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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几个小弟也很淘气呢。”杨云花不由想起族中那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男孩子,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马秀英坦然自若地和杨云花聊起家常,“一个都让人头疼,那你爹娘还不操心死。平时都是你在帮他们管弟弟吗?你姑姑有没有出嫁,会不会帮你们……”
初出茅庐的杨云花哪是二世为人的马秀英的对手,不知不觉就把家中许多事情和盘托出,若不是她知道山匪的名声不好听,不能给杨家抹黑,只怕连杨家的底细都要兜个干净。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引起马秀英的怀疑,故作天真地问道:“夫人,你夫君他们是军人吗?这是要去打哪里?”
马秀英笑了笑,“你怎知我夫君他们是军人,不是走镖的?”这时候的军队可没统一戎装,那些逃兵也没带盔甲离营,说实话要不是人手一把武器,马秀英自己都看不出他们的军人模样,和前世的军人相比,简直就是一群民夫。
杨云花翘起嘴,对马秀英怀疑她的智商不满,“走镖的哪有这么多人,况且他们不押货物押粮草,处处令行禁止,不是军人是什么?”
“寻常百姓可没你这番见识哦。”马秀英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杨云花,“我夫君是濠州郭子兴大元帅的部下,此番要去平定定远。”
杨云花心一惊,眼珠转动,连忙岔开话题,“你们才几百人,怎么攻打定远啊?”
马秀英虚张声势地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是帮大元帅押送粮食的先行部队,大军随后就到。”
“啊?”杨云花惊呼出声,刚刚还打算把这支队伍劫下来,一听后面还有大军跟随,不由发愁。吞掉怕硌牙,引来大军报复。不吞山寨里还有许多人等着吃饭呢,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寨子里的粮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厢逊影领悟到马秀英的意思,趁着女眷方便的时候偷偷离开人群钻进树林,她顺着王大狗、王二狗逃走的方向追去,没追多远就看到一群人现身和两人聚到一起。她藏匿在一块巨石后面把这些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狗,怎么只你兄弟俩?”
“大当家说点子太扎手,现在不能行动,你们赶紧回去把人都叫下来,晚上再动手……”
等贼人相继离去,逊影急忙奔回,轻叩马车,在外喊道:“夫人,姑爷叫您。”
“你安心在车里休息,我一会就回来。”马秀英哄着杨云花,离开马车后沉声问道:“发现什么情况?”
逊影顾不得额头上冒出的薄汗,急急说道:“主子,我跟踪过去才发现周围还埋伏了几十号人,听他们交谈得知这些人竟是驴牌寨的山匪,杨云花是他们的大当家。幸亏我们人多,他们才没动手。他们商量好像说是等到半夜三更就和杨云花里应外合劫了咱们的粮食。”
“竟然还是一条大鱼!”马秀英冷笑一声,让逊影把朱元璋叫来,她可不想过去看朱元璋和李儿你侬我侬地秀恩爱。
“娘子。”朱元璋有些心虚,他早就想过来问候马秀英,只是被李儿嘘寒问暖地服侍着,不忍拒绝。
马秀英没有心情听朱元璋解释风月事,直接把自己怀疑杨云花假冒弱女子实际会武功,套话探知其可能是山贼的情况道明。
朱元璋闻言大惊,“想不到那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居然还是个贼婆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马秀英忍无可忍,恼道:“你那双眼睛就只盯在女人脸蛋上面了?我是问你这件事怎么处理?人家都找上门了,定是为了粮食而来。”
朱元璋挠挠头皮,嘿嘿笑道:“娘子有何高见?要不俺现在就把她抓起来?”
马秀英瞪了一眼这个只会偷奸耍滑的懒鬼,“抓她一人有何用,她身后的土匪才是我们需要的。此番咱们出来就是为了扩张势力,若是能把这附近山寨的土匪都招为己用,岂不比一个一个的征兵轻松许多?既然有鱼上钩了,你还不顺势一网打尽?”
“他们若真敢劫俺们的粮食,估计这伙贼人不少啊,万一俺们不敌咋办?”朱元璋撮着牙花子,十分为难,钓不到鱼着急,钓到大鱼又怕吃不下。
马秀英说道:“放心,我已经让人宣传出去,咱们只是押送粮食的先行部队,大军随后就到。如此一来,想要动我们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能否打得过起我义父的红巾军。”
朱元璋佩服得五体投地,“娘子英明!”
马秀英早就麻木了朱元璋千篇一律的赞扬,抛去一个大白眼,“你且派人去探探驴牌寨的具体情况,我试试能不能说服这个女山贼。”
二人分头行事,马秀英重新回到马车,却见杨云花左右张望,坐立不安。
马秀英视而不见,径直说道:“对不起,杨姑娘,你一会自行离去吧,跟着我们太危险。刚才我夫君告诉我,他们今天可能会停在这里等候大军汇合,聚齐了队伍攻打驴牌寨。”
杨云花脸色刷白,声音颤抖,“为什么要攻打驴牌寨,他们并没有对你们不利啊?”
“没办法,大元帅要夺定远,岂能容别的势力在旁虎视眈眈?不光驴牌寨,附近其他的寨子都得拿下。”马秀英说得无可奈何,冷眼瞅着杨云花数度变脸,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方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夫君认为大家都是汉人,根本没必要自相残杀,他还想在大军到前先去劝劝驴牌寨的人。若是驴牌寨的人愿意招降,那大家就一起平定远、打天下、荣华富贵共享。若是他们不愿招降,也劝他们转移人马,离开此地,免得遭遇不测。”
杨云花默默听完,勉力一笑,“既然夫人还有重要事情处理,那小女子就自行离去不打搅诸位了。”
马秀英作势道:“我派几个士兵保护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不能耽误你们的大事。”杨云花急忙摆手,跳下车慌慌张张往后走去。
马秀英注视着杨云花的背影沉默不语。暗自祈祷大家最好不要兵戎相见,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爽朗的女孩,特别是知道杨云花还是一寨之主更是让她心驰神往,那种振臂一呼,一呼百应的感觉想想都让人血脉奋涨。
过了一会,逊影来报,“主子,她果然与那些山匪汇合一起进了山,属下怕暴露,不敢深追下去。”
马秀英微微一笑,“估计她是被我义父的军队骇住才肯撤离。行了,剩下的我们就别操心,该八哥出马了。”
朱元璋得了交代,带着费聚等人前往驴牌寨。
路上费聚担忧道:“我打探那寨子有两三千人,虽说里面还有些老弱病残凑数,但咱们才几十人,悬殊太大,还是回去召集人马再来吧。”
朱元璋神秘地笑笑,“俺们是来谈判的,人多有什么用,只会令对方更加怀疑俺们的诚意。况且俺就是召令全军上阵也不一定攻下驴牌寨。不过俺可以向你保证,这次俺们的行动是安全的。”
“镇抚大人为何如此肯定?”费聚和众士兵都满眼疑惑。
朱元璋但笑不语。若是有人想揍一个小孩,结果发现那小孩的父亲、叔伯都拿着菜刀站在一旁虎视眈眈,想是怎么也不敢揍下去了吧。虽然事实上他并没有郭子兴的大军撑腰,可是驴牌寨的人不清楚啊,这些人除非不怕郭子兴的报复,否则绝不敢动他一分一毫。
孙子兵法开篇不就说了吗,兵者诡道也!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上山招安谈条件
横涧山又叫大红山,因为它是横着的红山。这山不像泰山那样雄壮、也不像华山那样险峻,它顶部平坦,山峰一带相连。传说古时天上有十二个太阳,烤得庄稼无法生长,杨二郎担山撵太阳,用长鞭打下来十一个太阳,最后一个太阳被打瘸了腿,躲到大山背后,杨二郎挥起一鞭向山抽去,拦腰将山打为三节,底部就是大横山,上部就是小横山,中间就是岱山。
驴牌寨地处横涧山的西面,周围环山相抱,是朱元璋攻打定远的必经之路。此处山势奇特,怪石重叠,山间有清泉自石缝中涌出,流过山岭,跃过峰峦。世间无水不朝东,唯有横山水西行。朱元璋等人莫不讶异这样的奇景,又见泉水清澈透凉,忍不住捧起饮之,清冽甘美的泉水一入喉,周身的秋暑之气都荡然无存。
喝过泉水,众人继续前进,越往里走山路越不平坦。野生丛林繁多,稍不注意就会迷路,辛亏朱元璋派出的斥候较多,沿途都留有标志,众人来到一处老鹰嘴,视线突然开阔,只见前方一石堡遥遥而立,石堡前有许多依山开垦的田地,绿油油的麦穗迎风起伏。
朱元璋暗暗点头,看来驴牌寨的土匪日子也不好过,还要靠自己种庄稼,现在麦子还未成熟,估计寨子里也没多少粮食了,他愈发加深此次谈判的信心。
到了驴牌寨,只见这山岗周围筑着高墙,东西两边耸立着高高的戍楼,整个山寨正如一座壁垒森严的城堡。墙里一排高檐鳞比栉次,左右上下都有人影晃动,时不时有武器反射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什么人?”未等朱元璋等人走近,戍楼上就射下一枝警告的箭镞。
朱元璋扬声高喊:“俺是郭大元帅麾下的镇抚朱元璋,特来招安驴牌寨的兄弟。”
“招安?这人疯了吧?”驴牌寨的土匪哈哈大笑。几十人就想招安他们数千人的山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为了表示大元帅的诚意,所以大元帅并没有派军队上山,只是让俺来说服诸位。”朱元璋不以为忤,等笑声停下后继续说道:“大元帅知道你们吃不饱、穿不暖,特意准备了许多粮食和衣物,你们如果答应招安,这些东西就都属于你们。”
土匪们沉默了,他们落草为寇求的就是饿不死、冻不死,朱元璋的话恰巧戳中他们的命脉。现在世道越来越艰难,打劫都不容易了,庄稼也未成熟,寨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吃的粗糠窝头,有人主动送食物,不要白不要。就算不愿接受招安,起码也要把粮食先骗过来再说。
戚祥是戍楼上的小头目,他见众人都看着他,指望他拿主意,想了想,说道:“先让他们等着,我去通知大当家。”
众人应诺,一边高声喝令朱元璋原地等候,一边拉弓持刀时刻戒备。
此时驴牌寨的龙虎堂里吵闹不休,杨云花正和其他几个首领商量如何防备郭子兴大军进攻。有人说山寨有几千人怕他五百人作甚,要战就战;有人说干脆抢了这先遣军的粮食,郭子兴大军来临时寨子里的人就躲到山里或投奔别的寨子;也有人建议不如归顺郭子兴,兄弟们也算有个出路……
戚祥绕过众人,直接对杨云花禀告,“大当家,郭子兴已派朱元璋来山寨招安。”
满堂霎时静下来,很快众人又七嘴八舌说开。
“怎么搞的,人家都到山寨了,我们还不知情?”
“赶紧操家伙!”
“快让徐婆婆他们从后山逃走!”
“此时还能逃到哪里去,不如投降……”
“住嘴!”杨云花呵斥一声,问戚祥,“他们来了多少人?招安有何条件?”
戚祥答道:“不足五十人,那朱元璋说如果我们肯接受招安,就送我们粮食和衣物。”
“大当家,归附吧,大伙好几天没吃上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