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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个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与欧洲老牌的资本主义帝国相比,社会机器运作的相对灵活,没有太多积重难返的社会危机。尤其是在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本土没有遭到大的破坏,相反,却在战争中大发横财。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成为与英法等强国鼎足而立的世界性强国。到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战胜国英法由于长期的战争造成巨大损耗,德、日、意三国则因战败,地位一落千丈,美国则一跃成为头号世界强国。两次大战给美国人带来了勃勃的雄心,欧洲人那种深刻的信仰危机,一时还不能为美国人所接受。
六十年代,随着经济危机的频仍,美国社会经历了几番大萧条。美国人突然发现,军事上的胜利不足以替代一切,信心和幻想开始动摇,以至破灭。人们对阿尔比荒诞戏剧的态度也渐渐开始变化。1960年,阿尔比的第一部作品《动物园的故事》在纽约上演,并且与贝克特的独幕剧《克拉普最后的录音带》被安排在同一场次。这不但确立了阿尔比荒诞派戏剧家的地位,而且标志着荒诞派戏剧被美国人所正式承认。 《动物园的故事》在美国先后上演了600多场,据说仅次于《犀牛》的上演数字。1962年,他发表剧本《谁害怕弗吉尼亚·吴尔夫?》,被评为当年美国最佳戏剧,他成为美国最著名的戏剧家之一,其作品多次获普利策奖。
《美国梦》是个独幕剧,表明了表面强大富裕的美国,实际上处于“一个偏瘫畸形的时代”。
舞台上,是一个美国上层社会家庭的客厅。这个家中有妈妈、爸爸、姥姥三个人 (这些称谓均是从孩子角度来叫的)。妈妈五十五岁,穿戴漂亮,样子体面。爸爸六十岁,头发花白,瘦弱矮小。姥姥八十六岁,脸上虽然干缩,但两眼却炯炯有神。
剧本一开始,妈妈和爸爸正在无聊地说些闲话。妈妈讲了自己在商店的经历:她在商店里买了一顶米色的帽子,店员给了她,可她硬说那是麦桔色,于是在柜台前大吵大闹。商店又换了一顶麦桔色的,告诉她这是米色的帽子。妈妈收下了。其实,这还是刚才那一顶。实际上,妈妈的目的不在帽子的颜色,而借故发威。妈妈津津有味地讲着帽子的故事,而爸爸则心不在焉,但由于他惧怕妻子,所以不得不应声附和。
这时姥姥上场,抱着几只过去用过的盒子。姥姥回忆说,过去她们很穷,妈妈小时候上学,姥姥就用盒子包着食品。妈妈8岁就心术不正,常常骗人,想要嫁给一个有钱的老头,后来果然嫁给你爸爸,于是阔了起来,妈妈听后大发雷霆,厉声阻止姥姥讲话,并且表示已经把姥姥的东西准备好了,要送她去养老院。姥姥十分气愤,指责妈妈说:“我真是你的妈吗?”
表面看来,这个家庭一切都非常完美:有钱、舒适,甚至于爸爸凭借着富有还想竞选国会议员或者州长,可实际上,这个家庭却隐含着种种矛盾与危机。爸爸年轻时没有生育,现在年龄大了,不再与女人睡觉,所以这个富有的家庭由于缺少继承人而难以为继,于是他们要领养一个孩子。其实,早在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在一个专门收养私生子的“再见吧收养所”买了一个孩子。但这个尚处于襁褓之中的婴儿“团儿”并不听话,眼睛只看着爸而不看妈,而且鼻子翘得高高的,显得傲慢不驯。于是妈妈就将“团儿”的眼睛挖去,将其双手砍掉,并阉割了他。之后,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已不能体现美国梦,因为他“没有头脑,没有胆子,没有脊梁骨,两只脚是泥巴捏的”,于是杀死了他。二十年后,他们又想领养一个,于是,约来了巴克尔太太。
巴克尔太太来了之后,妈妈与爸爸并不直接了当地告诉她有什么事,反而信口胡诌,建议她去申请各种各样与她毫不相干的奖金。姥姥借机在一旁旁敲侧击,指责妈妈“中年人以为什么都干得了,可自负的中年人一多半的事都干得不如他们以前干得好了。我们这个时代是个偏瘫畸形的时代”。妈妈大怒,命令爸爸将姥姥的收音机和假牙没收,然后,拂袖而去。场上只剩下姥姥与巴克尔太太。在巴克尔太太的一再恳求之下,姥姥把爸爸妈妈收养孩子的事情告诉了她。
这时,一个小伙子上场了。他是姥姥搬到养老院去所雇来的搬运工。小伙子非常英俊。他的脸,线条清楚,中西部牧场小伙的脸型,地道美国式的英俊……轮廓好,鼻子直,眼睛诚实,带点逗人喜欢的笑……”,所以姥姥一看见这小伙子,就认为他是爸爸妈妈应当收养的孩子。她对小伙子说:“你就是美国梦”。
可是小伙子的一番话使人吃惊。他说:“我根本没有什么才干,就只有你看见的这点,我的外表,就是说,我的身体、我的脸,在别的各方面我都不齐全,所以,我得补补齐”。原来这个金玉其外的漂亮青年却是个败絮其中、徒有其表的畸形儿。小伙子告诉姥姥,他出世时妈妈就死了,爸爸也不知是谁,只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兄弟俩似乎心连着心,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后来他们被硬性掰开了(从剧本的暗示中可以知道,小伙子的这个孪生兄弟,就是被爸爸妈妈花钱买的那个“团儿”),他就感到心被人抽去了。从此,他丧失了心灵,把自己变成了可以推销的商品,只要有钱什么都干。他说:“我没有感情,我已经给抽干了,扯烂了……掏空了。现在我只有我的外表……我的身体,我的脸。”
姥姥对小伙子深感惋惜,于是建议他去当养子,或者演电影。然后姥姥告诉巴克尔太太,说已经为爸爸妈妈找到了最合适的养子。然后,在小伙子的帮助下,姥姥带着她的几个盒子、假牙、收音机走了。
爸爸奉了妈妈之命去没收姥姥的收音机与假牙,却没有找到,又转了回来。巴克尔太太引着小伙儿来见爸爸妈妈。妈妈一边围着小伙子打转,一边摸摸他的胳膊,不时轻轻地戳几下,认为非常合适,啧啧地称赞不停。小伙子则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屈辱的表示。巴克尔太太对妈妈说,随后就会寄来帐单,买卖成交了,小伙子已“是你的人喽”。为庆祝这一日子,他们举起酒杯。妈妈告戒小伙子,他来到这样的富裕人家,首要的事就是学会查钱的数目。正说着,妈妈突然感到,这小伙子很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通过这个剧本,阿尔比给强大富裕的美国社会画了一张像,“当众捅破我们国家里一切都美好无比的神话”。甚至,阿尔比还通过剧中人之口指责美国社会目前所处的是偏瘫畸形的时代,打破了幻灭的“美国梦”。首先,剧中所描写的这个家庭颇能代表人们一般所认为的美国式社会:丰厚的物质财富、美满的家庭生活,可实际上却危机重重,龌龊不堪。丈夫丧失生育能力,性格懦弱,他对凶悍的妻子俯首贴耳,毫无主见。孩子妈被认为是“肯定无疑的美国特产”。她从小生长于贫困之中,学会了欺骗与敲诈,宁愿不要爱情,也要嫁个富翁。多年来,她的私生活并不欢悦,于是脾气变得凶暴、乖戾,产生变态心理。由一个生活底层的受害者转而成为作威作福、以钱势压人的上层贵妇人。在家她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甚至于把亲娘也要赶走,在商店则强逼店员认错。这个富裕家庭象征着整个美国社会,外表看来,一切完美,而实际上机能丧失,难以为继。他们需要一个强悍的男性,作为家庭的承继者,也就象征地表明了,只有给美国社会注入新鲜活力,才能使美国的强大国力维持下去。而这种活力实在难以找到。剧中所描述的孩子爸与孩子妈从收养院买来了婴儿并杀死了他,不一定是实指,但却象征性指出了这个家庭——也就是这个国家难以寻找到后继者,这是“美国梦”破灭的一个含义。
其次,剧本中小伙子的出场,再次表现了“美国梦”的破灭。从外表看,他英俊强悍,具有一种典型的美国美,但他却是那个被扼杀了的“团儿”的孪生兄弟。他的心被掏空了,没有心灵,没有感觉。完全是个金钱势力异化了的畸形儿。而爸爸妈妈却以为他们找到了“美国梦”,并为此欢欣鼓舞。这就再一次宣告了所谓“美国梦”的破产,从而表明,这个家庭(甚于这个国家)更深地跌入到难以为继的可悲状况。所谓美国梦,实际上就是“外强中干”的代名词。
《美国梦》发表并上演以后,美国舆论一片哗然。有的评论家认为这出戏攻击了美国的理想与信心,有失败主义、虚无主义倾向。阿尔比指责那些评论家是虚伪的卫道者。他在该剧序言中说:“这个剧本是对美国形象的一个考察,它揭穿了我们的社会以赝品冒充真货,谴责自鸣得意、残酷无情和机能萎瘪,当众捅破了关于我们国家里一切都美好无比的神话”。阿尔比声称,这个剧本就是要冒犯那些自欺自人,躲藏在虚假的繁荣中而不肯正视现实的人们。他说“我的目的就是要冒犯,当然同时也解闷、逗乐……我要回答说,这就是我们时代的画像,当然是我的眼光看出的一幅画像……我希望这部作品超越个人和私人的范围而与我们大家共同的苦痛相关联。”阿尔比的这习话的确道出了一种真实,那就是剧本中的悲剧不是针对某个私人的家庭,而是整个美国“大家共同的苦痛”。
《美国梦》可以说是阿尔比表现美国社会精神危机的总纲,其他的一些剧本都从不同的角度揭露了美国现实社会的阴暗、腐朽与人们精神上的空虚、压抑。剧本《谁害怕弗吉尼亚·吴尔夫?》就是这方面的名作。剧本发表后,被奉为美国文学的经典之作。
这是个三幕剧,以两个家庭之间的荒谬关系为题材,主人公是两对夫妇。乔治是某大学历史系的副教授。凌晨,乔治与妻子玛莎离开了校长为欢迎新教师而举行的周末晚会。回到家里后,乔治感到非常疲劳,想要睡觉,而玛莎则劲头十足。她不顾此时已经夜深人静,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并让丈夫回答。乔治无心再聊下去,表示自己很疲倦,而玛莎很不以为然。乔治反唇相讥说,这都是你那位当校长的父亲搞的晚宴害的。玛莎觉得丈夫这样议论自己的岳父很不恭敬,声称她还要接待客人,向乔治示威。玛莎一面喝酒,一面得意地唱着歌。歌的原名是“谁害怕那只大灰狼”,而玛莎却偏偏唱成“谁害怕弗吉尼亚·吴尔夫?”弗吉尼亚·吴尔夫是英国著名的小说家,以创作意识流小说而获诺贝尔奖金。玛莎这样胡乱改动歌曲的原词,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客人来了,原来是涅克和霍妮夫妇。他们一再对深夜来访表示不安。尽管乔治很不情愿,但玛莎坚持让他们进来,一时间气氛非常尴尬。无聊之中,涅克只好对乔治家中挂的抽象派绘画进行评论。乔治企图阻止涅克再谈下去,可涅克仍喋喋不休,最后乔治只好告诉他,这幅画表现的就是玛莎,涅克这才住了口。这时,玛莎又唱“谁害怕弗吉尼亚·吴尔夫?”霍妮听到这词不达意、胡乱编造的歌词,感到有趣,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