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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德明还是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潇洒;一出机场;他就为坐车犯愁了;口袋里只剩下四十来块钱;打的肯定是不够的;而天河机场又没有公交车;能够坐飞机的大多是有车接送的;没车的也会打的来;哪会坐公交车呢?不是掉价吗?当然也是例外的;那就是孙德明了。不过这也是偶然现象。所以市公交系统就把这个偶然忽略了。所以就只能让例外中的孙德明穷操心了。打听了半天;才知道到机场还是有到市区的巴士;只是贵点;要15元;但总比坐的士要便宜得多嘛。
坐在车上;他望着车窗外黑乎乎的夜色;心里又暗沉了下去。本是出来借钱的;现在反倒花了好几十;差点连路费都没有了。明天该怎么办呢?一日三餐是断不得的;费用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但他又不愿找别人借钱;为几百元让人家小看;这个脸面他丢不起。没有其他的办法;就只能将存款提前支取了。挨过了这一阵;再补存进去吧。儿子的钱是万万动不得的。他低着头这样苦苦地想着。
五
到家已近十点。儿子也回来了;把一张开家长会的通知单递到孙德明手里;又嘱咐一句:“记着;是下个星期六;别忘了。”才进了小房里复习功课。
胖眯正在小卫生间里洗衣服。洗衣机还是老式的双缸型;搅得轰轰直响;像马达在叫。洗完了一遍;还得拎出来再涮。见孙德明进门;胖眯的嘴上便叨嚼:“最不愿洗你的衣服;咋就这么脏呢?看;全是黑水……”他皱着眉头问:“这么晚洗什么衣服;吵死人了。”胖眯说:“不洗怎么办?白天又没时间;已经积了好几天了。”他嘀咕一句:“打牌就有时间。”见胖眯停下手瞪着他;便一扭头进了厨房。倒杯水喝了两口;才进屋坐下。又看了一眼家长会的时间;便将通知单压在了茶几的玻璃板下面。刚拿起遥控器要开电视;外面的胖眯就叫了起来:“几点了还看;吵着大胜了。”他只得关了电视。
茶几上还剩半盒红山茶的烟;他抽出一支;看打火机不在桌上;摸摸口袋也没有;才想起放在工作服里;出门时换下了。起身找那件蓝罩褂;一看椅背上没有;问胖眯;胖眯说正在洗呢。他说你倒是发勤快;打火机掏出没有?胖眯困着脸答;哪有打火机呀?他顾不上再问;赶紧进卫生间关了洗衣机;掏出那件衣服;索索摸着口袋;除了打火机;还有个结成球的小纸团。再捻开;顿时脑子一炸;连连叫道:“完了;完了;你把我的奖票给洗掉了。”胖眯说:“什么奖票?”他听得越发来气;骂道:“苕婆娘;总要你洗衣服时掏一掏口袋;你怎就记不住呢?”胖眯被骂得眨巴着眼;好半天才回道:“鬼晓得;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放好;我以为你是掏过口袋出门的……”儿子听到两人又在争吵;垮着脸走到门口:“你们能不能小点声;不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扯皮行不行?”说完猛地一下关上了门。两口子震得顿时缄了口。胖眯看孙德明的眼睛还朝着她喷着火苗子;便赌气把手上的湿衣服一扔;进了屋;呼呼几下脱了衣服;就钻进被窝里睡去了。
孙德明从厨房里对火抽了根烟;心里平复了些;只得继续洗胖眯扔下一大缸的衣服。忙到十一点;看儿子房里的灯还亮着;又探进头去提醒他早点睡。儿子没有答理。他有些气闷;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进了房。
胖眯侧躺着还占了大半个床;想挪挪她;终究还是没动。勉强进了被褥;胖眯的一个胳膊就伸过来了。
他把手一挡;侧过身去。这婆娘;别的不行;一倒在床上就像头发情的母猪。白天累得够呛;晚上还要侍候她;不答应就哼哼呀呀的;让你不得消停。平时孙德明还是尽量满足她;兴致好时;两人也玩些花样出来;在床上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的;把那胖眯美得直管他叫爷爷。这时候的孙德明也不在意胖眯的粗鄙不堪;丑态百出;倒觉得很受用。只有在床上让女人五体投地的男人;才算得上真正的男人。照说他对胖眯谈不上爱;甚至有几分后悔;但性生活无疑是夫妻间感情的润滑剂。白天恨得要死;晚上一做完那事;什么都烟消云散了。那句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话;用在他俩身上倒是灵验。
但是今天不行;受的刺激太多;他实在没那个心情。何况胖眯刚做了件蠢事;他还在气头上呢。胖眯却不依;又把胳膊揽了过来。他闻到一股腋下发出的体味;以前勉强还能接受;现在便不由自主地反起胃来。他又挡了回去。
怎么回事呢?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从来没这样拒绝过胖眯;心肠软;情愿委屈自己;也不想让人家难受。可是刚才的举动却是下意识的;出于一种身体的本能。他想起来了;早上从丽娜的床前走过;他闻到一丝淡淡的奶香;那气息顺着鼻腔进入大脑;在轻轻地拨动人的神经;一时间;他感到脑子晕乎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不喜欢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但能感觉这气味不是香水;而是来自女人身体的气息。十几年来;他闻惯了胖眯身上的狐臭味;对女人的想法也降到了最低点。不知道女人其实是千差万别。有意思的是;他对那香味却出乎意料地敏感;虽说丝丝缕缕;似有似无;他还是闻到了。而且;那香味也似乎很对他的感官;一闻身体就起了反应;麻生生的;像是要醉。原来他是在意气味的。这不是他的原因;而是身体里本能的接受或排斥。所以当丽娜说出那句话时;他感到胸间像是涌起了一层波涛;在一浪一浪地拍打他的心房。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似乎不光是生理上的;而是来自情感的饥渴。他好像找到了方向。
可是;他能往那方向想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就是没结婚;也不可能和她走在一起。丽娜是不会爱上他这样的男人的;更不会像他这样满足现状。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去追求丽娜这样的女人;太动荡;他耗不起。他只能找一个安安分分过日子的女人。丽娜离他太远;他更不能接受丽娜现时的生活方式。他们不是一类人;过的肯定也不会是同一种生活。只是身体告诉他;这女人是他渴求的那一类。他只能远远地观望;却不得近身。这辈子都不用想。他除了难过;也无可奈何。只是有了比较;他才感到自己的情感是残缺的;即使每天做着男女之事;也仅仅是生理上的需求;跟动物间的公母交合无异。
但胖眯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有了变化;以为他还在生她的气。胖眯也不相信孙德明真会不理睬她。他还不是那种狠心的男人。
“你得了多少奖?”胖眯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没好气地答:“刚买的;还没开奖呢。”
胖眯说:“唬死人了;我还以为真得了500万呢。”
他哼了一声:“没做那梦。只是有点可惜;总有点想头嘛。”
胖眯松了口气;又把肥手抄了过来;像个母熊似的从背后抱住了他瘦小的身子。他有些无奈;女人正紧紧地扣住他;已经摆脱不掉了;就像他现时的命运一样。他只能厮守住眼前的一切;别无他法。
“唉;今天实在太累了;明天吧;嗯……”
他还是挣脱了胖眯;但话已经软和了。正如胖眯所想;他终究不是那种狠心肠的男人。
六
向滑子跟孙德明转了一个星期;大体掌握了几个小区的情况;了解到维修确是个有油水的差事。只是孙德明胆子小;老板也抠得紧;只给孙德明固定工资;材料费都是明码标价;维修完了;还要填写维修单;维修费和材料费都要注明清楚;还要业主在上面签字。向滑子在厂里时;没少往家里拿东西。不管是大的塑钢;还是小的纱布;边角;只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晃过;就少不了顺手牵羊。黄老板知道后;当面不好讲;只能回家对老婆说。老婆却一肚子怨气;说她就这么个弟弟;以前可没吃过苦;不是单位垮了哪会来你这破厂里做工?你不提拔一下他;还嫌他这呀那的?不是你太抠门;发他那点工钱;他还会在意那些边角余料么?黄老板那阵子跟丽娜正热乎着;在老婆面前本就有几分心虚;遇事尽量地息事宁人。现为这事跟老婆发怨气;反被堵得没话说。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这般;向滑子胆子就更大了;有时当着黄老板的面就敢提着东西出门。厂长这才感到事情严重了。但一时半会又没找到更好的办法解决向滑子的问题;毕竟老婆大人不敢得罪。殊不知;黄老板服帖长相平平的老婆;也是另有原因。黄老板这人讲迷信;有次让人算命;说他命里缺金;要金命的人来补才行。一查正好他老婆是金命;人家就说他老婆有帮夫运;现在的一切都是老婆帮他带来的;离了老婆;什么都没有了。黄老板当时也有几分想离婚;被这一说;也就断了念头。
就在黄老板为小舅子的安排头疼时;向滑子倒主动找上门要求搞维修。黄老板暗想;这家伙一定是偷得屋里装不下了;急着想尽快处理掉吧。心里有气;也就没有答应。说维修工有了;人家做得很好;技术也过硬;用不着另外再加人。况且厂里现在也忙;几批活赶着要出去;你是业务骨干;这个时候哪能离开呢?向滑子就笑:“姐夫;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我知道你烦我烦得要死;恨不得一下开了才好。可我哪能走呢?咱四十岁不到就没了组织依靠;只能巴望姐夫您拉扯一下嘛。现在咱俩的关系出现了些误会;我觉得还是避开一段时间为好;免得闹僵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
黄老板知道小舅子除了一张嘴外;做起事来真不能让人放心。如果让他搞维修;不说捅出什么漏子来;起码在管理上也没有孙德明那么听话。另外;黄老板时常要去锦绣豪园的丽娜那里。锦绣豪园的门窗做得不合规格;他在上面攻了不少关;好不容易把事情摆平了;维修的事却不间断。如果让小舅子经常光顾那个地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再说孙德明又是丽娜介绍的;为了向滑子把人家换走;丽娜也不会答应。任凭向滑子死磨硬泡;就是不松口。
可事情在几个月后发生了变化。黄老板一向精明过人;办事稳妥;与丽娜的关系也做得密不透风。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黄老板有了一次经历就会有第二次。与丽娜好过了半年;他的兴致又转移到新来的出纳小姐身上。出纳小姐年轻乖巧;不像丽娜性子率直;几句话不对就吵架。而且出纳小姐很会为黄老板盘算;把他以前管理疏忽的地方整理得井井有条;连一些散落在外的材料都一一作了登记入库;让向滑子这些人没有了可乘之机。向滑子断了财路;只恨得牙根生痛;想出口气又找不到机会。偏巧这天;黄老板自个得意忘形;竟然在一次醉酒后;当众抱住出纳小姐亲了嘴。事发的第二天;向滑子就举着一根粗棍子闯到办公室;扬言要打折他的腿;替姐姐伸怨。好在左右及时拉扯住;才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的发生。而此时;丽娜也觉察到黄老板有变;便赌气与以前的男朋友联系;把黄老板晾在一边。黄老板本想与两个女人一直周旋下去;也自觉畅快无比;妙不可言。谁知丽娜说蹬就蹬;一点不给人回旋的余地;黄老板便觉伤了自尊;一时接受不了。毕竟从心里来说;黄老板对丽娜确实动了感情;两人在锦绣豪园也真真过了一段天堂般的日子。现在闹得鸡飞蛋打;锦绣豪园自然成了一块伤心地;不堪回首了。黄老板不再去锦绣豪园;也就不怕向滑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