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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两家就有点儿面和心不和了。
两家面和心不和主要不是两个女人的事情;马小田与李金贵全没有这种意思。再加上李金贵平常回来的有限;有时回来又很少出门;与马小田见面也是闯上了有话说几句的那种;并没有更深的交往。但若是磁上了方纳;总是要有话没话的多说几句。因为李金贵喜欢方纳的漂亮;他一见方纳就会从心底深处将方纳与自己的老婆相比较。男人总是喜欢性感的女人;而方纳正属性感的那种;她胸部丰满;两条大腿绷得很挺;给人很壮实的肉感。而尚敏就不行了;脸盘子一般不说;而且有点儿冷;冷得毫无暖色;不是招人喜欢的一种女人。而且她的胯很窄;“窄”过了比例;就有点儿像带鱼了。论说她个头儿也不算太低;但由于不丰满;就给人某种“懈”的感觉。李金贵每次见到方纳总是这么比较一下;下意识里就滋长了一种占有欲;所以就想与她多唠几句。方纳自然也能从李金贵的眼睛里看出某种异样;但她不往深处想。方纳不往深处想的原因是因为李金贵是国家干部。国家干部是有纪律的;而且人家工作在县城里;县城里的好女人多的是;自己是挂不上号的。所以;每回李金贵碰上她想给她多说几句的时候;她总是以邻居弟妹的身份出现;正规正矩的;仿佛穿了一身盔甲;让李金贵找不到一点儿可乘之机。
这一年;李金贵随县工作组去城北驻队;有一次抢修水渠时负了伤;一条腿被水泥袋砸断了。在县医院正骨后;回到了我们镇上治疗。因为我们镇上的祝氏骨科是百年老牌号;尤其膏药能助长骨骼是周围有名的。李金贵回到镇上治疗没住医院;因为他听内行人说;断骨再接要全靠骨本身自长;全靠多休息多锻炼来促进。另外;我们那里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伤骨者要多吃牲畜蹄筋和骨髓;牲畜蹄筋是一种胶合物质;能助骨质生长;因为李金贵是回民;又爱吃牛蹄筋;邻居马小田又是宰牛户;可谓是近水楼台。这样一来;尚敏就必须要去方纳家不可了。
马小田自然没看出两个女人的微妙关系;每回尚敏来买牛蹄筋和牛骨髓;他总是过分地热情。他认为老邻老舍的;总该互相帮助。平常想“互相”没机会;这次捞到了;就应该好好表现。所以;他执意不要钱。而尚敏给钱的态度很坚决;说老马兄弟你要不收钱就是堵门不让我来买肉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有意无意地望望在院子里晒衣服的方纳;仿佛是声明这进门买肉全是为着丈夫而来。方纳也觉得是机会;走过来对丈夫说:“嫂嫂执意要给;你就收下;不过要照本收;赚别人的钱决不能赚咱自己的钱。”言外之意这情也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李金贵的。马小田无奈;只好象征性地留下一些;把剩下的全退给尚敏。尚敏自然想讨这种不落人情的便宜;接过钱对马小田说声谢谢;便不看方纳;径直走了。方纳看尚敏没识自己的好心;朝着她的脊背扮了个鬼脸儿;心想千年搁亲万年搁邻;不能跟这种鸡肠小肚的人一个样。细想想自己从来未得罪过尚敏;怎么也猜不出她为何这般不近人情。若在以前;方纳肯定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她是一个心怀坦荡的人。只是这几年常去街上卖牛肉;心间本来空隙的地方都填塞了东西。天天出入闹市;再蒙塞的耳目也挡不住见识。尤其是女人;习惯从街市上吸取人生理想。街市是物质的;但是超出了实际需要;那盈余的一点;就是精神的了。这合乎女人的性格;就是现实与浪漫的统一。方纳心想你尚敏骄傲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丈夫是国家干部吗?这年头已不是过去;干部还有什么稀罕?有真本事的谁还去当什么干部?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心虚。因为自家男人只是个做小生意的;不是老板也不是大款;拿不到台面上来。想到这里;方纳就有点儿伤心;叹息尚敏虽然不出众;但人家命好;若论般配;自己与李金贵应该算作一对儿。不少人都说自己像个官太太;可惜自己命不好;怎么就找上了马小田;让人没一点儿可炫耀的。女人都是虚荣的;而这虚荣又是一点一点比出来的;如果没有尚敏;方纳也不会如此想。如果没有尚敏瞧不起;方纳更不会如此失落。其实;世间的许多事情都是攀比出来的;就包括官场的争权夺利;也是攀比出来的野心。
从此;方纳开始对尚敏有了成见。有了成见就想报复;一般女人报复起来虽没男人凶狠;但毒辣。方纳就想从精神上挫败尚敏。当然;想挫败尚敏最有力的自然就是自己的长相。她决定要用自己的优越条件占有李金贵;从心理上先达到一种平衡;让尚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世上男女之事;一般女人主动尤其是漂亮女人主动;多是出手必胜。有一天;方纳得知尚敏回了娘家;便以送牛蹄筋为由进了李家小院。
李金贵当时拄着拐棍已经能行走;方纳来的时候;他正在看电视。方纳进屋什么也没说;只笑着看了看李金贵。把牛蹄筋放在了茶几上;李金贵是聪明人;他看方纳专挑尚敏不在家给他送牛蹄筋;就很会意地笑了笑;对方纳说:“来;拉我一把!”二人很快就拥合在了一起。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防了尚敏;却没防住李金贵和尚敏的儿子小乐。小乐七岁;与方纳的儿子小刚是同岁;都刚入学;而且是一个班;那天放学早一些;又加上方纳进屋后没关门;小乐一进屋就发现了二人的动作;他开始呆了;后来懵懵懂懂就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儿。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小乐就像看电视剧一样从头至尾看了个够;然后就把不住地笑。方纳已猜出小乐发现了什么;便向李金贵使了个眼神;李金贵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唤过小乐;向他说:“你啥时回的?”小乐只笑不说话;李金贵很尴尬;溜嘴说道:“有啥笑;是你婶婶给我治病哩!”
事情本可以马虎过去;小孩嘛;忘性大;这种奇遇很快就被压进了记忆深处;脑际间的空白又随之被新的好奇所占据。可让李金贵和方纳没料到的是;小乐虽然暂时将此事忘了;可一旦有适应的环境它还会从大脑深处蹦出来。这一天;小刚和小乐放学回来;因一把玩具手枪发生了争吵;两个娃娃一路对骂;一直骂到家门口。李金贵和尚敏听到吵骂声都出来了;马小田与方纳也出来了;两对夫妻各拉各的孩子;目的是平息他们的战斗。不料小刚一看到李金贵拄着拐棍;突然又骂了一句:“你爸是头瘸驴!”得;这一下就牵出了小乐的记忆;他望了一眼小刚的妈妈方纳;脸上顿现一丝得意的冷笑;立刻回骂道:“我爸日过你妈!”
这一下;不但李金贵和方纳呆了;连马小田和尚敏也呆了。马小田和尚敏都是聪明人;他们各自看了看与自己相关的人;面目一下都沉了。李金贵毕竟见识多广;忙呵小乐道:“你胡扯个啥?回去!”小乐此时却得理不让人;很有力地证明自己说:“谁胡扯了!那天我妈去我姥姥家;你和小刚妈的事儿我全看见了!”
童言无忌;在场的四个大人都明白了事情的真伪。尚敏反应最快;双手捂脸回了屋;马小田瞪了一眼方纳;又看了一眼李金贵;也拉着小刚回到院里;方纳那一刻傻了一般;她呆呆地望着李金贵;泪水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当天晚上;两家都出奇的静;没有吵闹也没有哭声。四邻在下意识中盼着能出点什么事儿;但一直等到大半夜;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第二天早起;方纳就回了娘家;从此再也没回来。
李金贵腿伤没好透就回了城里;不久;尚敏和小乐也搬到了城里;老宅卖给了一家姓苏的乡下人。
马小田后来又娶了一个寡妇;带了两个孩子;连马小刚;小院里又热闹了起来。
据知情的人说;对这件事的处理两家都很明智;尤其是马小田;让人料想不到的大度。可马小田却说;多亏当年西大仓失窃那件事对我的启示;要不;我是不会冷静的。方纳从头到尾都给我坦白了;细想想;这事儿也有点儿怪尚敏;傲什么傲;真让李金贵放在农村;还不一定有我混得好呢?
责任编辑汪静玉
色·变 作者:董 菁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长江文艺》
1
林小放最近偷偷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其实说偷偷地也还是单调了点。因为;林小放的爱情里;从来就没有明朗过。林小放就是属于那种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跳舞的那个人。她也没有真正地得到过一次爱情。哪怕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不过;她似乎并不着急。当然;这一切都是在遇到那个男生之前。
那个男孩叫李狂。但是他本人并不像他的名字那样狂放不羁。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看来如此。他是新来的同事。长得高高大大。一米八的个子。头发黑黝黝地;微微地卷着。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眼睛大而明亮;双眼皮。当然了;这只是林小放自己的感觉。她还没有敢大大方方地仰起头来详细地看看这个男孩。只是在她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在他们之间相距不远的时候;林小放敏感地察觉到的。也带了点想象的加工。觉得他就是长着双眼皮;眼珠要大而亮;嘴巴鲜红鲜红的。像个穿着男人装的女子那样。想象它性感的嘴巴里温柔地对林小放说出那三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字。林小放没有一天不在和那张脸耳鬓厮磨着;和他面对面吃饭。想象那嘴角慢慢咀嚼的样子。走在大街上;想象他牵着她的手。而面前的街道成为了浩翰的大海。
于是林小放就会经常一个人悄悄地笑起来。但是这笑是有着遗憾的;无不凄楚而悲凉;有些红颜薄命的味道。因为;林小放二十四岁了;还是孤身一人。不过;这又能怎样呢?生活还是要继续。除开爱情;她还是个正常的女孩。五官端正;长发;发梢很久以前染过;带点淡淡的棕褐色。皮肤白皙;脸上有些不明显的雀斑。不过;当林小放走在外面;还是一个相当打眼的青春少女;哪怕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不过;只要你仔细地打量这个女孩;会发现她身上总是穿着一件彩色的外套。这样的外套真是漂亮。有着彩虹般的色彩。五光十色地来回变幻。当她站在站台上静静地出神的时候就显得非常与众不同。
而其他人呢?周围的人们则单调许多。他们大多穿着黑色或是灰色的外衣。普通的皮鞋或是样式笨拙的高跟鞋。他们样子则呆板而重复着许多让人打不起精神的事情。比如;早晨醒来;吃着豆浆油条;挤着公共汽车;发愁时间过得太慢。中午打着盹;接着下午到来了;看看晚报;然后下班;做着家务;天天和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碗碟打着交道。做爱;然后睡去。重复终生。
李狂在林小放眼里是一种大大的红。他第一天到单位来上班就是这身衣服。以后不管李狂更新了其他的不同的衣服;他在林小放眼里;仍是红色的。是那种阳刚而正派的红色。像林小放小时候看的电影《红高粱》里太阳的红色。李狂就像是电影里的“我爷爷”那样的男人。
李狂也看到了林小放。但是他觉得林小放的外套有些过于张扬。那天;林小放的例假来了;她有些痛经;于是就俯在座位上休息。这天;在外人看来;林小放是暗暗的灰白;里面掺杂着点微微的黄;让人看了打不起精神。而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