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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会要求每个人讲述一个他在过去的12个月里遇到的领导方面的两难困境,比如关闭工厂、工作转型、棘手的解雇纠纷,或者出售或购买一家企业。我会把我自己的经历带到课堂上,引发大家的讨论。我很喜欢引用的一个故事发生在我与波音公司(Boeing Co。)之间。我在1997年11月份见到了波音的董事长菲尔·康迪特(Phil Condit),那个时候我们正在努力争取赢得新型波音777喷气远程客机的引擎合同,合同价值十多亿美元。
当时我是去出席比尔·盖茨的西雅图年度峰会,我在晚宴后作了一次发言。那天晚上,我找到了菲尔,并以私人名义请他第二天共进午餐。我们两家公司的工作小组已经为777远程客机引擎的选择谈判了很长时间,而且谈得比较艰苦。菲尔和我都了解这些情况。我认真地作了阐述,向他说明为什么我们的引擎最适合于他们的飞机以及为什么GE是他们最合适的伙伴。
韦尔奇向MDC学员提问手稿
菲尔很细心地听着,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用他的好消息结束了我们的谈话。
“饭吃完了,我们走吧。我可以告诉你,你们已经得到这笔生意了。”他说道,“不过,你还必须向我作个承诺,你决不能把你们已经拿到这笔生意的情况告诉你的谈判人员。他们必须以诚信的态度继续谈判。”
我同意了。在后来的60到90天里,那些谈判人员总要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不得不给波音更多的价格让步和更多的研发援助。我每一次都要告诫我的人把最新的让步告诉我。然而,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与菲尔的谈话内容。
因此他们不停地让步,让步。
终于,直到那一天,我们又被波音挤捏了一把。我再忍不下去了,抓起电话,拨通了菲尔的号码。
“菲尔,我要窒息了。我在这里已经坐不下去了。我要打破我们之间的约定。”
“你已经走得够远了。”他回答说,“告诉你们的人可以说不了。他们已经得到了这笔生意。”
我愿与学员们分享的另一个两难困境发生在1990年代后期,当时我们决定把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的电冰箱生产线搬迁到墨西哥去。根据对经济效益的测算,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另一方面,工会为使我们美国的生产商更具有国际竞争力,无论是在地方层次还是在全国层次,都提供了难以置信的帮助。
从纯商业的角度来看,经济效益的测算数字说明应该搬迁。然而,我们在路易斯维尔还有其他业务,而且全国工会的领导人正在努力做我们的工作。最后,我们决定在路易斯维尔仍留下一条电冰箱生产线,为路易斯维尔保留了大约900个工作岗位。我告诉班上的学员,我们做这个决定会赢得人们的好感,这会帮助我们在路易斯维尔变得更有竞争力。当然,考虑到经济效益,这件事的确仍是个两难选择。
我给他们讲完这些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故事,然后就点名让某些学员谈论一下他们自己的一些在伦理上和领导上进退的两难问题。蓄洪的闸门就这样一下子被打开了。与他们的这些讨论是我在克罗顿维尔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通过我们的这些讨论,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在离开的时候都知道:在面对又一个艰难选择的时候他们并不孤独。
在初级班上,我一般是先让每一个学员做自我介绍。在4个小时的时间里,第一个小时基本上就是做这件事。我尽量多了解一些他们的个人信息。我让他们每人自我介绍一分钟,然后,我就倾听他们对公司的哪些方面喜欢或者不喜欢,以及如果他们处在我的位置会怎样改变这些情况。
克罗顿维尔的巨大价值还在于,我们的行动计划给公司带来的困惑能在这里得到清晰的反馈。在我们刚开始进行全球化努力的时候,来到这里的人们就问:“为在GE公司得到晋升,我必须接受全球化的工作任务吗?”
“当然不。”我说,“但是如果你做过这类工作的话,你会有更好的晋升机会。这类工作对你和你的家庭都是一种成长的经历。”
当我努力把公司的经营内容转向服务的时候,班上的学员自然就会问:“我们是不是不要产品了?”
“如果你没有伟大的产品,你就不会有服务。”
在我们一开始推行“六西格玛”质量保证计划时,他们就问:“为了在GE公司得到晋升,是否每个人都必须接受‘六西格玛’‘黑带’训练?”
“训练对你的确有帮助。”我回答说,“这是又一条能够使你脱颖而出的渠道。”
1999年我们推行电子商务计划时,学员们开始问,他们是否还需要继续接受“六西格玛”训练。有些人特别想跟上我们数字化努力的脚步,以至于他们不想花费两年的时间接受“六西格玛”训练。我回答说:“‘六西格玛’是一项基础教育,是对你进行区分的又一个标志,这个标志就如同你的本科或者研究生学历一样。而数字化只是一种工具,就像读或写,每个人都要会。”
下课后,通常在返回总部之前,我都要和他们一起在娱乐中心喝一杯。三天后,我会收到他们对下面三个问题的回答:
“你认为在我的陈述中哪些部分具有建设性?哪些内容帮助你澄清了自己的认识?”
“你觉得有什么困惑或者苦恼的地方?”
“你认为对你最重要的启示是什么?”
他们的评论非常有帮助。在1980年代初期,很多经理是带着困惑和苦恼离开的。我非常重视这些意见,把我从他们的反馈中学到的东西带到下一堂课上。我非常虔诚地阅读这些意见。如果有人在反馈意见上署了名,我有时会迅速给他们一个回答,特别是在我的讲话可能会产生误解的时候更是如此。
到1980年代中期,这些反馈意见显示出我们的收获越来越多。在听完战略和远景目标后,学员们说他们能够更好地理解了。然而,学员们又说,他们从我这里听到的经常与顶头上司告诉他们的不一致。甚至还有些学员们的经理提醒他们说:“你们要作好思想准备,将要在克罗顿维尔听到的都是些胡说八道。”在公司组织的深处,阻力依然存在而且很大。
到1988年,每年都有大约5;000名GE员工来克罗顿维尔参加各种各样的学习课程。我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提出同样的问题,让他们给予评论和回答。员工说这些信息和远景目标非常有意义,但他们经常加上一句:“我们公司不是这么回事。”真是该死,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些信息仍然不能完全有效地传达给每一个人。
1988年9月的一天下午,我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克罗顿维尔。我感到忍无可忍了。那天我们的座谈进行得特别好,学员们在课堂上尽情地倾诉着他们在对公司进行改革时遇到的种种挫折。我感到,我们必须把这种坦率和热情从这教室里带回到每个人的工作场所。
在飞回费尔菲尔德的直升机上,吉姆·鲍曼不得不听我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克罗顿维尔的坦诚氛围出现在公司的每一个地方?”
我没有让他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
“我们必须让克罗顿维尔的课堂在整个公司再现。”
当飞机在费尔菲尔德着陆的时候,我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们的想法经过随后几周的充实完善,成为GE公司一项新的改革方案,被称为“群策群力”(Work…Out)计划。
克罗顿维尔的课堂交流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人们在这里感到说话很自由。尽管我的确是他们的“老板”,但我很少能够影响或者说根本影响不了他们个人的职位升迁—特别是对于那些较低级别的培训班学员。我们必须在所有的公司都创造出这种氛围。显然,我们不能让公司的领导组织这些交流会,因为他们认识自己的这些员工。让公司领导组织这些意见交流会,会议的坦诚就要减弱,人们就更难敞开自己的心扉自由交谈。
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聘请外面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来提供帮助。这些人员多数是大学教授,他们听员工们的谈话不会别有所图,员工们与这些人交谈会感到放心。“群策群力”的运作方式就如同新英格兰地区的城镇会议。在这样的座谈会上,有大约40到100名员工被邀请参加,他们可以自由地谈论对公司的看法,讨论他们看到的一些官僚行为,特别是在申请批复、报告、开会和检查中遇到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顾名思义,“群策群力”就是自系统中去除不必要的工作。为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希望每个公司能够进行数百次的“群策群力”,这是项工作量巨大的计划。
一个典型的“群策群力”会议持续两到三天。会议开始时经理要到场讲话,他可能提出一个重要议题或安排一下总的会议日程,然后他就离开了。在老板不在场的情况下,外部专业人员启发和引导着员工进行讨论。员工们需要把自己的问题列成清单,认真地对这些问题进行争论,然后准备好在经理回来的时候向他反映。外部专业人员都是吉姆·鲍曼亲自确定的,共有24人。在他们的帮助下,员工和经理之间的这种交流变得容易多了。
“群策群力”会议真正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我们坚持要求经理们对每一项意见都要当场作出决定。他们必须对至少75%的问题给予是或不是的明确回答。如果有的问题不能当场回答,那么对该问题的处理也要在约定好的时限内完成。任何人都不能对这些意见或者建议置之不理。由于员工们能够看到自己的想法迅速地得以实施,这对消除官僚主义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我永远不会忘记1990年4月我在家电业务部门参加的一次“群策群力”会议。会议是在肯塔基州列克星敦的假日饭店会议室里举行,参加会议的员工有30人。一个工会工人正在作陈述,他认为可以对电冰箱门的生产工艺进行改进。为说明自己的想法,他开始描述第二层楼上生产线的部分流程。
突然,工厂的车间主任跳起来打断了他的讲话。
“你说的狗屁不通。”他说道,“你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你自己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他抓起了一支记号笔,开始在会议室前面的写字板上写了起来。还没等你弄明白怎么回事,他已经“喧宾夺主”地提出了答案。很快,他的解决方案被接受了。
看到两位工会工人师傅为改进生产工艺进行争论,这绝对是一件令人兴奋不已的事情。想像一下,那些刚刚从大学出来的毕业生如果面对这条生产线的话,他们恐怕做不到这一点。而现在,这些富有经验的工人帮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