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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伯钦感到一种强烈的欲望和思慕之情。他必须立即找她,求她嫁给自己。他们必须立刻结婚。于是他迅速朝贝尔多佛走去。厄秀拉去图书馆了,布兰文先生接待了他。他问伯钦,厄秀拉是否知道他前来求婚的事,伯钦说:“不知道。”布兰文不自然起来,他不高兴地说他不希望她操之过急,否则事后后悔,就为时过晚了。“决不会太晚的,就婚姻而论。”伯钦说。做父亲的说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伯钦说:“一个人如果后悔结了婚,他的婚姻也就因此而结束了。”“我不希望看到以后背弃婚约,”布兰文有力地说。他向伯钦申明:“我不相信你们那套新方法、新思想,对待婚姻如此随便,就像陶罐里的青蛙一样跳进跳出。这在我这里行不通。”伯钦强压住怒火:“是啊,可我这种方法和思想算得上新颖吗?”布兰文似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他说:“我并不是针对你说的,我的意思是,我的孩子所受的教育和我一样。她们的思想和行为也符合我的信仰。我不希望她们偏离这个信仰,”一阵可怕的沉默。“超越它呢?”伯钦问。做父亲的迟疑了一下,他心情十分恶劣,又说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文不对题。他看了一眼正注视着他的伯钦,睑上顿时布满了难以言状的愤怒、羞辱和强烈的自卑感。他接着说:“我情愿看到我的女儿明天去死,也不愿她们在第一个求婚男人轻飘飘的召唤之下,唯命是从。”“我只知道更可能的是我将唯这位女子之命是从,而不是她唯我之命是从。”伯钦说。布兰文困惑不解,他仍按自己的心思说:“我知道她非常任性。她一贯随心所欲。”他唠叨了一通女儿们的不是,最后说;“我情愿活埋了她们,也不愿看到她们去过放浪的生活。”伯钦厌倦地说:“可她们不会让你我有机会活埋她们的,她们是决不会被埋掉的。”布兰文怒火中烧,却又无言以对。“我不反对你娶厄秀拉。”布兰文又开了口,“这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她愿怎么办就怎么办,从来不管有我还是没有。”伯钦转过身子去望窗外。他的思绪也随之而去。这场谈话继续下去有什么意思?他后悔在布兰文身上自讨没趣。
厄秀拉回来了。她神采飞扬,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打断了你们的谈话了吗?”她问。布兰文告诉她伯钦是来向她求婚的。厄秀拉问伯钦是否真有其事,伯钦羞怯地承认说:“我想我是来求婚的。”厄秀拉含糊地“喔”了一声,布兰文忍不住地大声问她为什么不表态,厄秀拉无礼地顶撞他:“我为什么要回答?”布兰文脸色铁青,气得说不了话来。伯钦上前解围,说没有必要立即答复,愿意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厄秀拉却眼里闪动着强烈的光芒,大怒起来:“非要我表态吗?你这么做全是你自己的意思,与我无关。你们两个人干嘛都想欺侮我?”父亲大动肝火;“欺侮你?欺侮你!你这不开窍的,任性的家伙。”伯钦也轻轻地,但可怕地说:“谁也没有欺侮你呀。”“还说没有!”厄秀拉叫道,“你们两人都逼我作出选择。”“那是你的幻觉。”伯钦冷冷地嘲讽道。“就是!”她父亲大叫大嚷,“一个固执已见的傻瓜,她就是这么个人。”伯钦站起来走了。布兰文呆坐在那里,莫名其妙的冲突弄得他浑身有气无力。
处在敌对情绪中的厄秀拉总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此时的她唯独与古德伦息息相通,亲密无间,她们俩显得怡然自得,神采奕奕。她们的父亲见状气得几乎要发疯,他烦躁不安,真正尝到了死的滋味。但他又没有办法,他在自已的灵魂深处诅咒她们,巴不得她们早点滚蛋。姐妹俩相互吐露心声,无所不谈。一天古德伦说:“当然,伯钦身上有一种超群的不凡气质,充满着异乎寻常的活力……不过,生活中有许多事物他一点不懂……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还不够聪明。在有些方面,他又太认真。”“是呀,”厄秀拉附合了一句,“他太像个传道士了。”“他总想贬低别人”,古德伦接着强调,“他总是想控制你,除了自己的意见,他容不得别人的看法。他头脑笨就笨在没有自知之明。我认为同他生活在一起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厄秀拉言不由衷地表示赞同,她心里开始萌发对古德伦的反感。她发现古德伦把自己看作权衡一切的标准,用人的标准去衡量一切。伯钦说得对,人类本身让人厌恶,因为他们凭着自己的想象的意象描绘世界。在精神上,厄秀拉又渐渐转向伯钦。
厄秀拉去伯钦住处喝茶,不想碰到了好久没有音讯的赫米恩。赫米恩说她是来告别的。厄秀拉觉得她一脸傻乎乎的,还带着妄自尊大的神色,像一匹马。赫米恩觉得厄秀拉只有冲动的感情,不如她有清晰的意识。她跟厄秀拉说如果厄秀拉与伯钦结婚,那将是个过错。因为,她认为,厄秀拉需要一个军人一般的血性汉子,一个体格健壮,精力充沛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你完全明白,茹伯特不是这样的男子汉,他不是的!”她狂热地说,“他身体脆弱,需要体贴入微的照顾。再说他变化莫测,自己也把握不住自己,这就需要最大限度的耐心和理解去帮助他。”她说厄秀拉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与伯钦结合,要做好受大罪的准备。因为他时时过着一种高度的精神生活——过于理想化的精神生活。“我同他相处甚久,所以对他了如指掌。”她捏紧手,仿佛有所感悟地大讲着。“果真如此?”厄秀拉终于问道。赫米恩觉得,厄秀拉根本不懂得受苦是最最伟大的现实。厄秀拉默默地看着她,心里说:“是你需要体格健壮,咄咄逼人的男子,不是我。是你要一个感情麻木的男子,而不是我。你压根儿不了解茹伯特,这就是他背离你的缘故。你不懂,你仅仅知道死板的事情,你那种自负、肤浅的聪明又有什么用呢?”赫米恩感觉到了厄秀拉的对立。她想,自己一片好心,却招致了她的庸俗的对峙。厄秀拉是个感情型的女性,有相当不凡的理解力,但她没有赫米恩那样的理智,赫米恩认为这种人没有思想而对没有思想的人用感情去疏导是无济于事的。
伯钦从外头回来了,见到她们两个,他咬了一下嘴唇,尔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她们招呼。赫米恩顿时活跃起来,言谈举止,严然像个女主人,厄秀拉突然说道:“我想走了。”然后,没等伯钦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第二天,伯钦邀厄秀拉去郊游。厄秀拉一路上挂着脸,伯钦不由心里一沉。他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有时,他真觉得别人的存在与否,包括厄秀拉、赫米恩与他毫不相干。何必为人际关系而伤精神呢?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去对待男人和女人呢?为什么要为遂心如意的生活去奋斗,不洒脱一些地随波逐流呢?虽这样想,但他还是一如既往,认认真真地对待生活,好像那是倒霉命运所注定的。
伯钦递给厄秀拉一个纸包:“瞧瞧,我给你买了什么。”里面是几只漂亮的宝石戒指。厄秀拉惊喜地直叫“真漂亮,真精致。”“你为什么要买呢?”她问。“送给你的。”伯饮说。“可你为什么偏要给我呢?”她问得咄咄逼人,伯钦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的表情:“我愿意。”他冷冷地说道。厄秀拉坐在汽车里,兴奋不已,忘却了伯钦的存在。“我们去哪儿?”她突然问。“随便哪里。”她就爱听这样的回答。
天黑了,伯钦说要去肖特兰茨吃晚餐,厄秀拉说:“这又有什么关系,你明天可以去嘛!”“赫米恩在那儿,”他嗓音里夹着一丝不安,“过两天她就要走了。我该同她道别,以后见不到她了。”厄秀拉心里很生气,嘴上却说她“根本不在乎”,“你爱上哪就上哪”。伯钦见了极度厌烦,眉头皱了起来。他大叫大嚷说厄秀拉是傻瓜,赫米恩已与他不相干,而她却把赫米恩放在自己的对立面大作文章。厄秀拉喊道:“对立面!我知道你闪烁其辞的用意,我可不会上当。你属于赫米恩,你喜爱她该死的炫耀卖弄。好罢,悉听尊便,我不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