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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在指了屋里的二等丫鬟鹦哥道,“你陪秋心姑娘走一趟吧,我正好也担心玉儿身子呢,一会子来回我。”
雪雁早在看到秋心来时便同林黛玉说了,故而早早就收拾好了,只见林黛玉穿着寝衣倚在床上,就着雪雀的手喝水。
“林小姐这会子喝茶,倒要走了困了。”秋心笑道,亲昵的态度落在鹦哥眼里自有一番思量。
林黛玉拿帕子擦了嘴,“哪里是茶,才吃了药,嘴里酸苦,喝些蜜水解解。”
“见林小姐好端端的,我也算不辱使命了。”秋心道,“郡主说待过些时日,接您家去住几日。”
虽光王同世子百般挽留,但是明依澜仍旧是回了自己的郡主府。继王妃嫌弃她是寡居之人,她自己也清楚得很,父亲寿辰在即,明依澜并不想徒生事端。
王嬷嬷见鹦哥寸步不离,笑拉了秋心道,“赶巧你来了,我刚刚看小丫鬟收拾东西,竟有一方砚台好似是郡主的东西,你帮着认认,许是在船上混在一处拿错了。”
秋心便道,“那边我和嬷嬷去瞧瞧。”
留下鹦哥一人,林黛玉就问道,“姐姐跟着外祖母身边很多年了吧?”
“回林姑娘,算不得很多年。”鹦哥屈膝回道,多问了一句,“姑娘眼睛红红的,可是哪里吹了风么?”
林黛玉便指着雪雁,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们还骗我不红,怪道不肯给我铜镜呢。都是这个坏丫头,刚才打水洗脸,不知怎的,端了烫水就进来了,不妨被热水熏了一下,眼泪都下来了。”
“熏了眼睛可不是小事,林姑娘可得当心。”
“只是难看些,嬷嬷也细瞧过了,大约明日就好了。”林黛玉吩咐雪鸳道,“拿个荷包给鹦哥姐姐去玩罢。”
两个大丫头,雪雀平日一直跟在她左右交际,雪鸳则统管屋中东西,林黛玉的衣裳首饰到书籍摆设,就没有她记不住的,记性好的连黛玉都要赞一句。
“多谢林姑娘赏。”鹦哥大大方方收下了,见王嬷嬷同秋心回来,便道,“那就不扰姑娘休息了。”
秋心亦跟着告辞了,也未说那砚台到底是不是郡主的。
鹦哥回了上房,贾母果然脸色难看的很,她学了一回话,贾母冷笑道,“什么熏了眼睛,不过宝玉玩笑说个表字就摆个脸色,还回房哭起来了,半分不似她母亲当年好性子。罢罢罢,倒是我枉做小人了,白白的花费功夫要疼她。鸳鸯,你记得叫凤丫头赶紧的把仲春馆收拾好,林丫头还在孝期呢,那里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对这个婆婆晚年居住的仲春馆,贾母更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了,她虽早早有安排,但此番太过打脸,又打乱了自己全盘计划,只有待气消了再慢慢打算了。
王熙凤动作很快,不过三五日的就将摆设幔帐等都收拾妥当了。她那日回去和贾琏通了气,夫妻二人皆是对王夫人生出不满来,王熙凤又得知了林黛玉确实有靠山,岂有不交好之意。只是贾母对林黛玉有嫌隙,王熙凤也不敢再明面上示好,只得将仲春馆收拾的雅致些,也算尽尽心意。
仲春馆是个三进小院,正房前头有一棵玉兰树,推门进屋,雨过天青的幔帐素雅干净,多宝阁上也摆的满满当当的,装饰得当。
林黛玉一见就那玉兰便生了喜欢,屋里也很和她心意,请了王熙凤坐下,谢道,“琏二嫂子莫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都是可着我心意布置的,尤其是那玉兰,真真是好,在此谢过了。”
第7章()
王熙凤见她领情,一时笑颜如花,“什么蛔虫,你这促狭鬼,妹妹喜欢就好。只是书房的架子上都空着,你知道,我是个睁眼瞎,字认得我,我不认得他。若有想要的书,只管和我说,我叫你琏二哥去买。”
“家里头就带了两箱子书来,尽够看了的。”林黛玉笑道,“只是嫂子就住在我前头,得闲来看我一眼,就感激不尽了。”
王熙凤笑应了,又叫配的八个小丫头,并那些粗使的婆子上来拜见。林黛玉都命雪鸳给了赏钱,这些人得了钱满心欢喜,对外都不住夸赞表姑娘如何大方,如何得体。
林黛玉自此便在这仲春馆住下了,寻常时候不过去给贾母请安,同姐妹闲话几句,更多时候都是在屋里为亡母抄经祈福,日子也算悠然。有时遇到宝玉痴缠,只得忍了,回屋又是落几滴泪。
除了这混世魔王的事之外,王嬷嬷私下里又同雪鸳抱怨,自家姑娘竟和三春一样吃食份例。林黛玉素日不管这些银钱之事,雪鸳却一清二楚,劝王嬷嬷道,“嬷嬷在我这里说说便是,姑娘听见岂不是又惹了伤心?单说那四姑娘可是宁国府的嫡小姐,也和这边两个庶出的一样黛玉,就该知道贾家是个什么样子了。”
“也不知道老爷收到咱们的信没有,在自己家多自在啊。”王嬷嬷是为黛玉,也是为自己,在林家她是奶过小主子的奶娘,谁人不会让着敬着三分呢。
屋里人多了,事情就有些乱,有小丫头仗着家人把活儿都推给旁人,耍滑偷懒的很。
林黛玉唤了雪雀几个丫鬟进来,指派道,“如今咱们自己的人少,院里大多都是贾家的仆妇,难免生乱。往后雪雀总管院里头的丫鬟,我的衣裳首饰仍是雪鸳管着,吃食让雪雁来,雪鹦是个心细的,书房那些个书我可就交给你了。往后没衣服穿,没东西吃,没书看,我可只管找你们。”
雪鹦跟着林黛玉的时间短,怯生生的道,“只是我不认得字,若是姑娘叫我找书,可就难了。平日掸灰晒书倒还用得着我。”
“叫你管着,怎么倒要自己去掸灰了,叫小丫头做便是了,不过你得看着她们。”林黛玉笑道,一时起了兴致,“至于识字,我近来空得很,教你们几个怎么样?等认得多了,再教你们写字,郡主身边秋心可是写得一手好字,你们谁练出来了,往后也能替我抄抄东西。”
雪雀雪鸳都通些文墨,只笑嘻嘻的应了,倒是两个小的喜不自胜,连连道谢,“谢过姑娘,多谢姑娘。”
“好了好了,你们这谢来谢去的,倒叫我头疼。只是开始学了就不许躲懒了,让我知道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要小心吃排头。”林黛玉故作严肃她,莹玉般的小脸板着,半分气势也无,反而引人发笑。
教学还分两拨,林黛玉上午教雪雀雪鸳练字,下去教雪雁雪鹦认字,小夫子忙的团团转。
这一日王熙凤午睡起来给她送果子,见院子里她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捏了写着大字的宣纸,口中道,“这个字念雁,就是雪雁的雁。”
她的两个二等丫鬟在边上听,手还不住的比划,非常认真的样子。
王熙凤大笑道,“林妹妹这是开学堂了呢,不知林夫子修馔多少啊?我倒也想跟着夫子念书呢。”
林黛玉嗔她一眼,“琏二嫂子没个正形,好好的又取笑人家。”
王熙凤忙道,“哪里取笑妹妹呢,我这是诚心实意羡慕你学问好呢。”
林黛玉眼珠一转,狡黠可爱,“嫂子快些给我添个侄儿,我亲自来教他,至于修馔,每日多多的果子也就罢了。”
王熙凤成婚许久,还未有孕,听她这样说心里一酸,倒是身后捧着果子的丰儿道,“奴婢谢林姑娘吉言,我们奶奶必定能生个大胖儿子给林姑娘做学生的。”
饶是泼辣如王熙凤也脸一红,瞪丰儿一眼道,“就你浑说。若真生了,哪里去给林姑娘寻这每日多多的果子呢,这蜜桃可是贡品,统共就得了一筐,难不成卖了你去换桃子?”
又听得丰儿苦着脸道,“哎哟,奴婢值几个桃子呢,一时又欢喜奶奶生儿子,一时又担忧找不来桃子呢。”
林黛玉看她们主仆一来一往,掩唇直笑。
“好了,别胡说了。”王熙凤在未出嫁的小姑娘面前说孩子的事也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林黛玉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语气十分诚恳,“嫂子是有福气的人,我只等着教学生呢。”
虽王熙凤自恃夫妻恩爱年纪轻,但也心急的很。除了娘家母亲同心腹平儿丰儿,哪个会同她说这样贴心话呢,就是贾琏有时候也要话里话外的抱怨几句自己无所出呢。
她握了林黛玉的手,掐一把水嫩嫩的小脸道,“这是你一个大家小姐该说的?满嘴的昏话,倒编排起我来了。”
林黛玉雪雪呼痛,逗得众人大笑。
王熙凤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要走,“我事多,就不陪妹妹了,桃子妹妹尝尝鲜,吃着好还有呢。”
林黛玉留她,忙叫人去切桃,“好歹让我借花献佛,嫂子吃两块桃子再去呢。”
王熙凤不肯,“太太还等着我呢,下回吧。”
林黛玉只得作罢,送了她出门,“嫂子实在是辛苦,多注意着身子。”
王夫人找王熙凤去,却是为了她另一个姑妈薛家太太进京的事。薛太太自丧夫之后,也不大管得住儿子薛蟠,又因为女儿宝钗要选秀,故而上京来投奔王夫人,希望薛蟠能在贾政管教下收敛下。
“你二姑妈家在京城虽有宅子,只是多年未住,腐朽的很,我想着让他们住在东北角的梨香院,那院子是国公爷晚年休养的地方,清净的很,方便蟠儿在外头行事,又有角门能进出府内,你姨妈同妹妹来和我说话也便宜。”王夫人打算的很好。
梨香院如王夫人所言,是当日贾赦祖父荣国公暮年养静之所,比仲春馆大些,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故而说是方便薛蟠行事。角门在西南,通着一条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
不想王熙凤却有些要驳她的意思。
只听王熙凤迟疑道,“开了东院的角门供梨香院出入自然是容易,可如今林妹妹住在东院呢,到底有些顾忌。”
王夫人看王熙凤的眼神就有些阴沉沉的,“凤丫头,你说的也是。只是林丫头是个知礼的,又在孝期,必定是紧闭门户的,你姨妈表妹都是女眷,蟠儿又不进来,有什么好顾忌的。”
王熙凤只得不说了,将话题岔到如何迎接薛家之上。
这日林黛玉抄罢经,雪雁递了茶上来道,“姑娘歇歇吧,看久了伤眼睛。”
林黛玉喝了口热茶,笑问道,“近日教你的字可都记牢了?一会子我可要考你呢。”
雪雁忙道,“都记牢了,睡前还要看上十好几遍呢。”
“难得你用功。”林黛玉见了十分高兴,关切道,“仲春馆不比家里头服侍的人手多,你又是头回管事,可还忙得过来?”
“回姑娘,忙得过来,人少些有少些的好处,虽有些事要亲力亲为,倒是少了许多是非呢。”雪雁呆呆的道。
“你这话倒是有些意有所指,可是最近又打听到了什么不成?”林黛玉笑着打趣道。
雪雁没管几日吃食便和厨房的几个婆子关系好上了,又因她看起来老实呆气,但凡有些个琐事风声,说起来也不避她,有时候还透几句风。一时雪雁倒成了仲春馆里消息最灵通的,她不管懂不懂的,每次都听了回来便说给王嬷嬷听,王嬷嬷再细琢磨。
雪雁听林黛玉笑她,忙白了脸,她记得林黛玉是最不喜欢传闲话的,故而忙道,“姑娘,我再也不敢了。”
林黛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