坚守九江。
在太平军造反时;被乡里认为是〃无赖〃的林启客投奔杨秀清手下。起初不过是健卒;也就是好兵、优等兵。继而升为卒长;是倒数第二级的基层军官。但东王杨秀清注意着他。在1853年太平军占领南京后两个月;杨秀清提拔他为士官正将军;是中上层的人物了。升官后;就随洪秀全的妻舅赖汉英溯长江征战于安徽、江西。一个月后;因战功升为殿右八指挥。再过一个月;即1853年9月随石达开的哥哥石祥桢攻占九江。到1854年4月;升为殿右十二检点;同时成为九江的领军人物。杨秀靖实行了对一个亲信的安排。1855年1月;太早军第四号人物石达开任西征军统帅;林启容直接受石指挥;参与了石达开所指挥的大胜曾国藩的湘军水师的战役。曾国藩因为水师的大败;跳水自尽未遂。不过;此战主要是石达开与曾国藩的直接对话。然而;曾国藩对林启容印象深刻。1855年秋;曾手下的悍将、湖南提督塔齐布因屡攻九江不下;愤懑呕血而死;曾对林的印象就更深刻了。
洪秀全与杨秀清内讧时;林启容在九江;没有卷入。曾国藩派人持信给林启容;说他是〃杨氏之党〃;是韦昌辉及其党羽所必除之人;劝他投降清朝;既可〃诛戮韦党;以快私仇〃;还可照旧例给他官做。信中还说他〃有强固之志;无殃民之罪〃;适当地赞扬了几句。但是;他当着送信人的面;将信撕了。想必;一定还会嘲骂曾国藩几句。曾国藩诱降不成;不久之后;趁攻下武昌的势头;让悍将李续宾、湖北提督杨载福率大军进迫九江;从1857年1月8日起进行环攻;激战六昼夜;硬是拿不下;只好败退。林启容守住九江;对稳定太平军全局有很大作用;因此被封为忠贞侯(后改为贞天侯)。不站在杨秀清一边;不迷惘观望;也不动摇信心;对洪秀全确实是难得的忠贞。林启客被封忠贞侯;比李秀成被封合天侯还略早些。只是;林启客被视为〃杨党〃;而且据守九江要地;洪秀全绝不可能让他到南京主持或参与全军指挥。
林启容的形象、品格的完成;还在于生命的最后几个月。
1857年10月;九江外围的小池口、湖口相继被清军占领;九江成了孤城。在清军陆上三面合围、长江上有水师巡逻的情况下;林启容的守军完全断绝外援。随着外援的断绝;军粮甘益缺乏。林启容下令官兵;在城内耕地种麦。但这个办法;终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半饥半饱的守军;体力当然大减。但是;这一举措;却又加强了官兵死守的决心。1858年3月30日起;清军开始昼夜进攻。林启容督率部下;凭借高城深壕坚守;清军不能得逞。但李续宾毕竟不是省油的灯。看到地面仰攻无效;就改变办法。在东门外磨盘州开挖地道三处;用火药炸城。5月8日;将东门城墙轰塌数丈;还是没能攻进。5月12日;又将南门城墙轰塌十丈余;形势十分严峻。林启容指挥部下;在缺口处抛掷火药桶;炸死炸伤不少攻城清军;堵住缺口。李续宾当然不肯就此罢手。当沿城迤东而南的地道竣工的次日;即5月19日;炸药多处轰发;地动山摇;土石乱飞;天昏地暗;城墙崩塌百余丈。攻城清军此时都为这种惊天动地的情景震撼、惊呆了。直到烟焰消散;看见守缺口的人数寥寥;才壮起胆攻城。清军入城之后;林启容还率领伤残嬴弱的部下巷战。终究寡不敢众;守军一万七千余人;全部战死。长江流水;一时都变血红。如此惨烈的守卫战;全军没人投降;同林启容的表率作用和人格力量;都是分不开的。
早在1857年1月;李续宾、杨载福猛攻不下之时;曾国藩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就说林启容〃负死固守;其坚悍凶顽;实出意料之外〃。1858年5月终于攻下;曾国藩又在给其弟的家书里;由衷赞叹:〃林启容之坚思;实不可及也。〃1863年;洪秀全在追封功臣之时;封林启容为勤王。李秀成被俘后;答曾国藩问;以尊敬的口气;称林启容为开国功臣;其实主要是对他坚守九江的敬佩。因和林凤祥、李开芳连在一起回答;就这么说了。没有在九江几年的作为;曾国藩决不会特地问起林启容;李秀成也不会对林心怀敬佩。
什么叫死守?林启容在九江的作为;是一个极其明确、充分的答案。从他进占九江到最后全军战死;将近六年之久。最后一次的守卫战;也有十六七个月;援兵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小池口、湖口失守后六个余月;连一粒粮食也运不进九江城了;同时;连飞鸟也飞不出这座攻守双方挖掘了两重深壕的孤城。如此艰难、无望的坚守。在中国乃至世界的战争史上;都是罕有的。日本人白浪庵滔天称林启容为〃雎阳而后有斯人〃;好像是很高的赞美。其实;张巡守雎阳(今河南商丘);时间之长短;惨烈的程度;都不及林启客守九江。
林启容死守九江;创造了一个艰苦卓绝的战例;创造了一个难以企及的人格。但他为太平军所作的贡献和牺牲;放到中国历史发展的格局中;作用是负数。因为;洪秀全这个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一心要天下为已的造反领袖;根本就不值得忠诚。洪秀全盘踞愈久;对中国对百姓危害愈深愈重。我的其它几篇《太平杂说》已一再说到;这里不赘。从这一根本角度去权衡;林启容与张巡根本不可相提并论。张巡抵抗的是安禄山的军阀反乱。这个反乱是野蛮落后要取代相对的先进与文明。张巡的死守;既是忠于李隆基(唐玄宗)为代表的唐皇朝;也是维护社会的文明进步。就个人来说;林启容不站在〃杨党〃立场反对洪秀全;拒绝曾国藩的诱降;事前尽一切可能备战;随后长期无望的死守;战争中指挥得当;注意为部下作表率;又不像某些太平军将领那样搜刮残害百姓;人格达到很高的层次;在当时敌对双方都几乎无人可比。但他在历史进程中的作用;却又形成明显的悖论。可说是人格与历史价值的二元对立;不能用好或者坏的简单标准来判断。
对林启容这样的忠臣义士;要分析要理解;既值得赞佩更应该指出他的根本上的迷误。他留下的二值背反的突出实证;很可供一切后来人;尤其是将忠臣视为绝对人生轨范的文武官员;好好思考。况之当代外国;红色高棉有人至死无限忠诚于波尔布特;即使其本人完全忠诚;或者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是这样的忠诚只有个体人格的意义;而在社会价值方面却只能是无可奈何的亏欠。
大渡河钟声
大渡河首次闻名遐迩;是由于石达开在这里的悲惨结局。这结局是由洪秀全和石达开自己共同造成的。
洪秀全、杨秀清内讧之后;太平军最需要的是:稳定局势;重立统帅。
此时;翼王石达开理所当然地成为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众人欢悦〃。从1856年11月到次年5月。太平军在自相残杀、人心惶惶、军事失利的危险中稳定下来。任命勇敢善战的陈玉成、李秀成各为一方面主将;攻守兼施的战略取得了成效;军事上略有转机。
石达开是太平军前期诸王中两三个知识者之一;又是各方面公认的最有军事才能的领导人。洪、杨内讧之时;韦昌辉出面滥杀杨秀清部属;石达开从武昌前线赶回南京;谴责韦昌辉及其帮手燕王秦日纲、陈承镕。意在制止事态扩大。不料韦竟要杀他;使他不得不连夜〃吊城由小南门而出〃。韦居然杀了他全家;又派秦、陈率军追捕他。当他率靖难大军四万余人返南京途中;知陈玉成在安徽宁国府被清军打败;立即移师救援。洪派人向石献上韦首级;靖难大军便休兵。他到了南京;洪秀全慑于其大军;并出于收拾残局的需要;封他为〃圣神通电军主将翼王〃。全军钦佩他的品德功勋;共上〃义王〃尊号;他坚辞不受;必定是鉴于内讧的教训;知道洪对他很是疑忌。力避爵高震主;不利于团结安定。这一切;都表明他是十分顾全太平军大局的。
洪秀全就完全不同。他在与杨秀清你死我活之余;斗争的弦绷得特紧。给石达开那么一个封号;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看看这封号和以前杨秀清封号的巨大差别;就说明了他的心态。众人给石共上〃义王〃爵号;他连做一下姿态都不愿。相反;却加封他的大哥洪仁发为安王;二哥洪仁达为福王;让这两个无功无德无才的小丑来〃主军政〃。进而〃不授以(石达开)兵事;留城中不使出〃;不但剥夺了石的权力;还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完全作为政敌与重点压制对象。看管了起来。李秀成说;〃翼王与安、福二王结怨。被押(压)制出京〃。这是开脱洪秀全的说法;安、福二王哪有力量、威望来压制石达开?石自己在出走的布告中说的〃诏旨降频仍;重重生疑忌;一笔难尽陈〃;就明确点出是洪秀全本人的逼迫。只是;他还是顾及〃君臣之义〃;维护洪秀全的面子;不肯将事实真相兜底抖出来。
看来;洪秀全在与杨秀清矛盾激化到内讧之时;对诸王已全都不信任;视为潜在的篡位者。他要让韦、石、秦互相残杀;以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威。他既然能在石的靖难之师未到南京时;就杀了韦、秦;可见此两人并没有多少实力。那么;韦要杀石;屠石全家;派秦、殊追捕石;可能是洪秀全的示意;至少他是知道的。他要坐山观虎斗;在两败俱亡之时;清除一切他心甘中的潜在威胁。然而;石的靖难大军;使他不能一箭双雕。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杀了韦、秦及其同伙陈承镕;以安抚石。将韦的首级送宁国府给石看;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石入京;受到军民的拥藏;更使他加深疑忌。如果不是石实力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