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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襁褓之中就远离宫廷,皇上不能以亲子之恩相待,如今既听闻若过早娶妻会有损林泽福泽,又如何肯冒这样大的险呢。
这事恰如水湛当初所想一般,皇上信了这话,找来林如海也好生的告诫了一番,更是把这事也告知了皇后,亲近之人无一不知。也是因为如此,林泽娶妻之事,到底算是告一段落。
水湛以为,自己不过是一片拳拳爱惜幼弟之心,故而总想着要将林泽留在自己身边。寻常女子,无一个有资格堪配林泽。不说林泽实际上身份尊贵,便是如今担着林家长子的名声,又是深得皇上重用的年轻臣子,未来的光景前途可想而知。那些想与林家结亲的大臣不知凡几,水湛明里暗里地虽然打发了不少,到底架不住林泽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让那些人惦记。
然而,当水湛今日跨进府门,就听见林泽和水溶的交谈时,他心头恰似被人点燃了一把干草。熊熊的妒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都烧成灰烬,连看着水溶的目光,也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恨意。
是啊,他好恨,水溶就这样打破了他和林泽之间平静的表象。也恨,因为水溶的这一番话,他终于看清了自己龌龊的内心。林泽是自己的亲弟弟啊!血浓于水,不得抵赖。纵使他们从小分隔两地,一个居庙堂之高,一个处江湖之远。可他对林泽的亲近之情,无一不发自内心。况且,他本就知道,林泽的身份、来历,可是却仍旧踏入了这禁忌一样的关系里。
“三哥?”
眼瞧着水湛的眸色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林泽不由地有些急了。忙伸手使劲地摇了两下,终于把水湛跑远的心思给拽了回来。
“三哥,你没事儿罢?”
“虽则你弱冠之年方可娶亲,然而早些定下一门亲事也无不可的。我听闻,都察院副都御史陈大人就常常赞你是少年俊彦,对你青睐有加的很。还有工部侍郎家的千金,也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儿,若你有意,三哥也可为你去说合……”
说到底,终究是他想得多了。
林泽只觉得自己的手渐渐发冷,即便是被水湛滚烫的手握着,然而从心底里涌上的寒气却还是止不住的蔓延开来。垂下了眼睛,林泽低声笑道:“有劳三哥为我这样留心着,只是我往日都一心只在文书典籍上下功夫,反而没有着眼这些。”
说着,便又抬头看向水湛清俊的眉眼,淡淡笑开:“三哥比我还年长些,也好快为自己打算打算。三哥口中提到的这几家,素有贤名,想来必是极好的。我在这里,可要先预祝三哥能尽早抱得美人归,我才好赶着三哥的脚步,也娶一房贤妻啊。”说着,手已经慢慢地抽。离开来。
水湛静静地看着林泽含笑的眉眼,胸口窒息般的疼痛,嘴上却道:“说得是啊,我是该好好儿的……想想了。”
林泽闻言一僵,嘴角的笑容也顿住了。他看着水湛,极力想从水湛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来,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寻到。手脚冰凉彻骨,可林泽却觉得半边身子都要麻木了。慢慢地站起身来,林泽只笑道:“叨扰了半日功夫,早知道还不如和王爷一道走了,现下反而没了王爷的马车可以搭乘。”
“我让人亲自送你回去——”
不等水湛把话说完,林泽已经亟亟地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
“三哥好意,我心领就是。三哥就此留步罢,我只随意溜达溜达就是了,左不过身边又不是没人,三哥也别见外了。”说罢,转身便已出去了。
长安本就站在门口候着,一见林泽冷着脸出来,神色凄惶,再回头一看水湛,只见水湛眉宇间甚是惊痛,心头一惊,却不敢多问,忙追着林泽的脚步走了。
水湛半偏着身子僵坐在椅子上,直到夜幕低垂,明月升空,才慢慢地举起林泽吃过的茶碗,就着林泽用茶的地方,饮下一口冰冷的茶水。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头,水湛却眉也不皱,直到把杯中剩下的茶水都饮尽了,才展开一抹较之茶水更为苦涩的笑意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感情戏。。。。太久没写林泽和水湛,奴家表示……手感都要没了,i0希望这一章的质量得到认可。
第九十六章()
看了一眼正埋头在书海里的林泽,闻希白摸了摸鼻子没吭声。他也闹不明白;这林泽的脸色怎么一天比一天难看了;一副冷面阎王的样子,瞧着方圆数十里怕也没个同僚敢去搭话的。啧啧啧;砸吧了两下嘴巴,闻希白在心里默数这俊美小生变成冷面阎王的日子是打什么时候开始的……一数,可不就是堪堪进入寒冬腊月的那段日子嘛。
哎呦喂,闻希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
他就说呢;这林泽的脸色沉得可以啊;可不就是裴子峻那厮惹的祸嘛!要说这刚过完秋天,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左不过茜香国联合了几个乌合小国,在我朝边境时不时地骚扰一下,今上本来只想给个警告来着,谁想三皇子倒是有魄力,在朝堂上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就是他也侧目哗然。
三皇子其人他是知道的不算多,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就是三皇子、北静王爷那都是和林泽关系铁打的一样,可亲热了。没想到这三皇子请求亲自领兵,林泽居然半点表示都没有,临了送行都没去,苦了他,在秋风瑟瑟里站了大半日,光顾着看那起子小心思动得忒快的大臣们你来我往的敬酒送行。
这事儿也就是一个小插曲。闻希白觉着,林泽之所以这么反常,那必须是跟自家挂钩儿的。这么一想,时间又凑巧那么一掐,哎呦呵,可不就是裴子峻那厮年后就要娶妻了嘛。
林家的闺女那是满京城里没一个不赞一句好的,不说父亲大学士,就连兄长那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一个,身中探花又一入朝就进了翰林院,那可是最清贵不过的去处了,加上父子二人都是天子近臣,满朝文武谁不想家里联上这么一门姻亲啊。
可没法子呀,人家闺女自己个儿也争气,皇后娘娘膝下荒叹,要说放眼天下,有多少好姑娘得上赶着想给皇后娘娘献殷勤呢,偏皇后娘娘只相中了林家的姑娘。加上皇上又最是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的,这林家闺女是又封了郡主又得了封号。
“永安”二字,可不就是圣意么。
要说呢,裴家也不是不好,可这么眼热的一个好媳妇儿人选愣是被裴家的二公子给早早的定下了,这满朝文武家里适龄的男儿哪一个不扼腕呢。瞧着林泽的时候,那叫一个亲热劲儿,可瞧着裴子峻的时候,那是表面上带着笑,心里头可咬着牙呢。
皇后娘娘的旨意很明确,这裴家想娶,郡主也肯嫁。可郡主年纪小小的,过了府让林家多心疼啊。所以啊,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得等郡主及笄了,选个好日子再出嫁。
说是及笄,眼瞧着也没多少日子就要到了。
闻希白扒拉扒拉手指头,这都年下了,等年关一过,花朝节可就不远了。永安郡主诞于花朝节,这京城贵妇便传开了永安郡主天姿国色貌比花娇,定是花仙转世来的,一世福泽恩厚。闻希白从他娘那里听见这话的时候便记下了,回头说给林泽听的时候,惹得林泽倒是难得地笑了。
可不是么,绛珠仙子转世凡尘,林如海如今身体康健,黛玉上有兄长,下有幼弟,又有皇后娘娘和北静王太妃真心疼爱,看来这一世黛玉是不会受什么苦楚了。
从公文里抬起头来的林泽瞥了一眼正在出神的闻希白,哼了一声道:“你很闲啊,这些誊录的卷宗是想蒙混过去么?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今儿个当值的可是李大人。”
李大人是翰林院里的编修,为人最是清高正直,最不喜欢态度轻佻的人。每每瞧见了闻希白都要严厉地查检一番,这还不都是因为闻希白看上去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么。再一个,因着李大人的正直是出了名的,连皇上都十分欣赏,便准他严厉教导翰林院里的庶吉士,也是为了他们好着想。
可这却苦了闻希白。
他本来就是李大人的重点关注对象,每每轮到李大人当值的时候,闻希白大多时候是能躲则躲,不能躲就溜。好在有林泽在一旁掩护着,倒也没出什么大差错,可今儿个……瞧着林泽已经把桌上的卷宗都拾掇拾掇好了,闻希白的危机意识总算是打响了警钟。
一把拉住林泽的胳膊,眼下的闻希白可没了半点平日里风流公子的潇洒俊逸,苦哈哈的一张脸,五官都快要揉皱成一团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憋笑。
“看在同窗的份儿上,好歹你也帮帮我罢,这么多可怎么好呢。”一瞧见桌上长篇累牍的卷宗,闻希白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抚额长叹。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他以后再也不笑话裴子峻那厮每日里奔波劳累了,面对着这些长篇大论似的枯燥文案,他宁愿和裴大冰块做伴,一同沐浴在寒风凛冽之中。
林泽可没心情搭理他,随手扔过去一本经史子集注解本,指着那封皮上的字,皮笑肉不笑地说:“给人出主意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词穷呢,如今可也把你难住了的时候,倒难得的很。我是个榆木脑袋,不堪受用。闻大爷还是指望着古今圣贤来搭救罢,在下可告辞了。”说罢,还连带了一声冷哼,卷起袖子就走了。
剩下闻希白欲哭无泪,要说林泽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可不就是之前他撺掇着裴子峻给人家林家小妹送礼物的时候,说的那些个言辞么!裴子峻!狠狠地磨了磨牙,好个裴子峻,说什么兄弟情义,呸!一到准大舅子跟前,这厮闷嘴葫芦也不装了,整个就是一竹篓子倒豆子,把他给卖了!
一边翻阅着经史子集,一边奋笔疾书,耳边还得为自己把风,闻希白心里那个悔啊,恨啊!暗暗发誓:等小爷过了李大人的查检,看不把裴子峻这厮摁在地上一通狂揍!
只是,那也得先过关才行。
不过,那也都是后话了。闻希白如何,那也都是他自作孽,反正林泽是懒怠管的。想到李大人老学究的顶真性子,想来闻希白是要受一通教训的。也好,省得他整日里没事儿闲着,光想着给裴子峻出馊主意,变着法儿地给黛玉送这送那。
瞧了一眼沉下来的天色,林泽把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年关将近,离那人去边关戍守,算来竟有四个多月了。想到那一日黄昏午后,空气中满是躁郁之气,然而心头恰如冷水泼下,一片冰寒。自打那日之后,那人也上门相邀数次,都被他避了开去。
后来,他请命攻打茜香国,一去竟有四月之久。
林泽不知道水湛心里想着什么,可他的心里,那日的气愤、悲苦似乎已经消弭了不少,这段没有水湛陪在身边的日子,一日竟恍惚如一年之漫长。昔日的情绪尽数被磨蚀,剩下的仅仅是对水湛的担忧和思念。
林泽扯着嘴角,笑得有几分牵强。他竟还在思念那个对自己无心的人,当真可笑的很。
堪堪走到翰林院大门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迅疾的步伐声传来。林泽还没转头看去,耳边便已经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恭敬禀道:“小林大人安好,皇后娘娘有请小林大人进宫一叙。”
皇后所居住的坤宁宫自然是最好的,屋内焚着暖融融的银丝碳,薰笼里还搁着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