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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独眼哼了两口气,兀自寻了一块还算完整的棺材板,竖着搭在风雨中摇曳的树干上,钻了进去。
雨豆子啪嗒啪嗒砸下来,棺材里的老道士却瞪大着眼,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天上。
雨中月,广寒泛血,差不多到时辰了!
何独眼是被一阵喜乐声吵醒的,怎么就睡着了!
此时此处哪里来的喜乐声?
何独眼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反正只觉得好听,就像从前官家少爷娶老婆的时候一样。
“老彭!彭爷……”
何独眼有些紧张,嘴里喊着彭瘸子,从棺材板下钻出来。
刚露出来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手腕,那手还在发抖!
何独眼头皮发麻,刚要骂,发现是身子依偎在树后的彭瘸子。
不过彭瘸子似乎不对劲,整个人包括面上表情都显得僵硬,甚至是……痉挛。
彭瘸子抬起手,艰难的朝喜乐声传来的方向指了指。
不知道是不是水汽太重的缘故,模模糊糊能看见雨中有一行人三步两跳的抬着一方东西走了过来。
何独眼傻眼了,这是哪儿?这是乱葬岗!
走的近了,何独眼一屁股蹲在地上,他很想站起来就跑!跑的远远的!他做梦都想要钱,可他发誓,如果能跑的动,他宁肯丢掉怀中视若性命的金子!
可腿软了,腿肚子的两根大筋在不断地抽搐。
那的确是一群人,黑衣的小厮,红衣的侍女,头上扎着一朵极为不衬的红花。
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显得僵硬而诡异的笑。
男的俊,女的俏!
可这依然不能阻挡在何独眼心中蔓延的恐惧,他有些明白彭瘸子为何如此狼狈了。
因为,这些男女,被雨水打湿的衣袍下,都拖着一条粗长的尾巴,在地上的泥水中留下道道手臂粗的印记。
中间是一口漆的大红、如血一般的棺材。
李家老二就在那棺材上坐着。
“你们俩的财路,来了!快快快!去寻你们的财路去?”
耳边乍然响起一个声音,何独眼只觉得下半身猛的有些暖。
回过头竟然是先前那疯疯癫癫的老道士,
老道士神色如常,只是望着自己的那双眼布满了戏谑。
何独眼再也顾不得其它,艰难的挤出几个字:“道长……救我……”
说着,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摸滚出一个布袋来。
老道士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老道我从不留隔夜财,嘿,你这些若换成酒,贫道我一日也喝不完啊,既然如此,要它何用?再者,你手中这腌东西,拿了是要担因果的!”
彭瘸子拖着身子使劲磕头,如捣蒜一般,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先前没有贸然出手断了自己的生路。
彭瘸子磕头,何独眼便也跟着磕。
老道士哼了一声:“老道若是看着你们去死,只怕坏了这一颗道心。老道救你们一命,却救不了你们一生!日后好歹,因果报应,都少不掉的!老道我就不操这份心了!”
说完老道在何独眼两人的抽筋处用手拿捏了几下,便喝了一声:“滚吧!”
这二人有了气力,喜形于色且不说,匆忙拜了谢,捞起地上那钱袋子便飞一样冲下去了!
望着二人的背影,老道眼中最后一丝仁慈,也消失殆尽:“死性不改,死有余辜!”
乐声忽然停了。
“臭道士!缘何拦了仙人们的去路?”
雨中,一个红衣侍女看着老道尖着嗓子问。
老道极为嫌弃的扇了扇鼻子:“好不容易有个安稳觉,却被通天的骚味儿熏走了好梦,原来是一群得了些灵智的狐媚子!狐以媚见长,所以能开窍的多是母的,今天看来,你们这个族群,造化不小!”
红衣侍女声音更尖利了:“牛鼻子,你想断我们狐妖的造化?”
老道士讥声笑到:“妖?别玷污了这个字,若真是修行得道的妖,老道我遇上也要行上一礼!你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红衣侍女:“口出狂言!”
老道勃然大怒:“早就听闻有邪畜为祸人间,枉害无辜,民间百姓人心惶惶,供奉狐仙!甚至有谚语:无狐媚,不成村之说!老道苦寻半年,终于在此处抓住了你们的尾巴!是自己的道行,谁也夺不走!可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依老道看,尔等还是早早的重新去入那畜生道吧!”
(出自唐张《朝野佥载》:“唐初已来,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食饮与人同之。事者非一主。当时有谚曰:无狐魅,不成村。)
那红衣侍女面色突兀的变的极为狠毒,张嘴露出两排钉子一样的牙齿来。
老道士弹去贴在胡须上的半片风吹来的腐叶:“《抱朴子》里说,狐狸满百岁可化人,千岁为妖!嘿,果不其然,看你们这模样,徒有人表而已,骨子里还是畜生本能,莫拿你这吓无辜人的一套来对付老道!”
老道说完,不理一个个凶相毕露的狐怪,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和棺材上盘坐的眼皮子被缝起来的尸体,恨声道:“造孽啊!人死魂魄不得离,又偷走尸体想用大红棺木葬下,尔等哪里学来的如此邪术?”
而红衣侍女诡谲的笑了,说了一句让老道士胆战心惊的话:“我族将有天狐出!”
宋《太平广记》卷四四七引《玄中记》有载:“狐五十岁,能变代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蛊惑,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则与天通,为天狐。
老道士清楚记得,道门有歌曰:自古天狐不是凡人劫……
268章 七夜
彭瘸子自然是没有何独眼跑的快的!
路又滑。
此时来讲,对于何独眼来说,彭瘸子就真的只是一个拖累别人的瘸子了。
所以何独眼不耐烦的甩开了要他搀着的彭瘸子。
彭瘸子心急之下只跑了几步便滑倒在地上的泥泞之中,望着前面何独眼的背影,彭瘸子忽的笑了:“老何!老何!你过来,你不是发愁怎么对那练尸一脉交代吗?我有主意了!”
何独眼蓦然停住了,脸上重新露出笑脸:“哎呀呀,我就说,彭爷,你快讲,我这心里都快愁死了!”
看着满脸堆笑,凑过来要扶自己的何独眼,彭瘸子慢慢的抽出了腰间那把杀猪刀,心说,这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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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侍女的话刚落,她的身后就又冲过来一女子,一巴掌扇了过去:“蠢货!我族要败坏在你口中!”
先前那红衣侍女忽的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满脸的惊恐,随即阴狠的嘶声道:
“今日断断不能放了这老道离开,吃了他!”
翻滚的乌云终于不甘寂寞。
夜空猛的亮了一瞬,映出了须发怒张的老道身影。
随即是炸开的雷声。
老道一声暴喝:“孽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是个什么德行!老道吕正阳便诛了尔等为那惨死无辜讨个公道!”
红衣侍女猛然变色,尖声惊叫:“吕正阳,任你天大能耐,你敢和我们族群作对?放过我们!他日天狐现,定记你今日之恩!”
老道哼了一声:“孽障你也知道求生?嘿,我吕正阳用得着受你狐媚子一族之恩?”
说罢,老道抬头看了看,不见咒也不见决,漫天的雷火忽的围绕着那一众男女劈下,只是片刻便围了个严严实实。
火光中漫天的哭嚎声,渐渐的就有狐狸惨叫声传出来。
可老道只是瞪着眼,眼底深处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动摇。
雷火消散,遍地的尸骨和皮毛的焦糊味儿。
唯有中间那大红棺材安然无恙。
老道走到红色棺材跟前,看着李家老二发黑的印堂,叹了口气,咬破食指在李家老二眉心细细的画了一道印记。
待到印记上有黑血流出,李家老二一直紧绷的眼皮子猛的松了,似乎是真正的闭上了眼睛。
“你看,它们这些畜生都死了,你心中莫再有怨恨了!心中有怨,做人做鬼都累的慌!向老父老母托个梦,告个别,投胎去吧!”
老道重新将那尸体放进原先的棺木之中,盖上便准备等雨停了把那大红棺材烧了!
可刚转过身,老道似乎听见了什么,猛的顿住身子。
眉间闪过一丝疑惑,重新走过去打开了那漆的血红的棺木。
棺木一开,雨竟渐渐的停了,仿佛是不忍再下!
异常大的棺材里,十数婴儿脸色泛青,已经没了生气。
老道眼眶通红,看着那一地的尸骨:“恶毒至极!老道再诛尔等十次也难消心中恨意!”
极其微弱的声音,老道确定自己这次没有听错。
寻找了片刻,老道脸上激动的胡子都在颤动,在湿漉漉的道袍上擦了擦手,老道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一岁多的婴儿来。
轻轻逗弄了两下,那孩子冲老道咯咯直笑。
老道脸上褶皱似乎都开了,犹犹豫豫的想把孩子抱在怀里,可道袍是湿的,身上也是湿的,只能撸起宽大的袖子,用裸露的手臂环着将那婴儿托了起来……
了去了杂事,在山下一座庙里烘干了道袍,老道捏着那婴儿的鼻子满脸的溺爱:“如此阴晦的气场,能活下来是你命大!碰见老道,也是撞缘!老喽,也该收个徒儿了,你无根无源,今夜初七,你就叫七夜罢!”
夜色昏昏。
风渐小。
老道紧紧的用衣袍把怀中那婴孩儿护的紧紧的。
一如千年后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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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深处人家。
此山无名,只在万千龙脉大山其中之一。
山上常年有雾气弥漫,山下人家说,那是天地赐予大山的灵气。
吕正阳摘了野果在怀中婴儿的嘴边晃了晃,那孩子瞪着眼伸手要抓,被吕正阳扔掉,笑着说:“你可吃不得!待回到了山门,为师好好给你调养身子,你这骨子里的阴毒,得好好费一番功夫了!”
山道行至半山腰,雾气已经浓重到只能看清脚下的石块。
山下人家也有行到此处之人,不过定会迷路,睡醒之后又会回到山脚。
吕正阳却不曾做丝毫停留,穿过那片大雾,回过头再看,竟然能一眼看到山脚下豆大的屋舍。
快到山顶之时,山路变得十分宽阔。
正前方两道合抱粗的石柱,中间的石匾上,刻着密密麻麻繁复的字符。
吕正阳看了两眼,冲怀里婴孩笑道:“到家了!”
抬腿刚准备进去,山门之后一个须发皆白的道人走出来看见吕正阳哭笑不得的说:“师弟,你怎么又弄成了这幅德行!”
说完,道人看到了吕正阳怀里的婴儿,轻咦了一声。
吕正阳不在乎的一笑:“干净衣服穿着累,不如破衣裳来的自在!掌门师兄,这是我的应缘弟子,还请师兄赐字号!”
道人无奈的摇摇头,便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那婴孩儿,脸上笑意渐消:“孩子太小,阴毒要想彻底祛除有些麻烦。”
吕正阳点了点头。
道人伸手摸向婴孩儿的额头,眉头皱起:“此子可有俗名?”
“七夜!”
道人似有心事,摸出一块龟甲,取那婴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