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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寒被他推得跄踉一下,稳住后,却依旧没说话,闷着头铲粪。
付子耀大骂:“以前就知道你叛逆,不通人情,现在才发现,你何止是叛逆,你是绝情!你根本没有心,付子寒,你说句话!我让你说话!”
付子寒没有说,他像具行尸走肉,任凭付子耀如何推搡,都握着自己的铲子,一下一下,麻木机械的铲着粪,仿佛只要专注一件事,就会忘记别的事,忘记某些人的死。
付子耀已经崩溃了,他顾不得其他,和付子寒杠上了。
付子览一开始没阻拦,但后来,不得不阻拦,因为他们快打起来了。
这番闹剧收尾时,付子寒已经被付子耀打得满脸是血,远处看守的狱卒这会儿才不慌不忙的过来,拉了付子寒去包扎,又呵斥其他人,继续做工。
农田恢复了平静,所有人,继续有条不紊的工作,没人再敢闹事,因为他们知道,闹事的结果,对他们的现状,没有半点益处。
另一边,刘睢小声的跟杨泯说:“昨日今日,死了两个人了,莫非真要我们都死了,那姓柳的才满意?”
杨泯将一块土翻开,看了他一眼:“你真信付子勇死了?”
刘睢皱眉,问:“不是吗?”
杨泯笑了一下。
刘睢一看不对劲儿:“你到底想说什么?付家三兄弟不是去看了吗,没见着人死,能这么发疯?”
杨泯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睢哼了声:“你又不是女人,你的直觉管什么用。”
杨泯:“……”
晚上的时候,所有人终于做工结束,狱卒放了饭,比起中午的粗粮馒头和热粥,晚上多了一碟青菜。
没人嫌弃,大家都狼吞虎咽的吃了,连菜渣都没剩下一口。
晚上睡觉时,比起昨夜的闹腾,今夜大家都安分许多,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睡好了,明个儿才能早早将工事做完,早早吃上饭。
一夜无话,唯有大牢的另一边,付子勇幽幽转醒。
他面苍白的看着周遭的环境,眼珠转了几圈,片刻,转到对面的木板床上,那里,正坐着个一身青衣的消瘦男子。
“你……”
“付三少,你醒了。”消瘦男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唤了声后,便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走过去,问:“你睡了一整天了,现在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付子勇愣愣的看着他,瞧了许久,才干硬的问:“张,张公子?”
张公子点头,又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温水,拿过来递到付子勇嘴边:“喝点水舒服些。”
付子勇就着他的手喝了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疼的要命,但他顾不得了,只盯着张公子,茫然的问:“我是死了吗?”
张公子一愣:“你不是活生生的吗,怎么会死?”
“那你……你怎么在?”
“我?”张公子似是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呆呆的说:“我受伤了啊,肚子破了,那位柳大人说我的伤势太严重,要静养,不用和其他人住一起,所以就让我单独住这儿。”他说着,还掀开自己的衣服,把包裹着的肚子露出来,又道:“我肚子是用针线给缝上的,不知道给抹了什么药,头一天疼得不行,动都动不了,今天已经可以下地了,那位柳大人说,幸好没伤到内脏,皮"rou feng"上就好得快。”
张公子说完,看付三少还是呆呆傻傻的模样,不明所以,就问:“肚子饿吗?”
他一说完,付子勇才感到腹中一阵咕噜噜。
他脸难看了些,盯着张公子,艰难的问:“有,有吃的吗?”
张公子慢慢的走到桌子前,从一个黄的包裹里拿出两个窝头。
“是那位柳大人留下的,说我半夜或许会饿。”说完,就把两个都递给了付子勇。
付子勇一拿到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窝头已经冷了,冰凉冰凉,吃在嘴里又干又硬,但他就着白水,愣是吃得停不下来。
实在太饿了,富贵了小半辈子,从未尝过饥饿的味道,这回,是终于体会彻底了。
窝头几口就被吃完了,付子勇有些赦然,他一边擦嘴,一边又看向张公子,哑着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公子不知他是想问什么,在他看来,他就是受伤颇重,被格外照顾了些,安在干净的牢房养伤,但从付三少的嘴里,他竟然听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消息,他有些震惊:“我……死了?怎,怎么可能,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也是我想问的。”付子勇脑子不算灵光,他到现在也没将事情前后联系起来,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位柳大人骗了他们,张公子没死,但柳大人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造谣张公子去世的消息,他却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此刻他还不知,如今不止张公子死了,连他,也“死了”。
张公子与付子勇的先后“死亡”,为大牢蒙添了一层诡异之气。
之后的两日,牢里的人,都很安分,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想,每天醒来的当务之急,就是努力干活,争取午膳时候,能吃上一顿热饭。
人人都想活,没人想死,他们还期待着家人来救,因此在这之前,他们必须保证自己活着。
柳蔚第二日也来督工,第三日就没来了。
司马西来到了驿馆,将牢里的情况向这位柳大人汇报,汇报完,没有离开,反而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容棱正在等他。
将自己带来的密信交上去,司马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王爷,柳大人究竟想如何处置他们?”
容棱看了他一眼:“这话你该问她。”
司马西顿了一下,说:“柳大人的心思,下官猜不透,他说,精神折磨是比**折磨更严重的虐待,等他看够他们心里崩溃的样子,就放,可,精神折磨是什么?”
司马西也算是满腹经纶,但那位柳大人说的一些话,他又的确捉摸不透。
“简而言之。”容棱为他解惑,言语中带着笑意:“她玩够就放。”
司马西:“……”。。。“”,。
第993章 柳蔚不准自己的孩子叫别人娘!()
第99章 柳蔚不准自己的孩子叫别人娘!
司马西是绷着脸离开的,临走前,眼睛还往隔壁房间瞟,瞟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房门打开着,里面,那位柳大人正一脸冷肃的与一位中年妇人说话,声音有些小。
他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但看起来,气氛有些僵。
那位中年妇人,在柳大人第一天去大牢时,也跟了去,之后就没去了,司马西还没猜透这人的身份。
从驿馆离开,司马西又去了付府。
如今青州大牢的境况有些微妙,司马西一心效忠三王,但明面上却不能让付家发现,他现在是佯装自己受三王胁迫。
付家对他倒是放心,只让他每次从三王爷那儿回来,都去付府禀报一声,再被询问一番。
司马西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付家对他一直没生疑。
而另一边,柳蔚正在给纪夏秋把脉。
纪夏秋出问题的地方是经脉,柳蔚探得越深,表情就越难看,最后收手时,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纪夏秋将自己的手收回,一边理着衣袖,一边说:“治不治得好,都无碍,娘不在意。”
柳蔚看着母亲,问:“如何伤的?”
纪夏秋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伤你之人,想要你的命。”
纪夏秋看着她,为她解疑:“因为我也想要他的命。”
柳蔚握了握拳:“你可以告诉我。”
“他死了。”
柳蔚拧眉。
纪夏秋看她一脸倔强,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你与你父亲,当真很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刨根问底。”
柳蔚没做声,只在听到父亲二字时,手指稍稍动了下,又缓缓松开。
“那是生下你与陌以之后的事了,想必你也知晓,权王,乃你父亲至交,当时我于柳家产子,是他暗中相助。那会儿,他可不是什么拥兵自重的逆臣,他只是个藩王,因其身份受皇帝忌惮,常年龟缩辽州一地,堂堂一个藩主,却几次遭朝中大臣,甚至宦官为难,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这些柳蔚是当真不知,但想到乾凌帝的为人,便也不难想象了。
权王与容棱生父二皇子,乃是一母同胞,当初本该登基的就是容棱生父,权王作为其弟,又怎可能不受忌惮。
“生下两个孩子后,我带走陌以……”说到这儿时,纪夏秋特地看了一眼柳蔚的脸。
柳蔚脸如常,没有半点异样。
纪夏秋松了口气,又继续说:“原本是由权王助我逃脱京都,但刚出京都,我们却遭人伏击,他为我挡了一剑,奄奄一息,也是那时,我知道乾凌帝已经发现了,并且不会放我离开,但我也不能再连累旁人。”
柳蔚皱了皱眉,后面的事,大概能想到了。
“权王醒来之前,我已经走了,逃亡路上,难免遇到高手,我那时因生产后并没有调养,身体跟不上。”
“所以,你的伤,也是那些人所为?”
“伤是他们所为,经脉,却是我自绝的。”
柳蔚有些讶然。
纪夏秋道:“那次,是中了毒,毒气遍布全身,那下毒之人,是我自废内力,堵塞经脉之前,杀的最后一人。”
“你可知,若你稍稍调息不当,你当时就会死?”
“我知。”纪夏秋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又回神,缓缓道:“那时,我是不想活了。”
柳蔚心里咯噔一下。
“但陌以还小,你又在那水深火热的京都。”纪夏秋突然严肃的看着柳蔚,问:“那个容棱,你很喜欢?”
柳蔚一愣,不知话题怎么突然到了这儿,有些别扭:“现在是说你的身子,别转移话题。”
“喜欢吗?”纪夏秋固执的问。
柳蔚脸红了一下,低了低头,到底点了一下:“嗯。”
“他若死了,你可还想活?”
柳蔚眼瞳一缩。
“回答我。”
如果容棱死了,她是否会活下去?
这个问题,柳蔚从未想过,她并非杞人忧天之人,许多事既然没发生,为何要给自己增添烦恼,这种问题,平日要是别人问,她绝对不会回,但这人是她的母亲,她不得不回。
“我还想活。”柳蔚说得很坦荡:“我有两个孩子,我必须活下去,我不能让他们失去父亲后再失去母亲,这是抛弃。”
纪夏秋苦笑:“可你失去挚爱,不伤心吗?”
“伤心。”柳蔚梗着脖子说:“但孩子没有母亲教导,他们学坏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们没有父亲为他们遮风挡雨,连母亲也没有,那他们来这个世上是做什么的?就是来相依为命,吃苦受罪的?”
纪夏秋为自己倒了杯茶,说:“自绝经脉时,我是想去找你们父亲的。”
柳蔚猜到了,从母亲问这个问题开始,她就猜到了。
但她的回答就是她心中所想,就如同她死了,她也希望容棱好好活着,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养育他们成人,但是,不能给两个孩子找后妈,她不准自己的孩子叫别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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