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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虽不成功,但其中乡村生活场景和自然景物描写都很出色。1872年,哈代写出他第一部以威塞克斯地区(英国西南部农村的古称)为背景的小说《绿荫下》,开始了“人物与环境的小说”系列。小说通过乡村教堂合唱队的命运,表现“非自然状态和现代性对纯朴的乡村世界的冲击”,而合唱队员狄克·丢与芳茜·黛的幸福爱情,又表现乐观活泼的基调,小说是田园牧歌式的,但旧的乡村社会受到资本主义文明冲击的主题在这部作品里已显现。《一双蓝眼睛》 (1872—1873)还有诗人自己恋爱经历的痕迹,小说充满抒情的诗意,但哈代已经在艾弗雷德不幸爱情的际遇中描写人生如何受命运或“偶然”的嘲弄和戏谑,第一次探索悲剧小说的艺术形式。1874年是哈代创作上的重要年头,他的《远离尘嚣》连载成书,受到一致赞扬,这以后地接连写了几部重要的小说。
哈代把自己的小说分成3类,1类为“罗曼史和幻想”,包括《一双蓝眼睛》、《号兵长》(1880)等。第2类为“爱情阴谋小说”,包括《计出无奈》、《贝坦的婚姻》(1876)等。第3部小说“人物和环境小说”,是他最重要的作品,有:《绿荫下》、《远离尘嚣》、《卡斯特桥市长》(1886)、《林地居民》(1887)、《威塞克斯故事集》(1888)、《德伯家的苔丝》《人生小讽刺》(1894)《无名的裘德》(1896)。
《远离尘嚣》在思想和情节上都与《绿荫下》有许多共同之处,都是生动集中地写农村人的情感生活、乡村习俗,情节中心是乡村里的爱情经历,在与来自文明社会的人们的对比中描写纯朴乡民的美德。女农场主巴丝谢芭美丽聪慧,但爱慕虚荣,热情冲动,她在自己的3个追求者中选中了享乐主义者青年军官特洛伊。几经周折后,巴丝谢芭被最初的追求者普通农人奥克的忠诚和真情所感动,与他结婚。远离尘嚣的乡村,已不能抵御毁灭性力量的侵略。特洛伊代表着现代文明社会虚伪、轻浮、缺乏道德和责任感等种种恶习,他不仅造成范妮的悲剧,破坏了巴丝谢芭的幸福,也断送了传统守旧的地主博尔德伍德的希望。小说中虽还有《绿荫下》所表现的田园色彩和牧歌情调,但已出现传统的威塞克斯社会面临威胁的不祥预兆,透露他作品的悲剧主题。
1878年发表的《还乡》标志着哈代文学生涯中的一个新阶段的开始,他摆脱了对生活田园诗式的幻想,转入悲剧小说的创作,表现威塞克斯这个传统的宗法制农村社会没落的悲剧过程。珠宝商克林·姚伯厌倦大都市巴黎的浮华生活,回到家乡爱敦荒原,准备从事乡村教育事业。回乡后,他爱上了美丽的游苔莎,以为她能成为自己办学的好帮手。游苔莎则痛恨荒原的刻板、压抑,希望能借与克林的婚姻逃往她向往的都市。他们的理想、意志发生尖锐冲突,再加上与克林母亲的隔阂,失望的游苔莎与旧情人韦狄私奔,双双落水而死。克林失去母亲、妻子,办学也失败,做了传教士。小说中几乎每个人物都被悲剧气氛所笼罩。命运的“偶然”因素戏弄着无法自主的人们,误会使克林母亲和游苔莎、克林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冥冥中有种神秘的力量,决定人们的命运、挫败人们生活的希望和努力。作为小说背景的爱敦荒原占有特殊的地位,渗透了作者的哲学思想,原始古老、阴沉苍茫的荒原是自然亘古不变的力量的象征,与人的渺小与软弱形成对照,企图反抗爱敦荒原的人,都被卷入悲剧,游苔莎痛恨它,努力摆脱它,但她到死也没逃出它的掌握。哈代深受希腊悲剧观的影响,他感觉到一种与人对立的社会力量的存在,但又不能清醒地认识它,把“盲目的命运”视为悲剧的根源。小说中对爱敦荒原的描写被公认为英国散文佳作。
《卡斯特桥市长》是哈代80年代的杰作。农民亨察尔破产后带着妻女四处飘泊,打草为生。他在酩酊大醉中把妻女卖给了过路水手纽逊,他酒醒后追悔莫及,立誓从此不再饮酒。他发奋18年,终于发迹,被选为卡斯特桥市市长。这时妻子苏珊闻说纽逊已死于海上,带着女儿寻到亨察尔身边,家人团聚。但恶运接踵而至,亨察尔与生意合伙人失和、破产,妻子病死前告知女儿实为纽逊的亲生女,他卖妻的往日丑闻也被揭露,没死的纽逊又领走了自己的女儿,夺走了亨察尔生活中最后的一点精神寄托,亨察尔孤独凄凉地死在爱敦荒原的破草房里。这个传统的宗法制农民阶级的代表,在商业上、政治上和感情上,都败在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精明能干的新兴资产者伐尔伏雷手下。具有浓厚乡土气息的卡斯特桥市,最终被资本主义社会所占领。亨察尔努力赎补自己的罪过,但仍然没有逃脱厄运。与《还乡》相比,哈代对人物的悲剧原因作了更深入的探讨,人物的悲剧与时代的悲剧冲突和自身的性格悲剧紧密联系在一起,但是作者还是渲染了“命运”的无法抗拒的控制力量。
哈代小说的最高成就体现在他90年代创作的两部小说《德伯家的苔丝》和《无名的裘德》里。苔丝和裘德的悲剧故事集中在爱情和婚姻问题上,但批判的矛头指向伪善社会的法律、道德、教育、宗教等各方面。如果说《还乡》和《卡斯特桥市长》分别代表哈代的命运悲剧和性格悲剧,这两部作品则努力从客观环境方面探索悲剧的社会原因。
苔丝是乡村贫苦小贩的女儿,由于家庭经济陷入困境,她不得不到冒牌的本家亚雷·德伯家帮佣,被亚雷诱奸。她回到家中,被人们视为“失了身的女人”。孩子死后,苔丝为生活所迫,又到塔发篱牛奶当挤奶女工,在那里与牧师的儿子安玑·克莱相识、相爱。克莱的温情促使苔丝克服重重顾虑,答应了他的求婚。新婚之夜,苔丝向丈夫坦言自己过去的不幸,没想到也有荒唐的过去的克莱,一反开明面目,遗弃苔丝而去。苔丝悲苦无告,四处打工。她父亲病死后,一家人被赶出小屋,她不得已接受当了牧师的亚雷的资助,与他同居。此时,克莱后悔自己对妻子的冷酷,又从巴西回来寻找苔丝,苔丝在悲愤中杀死亚雷,她与克莱一起幸福地生活了五六天后被捕,被处绞刑。
哈代挑战地把苔丝称为“一个纯洁的女人,一反维多利亚时代评论妇女的道德标准”。对英国文学传统女主人公来说,贞操是“女德”的首要标准。理查生笔下的帕米拉,因为捍卫贞操赢得引诱者的敬重,克拉丽莎则以死来洗刷失身的耻辱,司各特笔下的艾菲、狄更斯笔下的爱弥丽和乔治·艾略特的海蒂·沙勒尔的失身,有外界的邪恶诱惑,也有自身的虚荣弱点,艾菲和海蒂与回心转意的无情郎君结了婚,遮盖了过失,爱米丽则被发去澳洲获取新生。哈代既不避讳苔丝的“失贞”,又以理想化的笔塑造这个美丽的女性,她体现着威塞克斯人的一切优良品质,善良、勤劳、宽厚、不慕虚荣、富有牺牲精神,她遭受生活的一连串沉重打击和世俗道德的强大压力,但勇敢坚强地生存,既不屈辱乞求,也不自暴自弃。苔丝是纯洁的,陈腐鄙陋的世俗偏见却把她视为堕落的女人。哈代通过苔丝的故事表达“对慈悲的乞求,对宽容的渴望,对社会伪善的批判”。
苔丝是纯洁的,那么她的悲剧是由什么造成的呢?哈代像在其他小说里一样,往往以命运的神秘力量来解释悲剧的成因。苔丝家续家谱,苔丝给克莱的解释信被塞到地毯下未被发现等偶然因素在决定人物命运上起重大作用。小说中还常出现神秘的预兆,如婚礼后白鸡的长啼。作品结尾说:“典刑明正了,埃斯库罗斯所说的那个众神的主宰对于苔丝的戏弄也完结了。”古希腊式的悲剧气氛再现。但是在对苔丝命运的现实主义描写中,我们可明显见出破产后威塞克斯农民的悲惨命运和资产阶级道德的伪善是苔丝悲剧的社会原因。19世纪末,威塞克斯这个英国最后的宗法制农村社会,在资本主义经济关系冲击下到了最后阶段,农民走向贫困破产,不得不成为农业工人。暴发户亚雷利用苔丝的贫困和天真污辱她,而具有“自由理想”的克莱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和阶级偏见,给予苔丝精神上致命的重创,苔丝是经济压迫和社会偏见的无辜牺牲品。
《无名的裘德》是哈代最后的一部长篇小说,也是最富悲观色彩、最招致非议的作品。哈代自称要“把一场用古代耶酥门徒拚却一切的精神对灵和肉的斗争,毫不文饰地加以叙说;把一个壮志不遂的悲惨身世剀切沉痛地加以诠释”。石匠的学徒裘德聪明好学,渴望接受大学教育,将来当牧师。在去基督寺寻找入学机会途中,他由于意志薄弱,落入屠夫的女儿艾拉白拉的婚姻圈套,不久艾拉白拉弃他而去。被拒于大学门外后,他与已婚的表妹淑·布莱德赫相遇,两人情投意和,终于同居。他们“不道德”的关系招致社会的歧视和迫害,失去工作,找不到住处,孩子们悲惨地死去。淑在重重打击下失去抗争的勇气,把灾难看作是神明的惩罚,回到前夫身边。裘德绝望酗酒,潦倒终生。裘德的悲剧首先是一个农村下层青年在阶级社会里壮志难酬的悲剧。他聪颖好学,一心求学深造,追求知识,谋求发展,但是学校并不因为他的才能接纳他而是因为他的低下地位拒绝了他,作者对资本主义教育制度的不合理表示强烈不满。小说遭受打击、争议的主要原因是为它的婚姻主题。裘德不幸的婚姻遭遇,使他对商业性质的契约婚姻极其反感。他与淑的结合是建立在心灵共鸣的和谐基础上的,他们反抗束缚的摧残人灵魂的婚姻桎梏,把心灵的结合看得高于世俗的婚姻关系。但是“以爱情为基础的、合乎人性的两性结合得不到社会的认可,没有爱情的婚姻却能受到社会舆论的维护”,哈代借此对只重形式而忽略真义的资产阶级婚姻制度作了猛烈抨击。裘德和淑的生活观、爱情观都具有浓厚的现代色彩,这必然为维多利亚时代的传统道德和宗教观念所不容,哈代痛惜优秀个性在不合理的教育制度、虚伪陈腐的伦理道德的和毒在心灵的宗教观念压迫下的毁灭。这部小说越出了农村生活范围,对“维多利亚盛世”整个英国社会虚伪的道德和违反人性的习俗进行抨击。
资产阶级道德家把《无名的裘德》视为大逆不道,指责哈代“不道德”、“反宗教”,有人甚至把《无名的裘德》(《jude the obscure》)改称为《淫秽的裘德》(《jude the obscene》)。面对围攻,哈代重新致力于诗歌创作,认为诗歌可以更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从1865年开始写诗,但早年诗歌保存下来的很少。他一生诗作共918首,辑为 《威塞克斯诗集》(1898)、《过去与现实诗集》(1901)、《时光的笑柄》(1907)、《即事讽刺诗集》(1914)、《幻象的瞬间》(1917)、《晚期和早期抒情诗集》(1922)、《人生小景》(1925)、《冬话》(1928)8集,他的诗名不亚于他作为小说家的声誉。他的诗内容很广,生活中大事小景,都能发之于诗,含意隽永。在他的诗里,如同在小说中一样,仍探索着人生的悲剧问题,感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