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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抿嘴笑了起来,露出唇边梨涡,“有父亲护我,何须管旁人。我知父亲断不会让我遇见畜生的。”
“我的玉儿,须得这世上最好的儿郎来相配。”
所以严家小子还要磨砺些啊,尚且缺了火候。
林黛玉小脸一红,嗔她父亲一眼,小女儿态尽显,“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去罢去罢,早些安置了。”
林黛玉吐吐舌,饶是教导她规矩的黎嬷嬷在这可爱样子也说不出责备她的话。
不过到底中秋过后还是去贾家住了几日,带了几盒子雪雁做的点心,都是按着黎嬷嬷教的宫里方子弄的,精巧又好吃。
贾母笑道,“来了就好了,每回都带这么些个东西。”
“到底是玉儿一番心意,还请外祖母笑纳。”林黛玉笑着指了几个不太甜腻的与她,贾母尝过连声称赞。
邢夫人就道,“前儿你送来的花茶,真真是香,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样的东西,过了你的手,就好得不得了。”
“玉儿是花神节生的,有花神过手,你的茶如何能不香。”贾母看着林黛玉的目光满是慈爱,“正好云丫头也在,你们好好玩个几天,明儿你琏二嫂子请了小戏子来家里唱戏,你如今出了孝,一起热闹热闹。”
林黛玉点头称是,又问王熙凤,“怎么不见琏二嫂子。”
邢夫人喜道,“你琏二嫂子有身子了,才两个月,太医叫卧床静养,故而今日没来迎你。”
“这可是喜事,我去瞧瞧琏二嫂子。”林黛玉对王熙凤向来亲近,立时要去看她。
贾母因为二房的事,对助纣为虐的贾琏夫妻有些冷淡了,“那便去看看吧,她在家正无聊着呢。”
王熙凤果不其然,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拉着平儿说闲话,见了林黛玉,高兴道,“可算来了个陪我说话的。”
平儿打趣道,“奶奶这样说,好似我像是哑巴似的。”
“和你林姑娘一比,你自然是个哑巴了。”王熙凤戳了她额头一下,平儿忙让出位子来给林黛玉坐,自己亲自倒了茶来,“如今奶奶喝不得茶水,家里都是红枣桂圆的,林姑娘别嫌弃。”
“我正想喝个甜的呢。”林黛玉接过杯子,打量了一番王熙凤,“嫂子瞧着精神更好了,就是怎么反而有些瘦了。”
“还没消停下来的,吃什么都吐。”
林黛玉就扭头看向黎嬷嬷,“嬷嬷可有什么法子?”
黎嬷嬷道了一声得罪,给王熙凤把了个脉,又细看了舌苔等等,“若是用些药膳食疗,会减缓些。我写了方子给奶奶吧。”
王熙凤极爽利,“如此就多谢嬷嬷了。”
黎嬷嬷道,“待奶奶平平安安生下哥儿来再谢也不迟。”
“那我可得给嬷嬷记着,嫂子到时候可得带着小侄儿一并来谢。”林黛玉又关切几句,到底怕王熙凤伤神,不敢多说。
临走时,王熙凤道,“明儿家里唱戏,我有着身子不好出面,如果你大舅母哪里做的不好的,妹妹还请多担待。”
这真是实话,邢夫人掌家这些时日,手头紧得很,三春的份例都减了不少,对着总来小住又使着贾家丫鬟的史湘云也不大喜欢,王熙凤生怕自己婆婆明日也因为银钱,把戏唱的不尴不尬。
“嫂子说的哪里话,我是小辈,大舅母是长辈,何曾会有不好。”林黛玉也不是寄人篱下的探春湘云,邢夫人因为林如海几乎是要带些巴结的再和她相处了。
惜春下学见了林黛玉,眉开眼笑,“林姐姐给我送的风筝我收到了,可惜近来风都不大,放不了。”
林黛玉特意命人扎了两个蝴蝶风筝,自己效仿着陆翊,画了两只花蝴蝶送来与小妹妹惜春。
“我就知道你喜欢。”林黛玉拉了她的手,两个人依偎着坐下,“等什么时候风大了再放也不迟,这风筝又不长腿。”
惜春从盘里挑了个橘子,亲手剥了,又将那白色经络剔干净,这才掰了半个给林黛玉,“喏,林姐姐吃橘子。”
自己咬了一瓣,直皱眉头,“好酸。”
林黛玉眨眨眼,也吃了瓣,却道,“不会啊,我吃着很甜啊。”
惜春不信,“难不成一个橘子也有甜和不甜之分?”
“真的,不信你试试,可甜了。”林黛玉一本正经的把自己那半个递过去。
惜春将信将疑,低头一试,比她那一半还算,牙都要倒了,气急败坏的吐了,要去挠林黛玉痒痒,“你居然骗我!”
林黛玉一边躲,一边喊人倒茶给她漱口,“谁教咱们四妹妹这样好骗呢,一时没忍住。”
第51章()
贾宝玉和薛宝钗一同走了进来,薛宝钗笑着道,“林妹妹和四妹妹还这样的爱闹爱玩。”
“让宝姐姐笑话了。”林黛玉淡淡一笑,将惜春拉到自己身边,替她将散落的鬓发掖回去,“看你再皮,头发都散了。”
“明明是林姐姐捉弄我,倒成我的不是了。”惜春嘟着小嘴,“就罚你再给我剥个橘子,不甜可不要。”
林黛玉自然是应的,左看右看选了一个,雪雀笑道,“若是这个还酸,姑娘只管赏给奴婢就是了。”
“我偏不信自己能挑到酸的。”林黛玉嗔道,心中暗叹贾府不比从前了,先前王熙凤送去给她的还是些上好的贡果,如今她卧床,贾家连这等酸涩的橘子都用上了。
她却不知这是邢夫人为了省钱特意而为,采买回来上好的都拿去送人了,只留下些便宜货自己吃,好省些花费。
她十指纤纤,轻巧的剥开橘皮,贾宝玉和她中间搁了个惜春,看得目不转睛,情不自禁道,“林妹妹这可真叫是素手破新橙了。”
惜春尚不觉得,林黛玉已是脸色大变,掷下剥了一半的橘子起身要走,薛宝钗拉了她道,“宝兄弟不过一时失言,林妹妹要是走了倒没趣儿了。”
“原我专是让人打趣的。”林黛玉并不开颜,拂开她的手道,“宝姐姐博览群书,哪日里也这样被失言一回,再来同我说趣不趣的。”
薛宝钗道,“都是兄妹,你这般叫他面上如何过得去呢。”
贾宝玉借机上前又是作揖又是赔罪。
林黛玉稍稍缓和了口气,但也只管叫雪雀等人收拾东西回家,贾宝玉并不恼,反而更是伏低做小的赔不是。
惜春左右为难,她还小,并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出错了,只得可怜巴巴的看着林黛玉道,“好姐姐,可疼我一回,饶了二哥哥这遭吧,我这就把他赶出去,好容易盼你来了,这就走了,岂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黛玉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那便先你把你这位二哥哥请出去吧。”
惜春果然皱着小脸赶人,“二哥哥先回老太太那里吧,云姐姐保准正要找你玩儿。”
贾宝玉道,“我这就走,只盼着四妹妹劝劝林妹妹,让她莫要再生气了,原就身子不好……”
从再次进京到如今未曾咳过一声的林大小姐心中冷笑,你才身子不好,你全家身子不好。
贾宝玉走了,剩下三人重又围着炕桌坐下喝茶,惜春道,“快去端酸梅汤来,叫林姐姐润润。”
“你这个小丫头。”林黛玉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惜春近来有新作,求着林黛玉给她题诗,林黛玉便将中秋所作拿出来念给她听。
薛宝钗跟着她们议了一会儿诗,笑道,“如陶渊明有金刚怒目也有淡泊高远,周邦彦虽惹了妹妹,也有过那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这样的佳句。”
林黛玉道,“时值北宋末年,内忧外困,他却唯独看到那清圆,他这样悠闲自在,我却是万万不敢的。宝姐姐有句话说错了,诗词本无错,惹我的并不是他。”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咱们还是喝茶罢。”薛宝钗端起茶盏,“不想四妹妹这里还有这样的好茶。”
惜春道,“宝姐姐这话可又错了。何曾来的故国,还曾来的故人。难不成宝姐姐在贾府还能生出那登临望故国的神思来?”
史湘云进来的晚,只听到那一句登临望故国,立时接口道,“那谁又是那京华倦客呢?”
薛宝钗八风不动,“自然是我了,久居京城,倒有些想念京城了。”
史湘云笑着挤在她边上,“这个号不错,只是不太配姐姐这样冰肌玉骨。”
薛宝钗笑看林黛玉一眼,“刚刚林妹妹说哪日我也被失言一回,可不就是今日了?一个李师师,一个花蕊夫人,可抵的妹妹怒气?”
林黛玉冷笑道,“宝姐姐自觉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我却是万万没有这一曲动帝王的本事的。”
黎嬷嬷正领着雪雁来给她送每日要喝的温补汤,听得这一句,皱眉叱道,“姑娘说什么呢?”
雪雁将汤端到炕桌上,惜春也有一碗。
惜春冷着脸道,“请恕我不招待了,云姐姐宝姐姐还是先回去罢。”
薛宝钗笑盈盈的告辞,史湘云却怒气冲冲的,被薛宝钗一拉才乖乖出了惜春房门。
林黛玉看她小脸冷冰冰的,戳了一下道,“怎么你摆个脸色比我还有用呢?”
“人家替你出头,你倒来笑话我。”惜春吐吐舌,“二老爷一家都出宗了,算不得贾家人,不知道宝姐姐家里哪里来的这么大脸面,还以亲戚自居住在梨香馆。我觉着她们家人脸皮都很厚,宝姐姐时不时来给老太太请安不说,薛姨妈还常陪着老太太抹骨牌。”
林黛玉也不大理解。
这却也有薛宝钗从前就留了稳重印象给贾母的原因,一则四大家族还是同气连枝的,薛姨妈孤儿寡母的,都是老亲,不好因为王夫人的事迁怒她,再则薛姨妈到底是王子腾的妹妹,才出宗赶走了一个,又忙不迭的赶了第二个,亲戚家莫不是都要得罪光么。三则贾宝玉因为元春之死犯了痴病,薛宝钗平日开解他几句,倒还有些用处。
贾母想着贾宝玉最是喜欢女儿家,有这么个国色天香的表姐陪着,说不得病好得快些。
等贾宝玉醒过神来病愈,贾母就更不想赶薛家走了。
等二人喝完汤,惜春方小声道,“这句冰肌玉骨自来不是好话,这破新橙求姐姐给我讲讲。”
林黛玉早让人把那倒霉橘子都撤下去了,亦放低了声音道,“那原是周邦彦写给李师师的,旁的不说,单后头那句相对坐调笙你就知道咱们看了再说出口,实在是轻佻。”
墨漫录记载,政和间,李师师、崔念奴二伎,名著一时。
将写这样名伎的词用在大家小姐身上,若林如海在,不必贾政动手,他就能抽死贾宝玉。
惜春点头道,“林姐姐莫生气,我再不问了。你也别回去了,明儿咱们一起看戏罢。”
这一日相安无事,贾宝玉同史湘云再不曾来过,只是晚间到贾母处用膳,史湘云虽仍是大说大笑的,瞧着林黛玉的眼神却透着不痛快。
夜里头说话说得晚了,两个小姑娘早间就赖了会儿床,林黛玉正掀了惜春的被子要挠她痒痒,听得外头雪雀高声道,“宝二爷,二位姑娘还没起呢,您可不能进去。”
“正好我同他们一起梳洗。”贾宝玉腆着脸笑道。
雪雀死命拦着不放,好在晴雯匆匆赶来,扯了贾宝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