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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觉地,他与奥德海姆夫妇的女儿艾斯德尔产生了恋情,他的创作也随着越来越转向诗歌,因为,他在这一阶段的诗歌主要是为艾斯德尔而写的,间或也送给菲尔·斯通看,并得到他热情的指教。这对福克纳日后的创作无疑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很多人认为福克纳是一个没有文化、没有受到教育的天才,事实并非如此。1914年年底,福克纳离开学校以后,他祖父的银行给了他一个小职员的职务,可是他在那里工作并不感到愉快。他整天沉浸在莎士比亚、济慈、雪莱、斯温伯恩和豪斯曼的诗歌里,心情异常忧郁。于是,他在半年以后离开了银行。然而,在菲尔·斯通的鼓励下,福克纳开始如饥似渴地博览群书。他自己家里本来就有十分丰富的藏书,其中不乏世界文学的经典作品和有口皆碑的历代名著。同时,他还订阅了当时在纽约、巴黎、伦敦及柏林大量出版的各种小杂志和先锋派期刊。除此之外,他的良师益友菲尔·斯通常常挑选一批书籍杂志,再加上几瓶威士忌,一起放在汽车里,让福克纳开着车去乡下念一阵子再回来取书。福克纳照着菲尔·斯通的指导进行阅读,并且坚持不懈。这使福克纳对一些美国作家,如罗伯特、弗洛斯特、埃兹拉·庞德、舍伍德·安德森等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和敬慕之情。1915年秋,福克纳又回到学校上学,并再次参加了学校的足球队,但不幸的是,在一次足球训练中,他的鼻子被队友在抢球时踢伤,造成鼻骨骨折,他不得不再次离开学校。
福克纳虽然中断了学业,但长期养成的对文学的爱好使他对文学名著爱不释手。为了欣赏巴尔扎克等法国大师的原著,并从中汲取营养,在菲尔·斯通指导下,他开始自学法语,研究古典文学,并继续练习写诗和绘画。1919年春季以后,他竟开始正式向《密西西比年鉴》提供起画稿来。1918年4月,艾斯德尔在其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当时在夏威夷作律师的科内尔·富兰克林,这使福克纳非常沮丧。就在这时,菲尔·斯通又伸出了温暖的双手,他邀请福克纳到新港他住的地方去。福克纳在那里住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摆脱了由于失恋而造成的苦恼。
就在这一年,二十一岁的福克纳和他同时代的热血青年一样,一心想过戎马生涯,投身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这场“将能结束一切战争”的光辉战斗。他尤其想方成为一名飞行员,想方设法加入英国皇家空军。但是,除了家庭的阻拦外,还有许多问题使他无法如愿以偿。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体重不够,身高只有五点五英尺。福克纳虽然挖空心思想了许多办法,制造了各种各样的假身份证,并学会用英国音说话,伪造文件以证实他是英国公民,但这一切努力都没能奏效。然而,两个月以后,福克纳竟出人意料地凭着他的聪明才智,成功地通过身体检查,加入了在加拿大多伦多集训的英国皇家空军,成了军校学员,接受飞行训练。
福克纳一生中有很多事情曾被人渲染得玄而又玄,其中之一就是他的空军生涯。时至今日,仍然有人相信福克纳曾在法国前线驾机作战,同德国王牌飞行员进行过英勇搏斗并建立了辉煌战绩。可惜事实并非如此,他根本就没有离开加拿大,在他受训完毕取得军官资格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为此终生感到遗憾。不过,就在他退伍两年后,他被授予二级荣誉中尉军衔。由于有关福克纳的一生,有各种杜撰的神话、谎言或搀假的文学报道,因而他的一生始终被人们编造的各种各样异想天开的故事所包围,这大大影响了有关福克纳评论的精神实质和可靠程度。比如,有人传说福克纳在战争中头部受伤,动过手术,里面装了一块钢片,使脑子永远处于受压迫的状态,所以,他的作品才变得文体复杂、句子冗长、晦涩难懂。多年来,竟然不断有人说他们曾获得福克纳的许可,亲手摸过这位大文豪头部的伤疤,甚至还敲了敲他头上的钢片!
生性散漫的福克纳在享受了半年的军旅生活之后,又重新勾起了上学的愿望。由于他在战争期间服过兵役,所以,1919年9月,他被允许作为一名超龄的特殊学生进入密西西比大学听课。此时的福克纳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位艺术家兼诗人了,他以英国插图画家比尔兹利的风格作画,翻译法国诗歌,并模仿他们的风格创作一些主题思想不明确的田园诗。在他的诗作里,英国诗人豪斯曼和史文明的痕迹处处可见。他过的是懒散、逍遥、无忧无虑、豪放不羁的生活,往返于奥克斯福、孟菲斯和当时重要的文艺界活动中心——新奥尔良之间。在奥克斯福居民的心目中福克纳是个怪人,他有时穿上英国皇家空军的全套制服,有时却打着赤脚。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无用伯爵”。这时,他家住在密西西比大学校园中心的一座大房子里,福克纳便煞有介事地处处以大学诗人、艺术家、放荡不羁的文人自居。在他选听的英语、西班牙语和法语等几门课中,只有法语非常出色,其它几门都成绩平平。
对这一时期的福克纳来说,他从没有为家庭的经济状况而苦恼或受过什么委屈,他的家庭也具有相当的民主气氛。对一个孩子来说,必不可少的父母之爱和家庭的温暖,他是从不缺少的,他家的黑人女佣卡罗琳·巴尔大妈也给予了他极大的关心和照顾,这使他的身心得到了健康的发展。就这样,他在充满温馨的家庭中,在富有人情味的家乡社会中,在朋友的友谊中,度过了自己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代。然而这个年轻人要去看一看外面精彩的世界,于是他便踏上了新的人生旅途。
闯荡岁月 初入文坛
1919年8月,《新共和》发表了第一篇署名“威廉·福克纳”的文学作品——一首四十行的诗歌,标题是法文“牧神的午后”。这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姓氏“法克纳(Falkner)”拼成“福克纳(Faulkner)”了。同年11月,《密西西比人》刊登了他的诗歌《神州》、《莎孚式诗行》和一篇长达九页的关于一位掌故很多的人物的(一次飞行事故的)短篇小说《侥幸着陆》;12月又刊登了他的诗歌《五十年后》。实际上,这一期间他写了不少作品,而发表的只是其中的极少一部分。1920年6月,密西西比大学的卡尔文·S·布朗教授发给福克纳一个小小的诗歌奖,奖金虽然只有十美元,却使福克纳大为振奋,从此更勤于笔耕。1921年夏,福克纳出版了八十八页的爱情诗集《春之幻景》。作为对艾斯德尔·富兰克林的爱情的象征,在一次她回娘家的时候,福克纳把诗集送给了她。这时的艾斯德尔虽然已和富兰克林结婚一年,却仍同福克纳保持着友谊,福克纳对她也仍然寄托着无限深情。
1921年秋,二十四岁的福克纳在密西西比州小说家斯塔克·扬的建议下,乘火车北上纽约,在伊丽莎白·普劳尔经营的书店里当店员。他在那里租了一间供食宿的房子,上班时是店员,下班后则和他当时的邻居们一样,是一位有灵感的艺术家。他写了一些诗和故事,但一篇也没有投出去,同时对于把别人的书卖给读者这种差事越来越感到厌倦。于是,福克纳于12月初又回到奥克斯福,参加了密西西比大学举行的四级邮政局长考试。这个工作使他从1922年春一直干到1924年10月底,年薪为一千五百美元。福克纳可不是个称职的邮政局长,学校不断有人向上级邮局反映这个邮局办事不认真。身为局长的福克纳擅自减少办公时间,师生员工的信件经常收不到,寄到邻县的信件有时拖十几天还到不了收信人的手里。原来,福克纳从图书馆借来了大量图书,他要么坐在邮政局的后面房间里,关上窗户,拉下窗帘,一个劲儿地读他的书;要么跟他的弟弟和朋友们高谈阔论有关乔伊斯、辛吉、艾肯和奥尼尔等的创作;要么他就在翻译费兰的作品或模仿艾略特的风格进行写作。总之,邮政局的业务他经常忘得一干二净。1922年3月,福克纳在《密西西比人》上发表了一首题为《小山》的短散文诗,这首诗对他未来的作品起着重要的作用,因为在这首诗里,他第一次运用了日后用于约克纳帕塔法世系小说的农村背景,而且塑造了他第一个客观的或“真实的”人物——“不系领带的游民”。当月,《密西西比人》又发表他两篇论《美国戏剧:各种禁忌约束》的文章,大力歌颂了美国两个取之不竭的“戏剧材料库”,即“早年密西西比河上的日子以及铁路发展的神奇时代”。6月,新奥尔良刚创办的文学杂志《两面人》又刊登了他的诗歌《肖像》。接着,《密西西比人》和《两面人》又连续发表他的文章或诗歌多篇。因而密西西比大学年鉴颇有讽刺意味地授予“福克纳伯爵”1923年度内“最勤奋的人(邮政局长)”的光荣称号。
1924年8月,福克纳又兼任了当地童子军的教练,他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指导孩子们掌握在森林里生活的本领,培养他们的荣誉感、责任感和乡土人情观念。由于他所从事的工作都无助于邮局业务的开展,终于有人出来说话了,提出了要开除他的警告。福克纳也早就受够了这份差事的窝囊气,便立即提出了辞呈。他写给密西西比州邮政局长的这份辞职书堪称美国文学中一篇小小的杰作,信中说:“我拒绝听从每一个手里有两分钱的混帐王八蛋的使唤。”
福克纳虽然失去了邮政局长的职务,但他这时已经完成了一组十九首的连篇诗,沉思着青春、爱情、自然与人世之沉浮,田园风格中带着忧郁。由于菲尔·斯通的资助和极力推荐,几乎就在福克纳离开邮政局的同时,他的诗集《大理石牧神》由四海公司出版了,销量虽然极为有限,但他却从中悟出了不少道理。而且,他的第二本诗集《绿枝》(1933)实际上也是在这一时期完成的,其中的最后一首诗《密西西比的小山:我的墓志铭》完成于1924年10月16日。
福克纳和菲尔·斯通都认为,如果想成名,就应该到欧洲去,因为罗伯特·弗罗斯特和厄纳斯特·海明威已经作出了榜样。于是,福克纳离开密西西比大学以后,直接来到了新奥尔良,打算从这里乘船去欧洲,加入在巴黎左岸的同辈文人的行列。谁知他来到新奥尔良一呆就是几个月。他先是遇到了过去的雇主伊丽莎白·普劳尔,并通过她结识了她的丈夫,当时已经十分有名的小说家舍伍德·安德森。安德森一般在上午写作,于是,福克纳就在下午去找他,和他一起散步、闲聊,晚上还常在一起喝几杯。通过交谈和接触,安德森发现这位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青年身上存在着一股敏锐、深邃和宏大的气魄。在安德森引见下,福克纳结识了不少生活在以文学杂志《两面人》为中心的、积极而活跃的作家和艺术家,并经常来往于他们之间。这期间,福克纳向《两面人》和《新奥尔良小时报》提供了不少短文和诗作,还有种类各异的短篇故事。他的故事中有几篇极有意思,取材于他的家乡,角色的型态与情节的布局预示了他后期的作品,如人物已具有班吉·康普生轮廓的《上帝的王国》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羡慕安德森,喜欢和他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