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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我便等妹妹的好消息。”
秦若蕖哪里知道已经有人打起了自己亲事的主意,对端王住进府中一事,她是一万个不乐意,却非当日被陆修琰探究目光盯上之故,而是因为他住进来后给秦府带来的过份“热闹”。
这一日,难得的不见有客上门,一直被拘在荣寿院的秦若蕖趁着秦老夫人到小佛堂念经,一溜烟地出了院门,径自往花园方向而去。
“真真难得啊,四妹妹今日竟也出来逛园子了。”正闲步间,忽听秦三娘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见不远处的赏芳亭内,秦三娘、五娘、六娘、七娘及一名陌生的年轻女子正围坐一起。
“三姐姐、五妹妹六妹妹七妹妹。”见姐妹们都在,秦若蕖一面招呼,一面提起裙角欢欢喜喜地朝她们快步走去。
姐妹们彼此见了礼,秦六娘见她好奇地望向自己身侧的女子,笑着介绍道:“四姐姐,这位是我孙家表姐玉梅。”
“孙姑娘。”
“四姑娘。”
众人重又落了座,秦三娘目光落到秦若蕖戴着的金累丝葫芦式耳坠上:“妹妹这耳坠好生别致,怎从不见你戴过?”
秦若蕖一听,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将那耳坠晃出好看的弧度:“好看么?祖母给我的。”
“好看。”秦三娘、五娘、六娘听罢,脸色一下子变得甚为难看,只有九岁的七娘一脸羡慕地望着她回答。
“祖母可真疼四妹妹,什么好的都给妹妹,这些年妹妹想必是得了不少好东西吧?什么时候全拿出来让三姐姐开开眼界?”片刻,秦三娘酸溜溜地道。
“四姐姐可不同咱们,姐妹几个,就属她最孝顺了,祖母又怎不多疼些多给些。”秦五娘不甘落后,冷笑一声道。
“谁让咱们几个命不好,比不得人家会托生。”秦六娘双唇抿了又抿,终忍不住加了句。
“出嫁了的大姐姐倒也会托生,又不见祖母疼得这般厉害?说来说去啊,大姐姐还是过于老实了,比不得四妹妹会侍候人。”
……
见气氛不对,一旁的孙玉梅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作一团。便是秦七娘,也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秦若蕖眨巴着明亮的双眸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半晌,颔首笑眯眯地附和道:“祖母是很疼阿蕖。”
顿了顿,用力地握了握拳头作坚决状:“阿蕖以后一定要更加孝顺她老人家!”
话音刚落,秦氏三女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孙姑娘也不禁抬头望了她一眼,而后飞快地又垂下头去。
气氛一时变得诡异。
见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秦若蕖纳闷地挠了挠耳根,不解地问:“怎么了?怎的都不说话了?”
良久,秦七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了想,轻声问:“母亲和姨娘说我绣的花样不好,四姐姐那本关于刺绣花样的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好啊,回头我让青玉给你送过去。”秦若蕖应得相当爽快。
孙玉梅见状,略迟疑须臾,也跟着问:“四姑娘有许多藏书么?不知都是关于什么的?”
“我藏书不多,多是食经之类的。”
“食经?我前些日刚得了一本《食珍录》,四……”话音未落,小腿已被反应过来的秦六娘踢了一脚,孙玉梅也不敢去揉,有些委屈地望了望对方。
她只不过是想缓和缓和气氛而已……
“《食珍录》?我也有一本,不过我还是最喜欢《随园食单》。‘学问之道,先知而后行,饮食亦然’,‘为政者兴一利,不如除一弊,能除饮食之弊则思过半矣。’,孙姐姐可吃过果子狸?我曾吃过一回,味道甚好,可祖母却不让多吃,《随园食单》有记,‘果子狸,鲜者难得。其腌干者,用蜜酒酿,蒸熟,快刀切片上桌。先用米泔水泡一日,去尽盐秽。较火腿沉嫩而肥。’对了,里头还有记载食疗之法,比如‘黄芪蒸鸡治疗’,我记得是这般写的——‘取童鸡未曾生蛋者杀之,不见水,取出肚脏,塞黄芪……’”
孙玉梅目瞪口呆地望着兴奋得脸蛋红扑扑、双眼放光、正滔滔不绝的秦若蕖,终于明白方才表妹为何要踢自己了。
第六章()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打断对方:“四、四姑娘,这些你都会做么?”
正口若悬河的秦若蕖一听,泄气地垮下了肩:“没有,祖母不让我接近厨房……”
“四姐姐曾经不小心把院里的小厨房烧了……”秦七娘嘴快地解释,让秦若蕖沮丧之气更浓了。
那时候她不是年纪还小么?一时笨手笨脚的不小心,如今长大了,自然什么都变得好了,偏祖母硬是不信,还把她当作以前的笨丫头。
“原、原来如此。”孙玉梅嘴角抖了抖,极力抑制想笑的冲动。
秦三娘姐妹几个也是想到了当年这事,或是嘲讽或是取笑或是同情地相继接了话头。
“喂,不、不带这样的,人家现、现在才、才不会那样了。”很快地,秦若蕖弱弱的抗议声便被各怀含义的一阵阵笑声所淹没。
众女聊得起劲,殊不知有人将她们一字一句悉数听入耳中。
陆修琰亲王之尊屈居秦府,秦伯宗兄弟几个自然不敢怠慢,将位于府内东南面毗邻后花园的一座精致院落拨出,作为端王临时起居之所。
陆修琰倒也不挑剔,更是对院中别出心裁的小竹楼赞不绝口,站于楼上,凭栏眺望前方,尽可将府内后花园景致收入眼底。
这一日处理完公事,又无外人打扰,他难得有兴致地带着侍卫长英闲步观赏院内风光。
忽然,一阵女子悦耳的笑声顺着清风穿透墙壁送入他耳中,他挑了挑眉,停下了脚步。
练武之人就是一点不甚好,总是容易听到一些未必想听的,再加上他自幼修习的内功心法,更使他耳聪目明,强于旁人数倍。
比如此时此刻,他便可以一字不漏地将秦氏姐妹几个的对话听得分明。
“这位四姑娘,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惯会作戏?”秦若蕖的言语落入他耳中,让他心中不解更甚。
若是本性如此,看来那晚之人确不是她;若是惯会作戏,可见此人城府极深。
小小年纪能有此城府,足以见得她绝非泛泛之辈。
两道浓眉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一旁的长英见状不解:“王爷,可是这院落有何不妥?”
“方才的说话声你可听清?”
“属下惭愧,只隐隐约约听到断断续续几句,并不知何意。”长英汗颜不已。
“这不能怪你。”陆修琰并不在意,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长英不知何意,只老老实实地站于一旁等候。
“这几日你可曾打听过那位四姑娘身世?”少顷,陆修琰止步问。
“略打听了一番,只知这位四姑娘并非如今的四夫人亲女,而是秦家老四秦季勋故去的原配夫人卫氏所出。卫氏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便是这位四姑娘,闺名若蕖;儿子秦泽苡则于数年前往岳梁书院求学,如今为书院的一员教书先生。”
“嗯。”
长英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有一事,属下觉得有些奇怪,便是关于秦卫氏之死,虽众口一致说秦卫氏乃染病而亡,可属下却以为她的死并非如此简单。若真是病死,为何府中人人对此忌讳莫深?”
“哦?”陆修琰被勾起了兴致,他沉吟片刻,方道,“当年京城周家三小姐弃长乐侯而嫁益安秦府鳏夫秦季勋,引得京中一片哗然,虽皇兄极力夸赞秦季勋人品贵重,学识渊博,但于本王看来,不过是为了让这门亲事略为好看些许罢了。周家虽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人家,但有了太妃那一层关系,也算是颇为体面。而秦家不过寂寂无名之家,秦季勋虽有才学,却无一官半职在身,加之鳏夫这一身份,与周家亲事确是称不上门当户对。如今看来,莫非秦卫氏之死与秦周结亲……这当中真有些内情?”
不待长英回答,他便吩咐道:“这几日留意一下秦府后院,看可有形迹可疑之人出现。”
“是。”
“长义那边可有密函过来?”两人相继抬步,陆修琰问起了正事。
“尚未,不过估计也就这一两日便也到了。”
“不必急于一时,务必要小心谨慎,切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
书房内,四老爷秦季勋缓步行至一方书柜前,右手也不知按了何处,只听“啪”的一声,一处暗格赫然显现。
他伸出手去将暗格里藏着的漆黑描金锦盒抱出,揭开盒盖,里头零零散散的各式物件便露了出来,有女子用的碧玉芙蓉簪、孩童穿的虎头鞋、小姑娘戴的绢花、绣得歪歪扭扭的帕子、笔迹稚嫩的大字等等。
他温柔地轻抚每一物,最后,目光落到一双成年男子所穿的石青缎绣云纹鞋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低地叹息一声,将锦盒重又收入暗格当中。
“老爷,大老爷来了。”进来禀报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回道。
秦季勋道了声“知道了”,话音甫落,秦伯宗便已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兄弟二人见了礼,秦伯宗方感叹般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不过眨眼间,你我兄弟都已经老了,想当年,咱们兄弟几个还在为着如何避开先生的考试而绞尽脑汁。”
听他提及童年事,秦季勋嘴角微微勾了勾,本极为冷淡的眼眸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柔色:“确是岁月不饶人啊!”
秦伯宗察言观色,片刻,不动声色地道:“如今看着孩子们,总是忍不住忆及年轻事,哎,对了,泽苡最近可曾有信回来?”
秦季勋立即警觉,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眼神亦变得犀利:“大哥若是为了泽苡不肯为官一事而来,那便不必多言了。我数年来未曾尽为人父之责,自然亦不配对孩儿的选择指手划脚。”
秦伯宗恍若不觉:“我记得泽苡如今已是弱冠之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也是成家立业之时了。徽阳陈家有女,年二八,端庄娴淑,堪为良配,与泽苡……”
“徽阳陈家?兄长切莫再说,泽苡亲事我自有主意,不劳兄长费心。”秦季勋脸色一沉,打断他的话。
秦伯宗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也不恼,端过茶盏悠悠然地呷了口茶,继续道:“泽苡确是年青有为,可陈家姑娘亦是不差,但既然四弟瞧不上人家姑娘,作兄长的自然也不会强迫于你。只是……”
“大哥也是一片真心,泽苡虽非我亲儿,我待他与泽耀几个并无不同,自也是处处希望他好。便是若蕖,在我心里也视若亲女一般。”
秦季勋抿嘴不语。
秦伯宗叹了口气,又道:“泽苡亲事你既然已有主意,大哥也不便再说。只是若蕖……你且别说,待我说完再作理论可好?”见秦季勋又要发声,他忙阻止。
秦季勋双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声打扰。
“建邺知府张大人膝下五公子,乃是张夫人所出,今年十七岁,如今正苦读,准备来年乡试。张五公子不只深受父母宠爱,且是位翩翩佳公子,待人接物温文有礼,在建邺学子中风评甚好,如此良婿,堪配若蕖,张家那边亦有意,四弟以为如何?”
秦季勋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