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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冷笑着看着被官差压住的薛蟠,对站在最前面的人说:“既然是李大人来了,这事就权交给你了。”
被水溶称为“李大人”的正是五城兵马司的李仁甫指挥,听到水溶这样说,便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办妥。”说罢,一挥手,身后的那些侍卫已经把薛蟠押往五城兵马司衙门了。
林泽挑眉看着李仁甫离开,侧头对水溶笑道:“没想到你会这么大火气啊?”真没瞧出来,一贯是个话篓子的水溶居然也有这么气魄的时候,该怪他看走了眼呢,还是怪水溶的演技很好呢。
没等林泽自己想出个所以然来,水溶已经耷拉下了眼皮子,盯着地上沾满了灰尘的糖人大龙可怜兮兮地说:“真讨厌,居然把我辛辛苦苦留到现在才想吃的东西给撞到地上去了!”
……所以这是一只糖人引发的血案?!
林泽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看着水溶那耷拉着眼皮子和嘴角的表情,额角一抽一抽的。不行了,他有些承受不住这样大的神转折。太逆袭了!他现在突然好同情薛大呆子怎么办!
水溶看了地上的糖人半晌,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站在一边的林泽说:“我们回去罢。”
林泽木然地点了点头,他被水溶一前一后的人格给打击到了,现在亟需回去安抚一下自己被吓到的小心脏。可是没走两步呢,就听水溶又可怜巴巴地指着一个摊子说:“怎么办呀,人家收摊子了!”
林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发囧。什么跟什么呀,原来水溶说的“回去”是指他要回来买糖人吗?真是太令人发指了!
可惜呀,老爷爷早已经收摊回家了,水溶就算再难过也弥补不了了。回去的路上,林泽感受着身旁这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忧郁气息,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水溶的肩膀。“等明天有空,再来买吧。”
说完这话,林泽明显就能感受到身旁这人突然改变了的情绪。原本的忧郁低迷一下子转换成了欢欣喜悦。林泽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呢,手就被水溶握住了。侧头,就见水溶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发亮了。
“真的吗?你明天要陪我来买?”
喂喂喂!你是哪一只耳朵听见我说要明天陪你来买了!林泽的眼神无声地传达着自己的思想。
水溶笑眯眯地说:“啊,你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弟弟啊!”说着,猛然一把抱住了林泽,还作势要蹭一蹭。
真是作死!
林泽的手已经不受大脑控制地微微抬了起来,就差一巴掌拍在水溶那张扬着一副傻气笑容的脸上了。可没等他出手呢,已经有人代劳了。
伴随着一声低吼,一记又快又重的铁砂掌就落在了水溶的后脑勺上。
重获自由的林泽仰头笑道:“三哥,你回来啦!”
也不理身后那个比之前更惆怅的某人,水湛只是笑着拉住林泽的小手,一面走着一面说起路上的趣闻。见林泽一双清亮的眼睛偶尔扫到身后那人,水湛低低地笑了笑,“我才回来,怎么就听说你搬出贾府了?”
林泽果然立刻就收回了放在水溶身上的目光,笑眯眯地说起了自己搬离贾府的一系列事情。
他们俩在前面说得开心,水溶则在后面撇着嘴瞪着水湛的后背。哼!别以为他不知道,水湛就是个小心眼!不就是抱了一下林泽嘛,至于给他这么一下子吗?那说起来,林泽不也是自己的堂弟吗?抱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内心极度不平衡的水溶瞪着水湛的后背瞪得眼睛都要酸了,不过偶尔看到林泽瞥向自己的眼神,那也是老怀安慰了。可听着水湛一句话就把林泽给转移了话题,水溶又咬牙切齿地哼了哼。
真是转的一手好注意力!水湛你真是太小心眼了混蛋大混蛋!爷刚才还给你消灭了一个敌人呢,你不感谢爷就算了居然还给爷那么重重的一下子,爷要进宫去告诉皇上告诉皇后告诉全天下,爷要让林泽看清你的真面目!
水湛把林泽一直送到林家大门外,才止住了脚步,看着林泽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头,便笑着摸了摸林泽的脑袋。
“着什么急,咱们来日方长,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林泽便笑了笑,拉住水湛的手笑道:“三哥,你去了那么久,给我带什么好玩的回来啦?”
水湛低低地笑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见林泽伸手接了过去之后,才笑道:“里头是给你带得,你回去再看。”又见时候不早了,便笑道:“早些回去罢,等过了吃饭的时辰,有你饿肚子的。”
林泽笑着摸了摸鼻子,他之前还交代了青梅别给自己留饭呢,谁想三哥回来的这么早,他都没吃晚饭就回来了,真是失策。
似乎是猜到了林泽在想什么似的。水湛笑道:“等明日你得了空,三哥带你去吃好的。”说着,便催了催仍不肯进府的林泽。
等林泽进了府,水湛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回头,就见一脸惆怅的水溶还在那里默默地碎碎念。“水溶,咱们也该谈一谈了。”
水溶一抬头,就见水湛那双清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哎呦喂,那可把水溶的小心脏给吓得不轻。当下就变了脸色,连忙摇手说:“别呀三哥,这……”摸了摸脑袋,水溶迅速地借用了水湛和林泽说的那话。
“着什么急,咱们来日方长,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水湛却冷笑一声,拉住要跑的水溶,只道:“虽然不着急,可日后还有别的帐要算呢。你跟我回去!”
水溶苦着脸跟在水湛身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还不知道水湛的性子吗?跟水湛回去,肯定免不了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然后才是语重心长的一顿恳切长谈。哎呀,他一点都不想听水湛跟他说话啦!每次被水湛训的时候,可都没他说话的份儿啊!
水溶内心宽面条泪了,当看到“沈宅”这个大大的门匾时,水溶就好像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宇宙深深的恶意!嘤,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水湛在这种还没填饱肚子的时候,就要饿着肚子听他长篇大论的训诫啦!
“水溶,坐吧,咱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好好地聊一聊。”
……
才不要!他宁愿和那个姓薛的一起到五城兵马司的衙门里去也不想待在这里!你知道扼制一个话篓子不让他说话,那比杀了他还难受吗?
以上是水溶的内心剖白。
水湛才不管他,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和这个堂弟好好地聊一聊关于林泽的问题了。
“水溶,你知道林泽是谁吗?”
水溶给了水湛一个白眼,废话!“不就是我的小堂弟吗?”
“不,他只是巡盐御史的长子,姓林,名泽。”
“啊???”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虐完王夫人就该虐薛大呆子了。
唔,突然觉得水溶这货也好有爱有木有,大家快到我碗里。
第六十章()
薛蟠被关进了五城兵马司衙门;这事儿薛家可没第一时间得到信儿。直到两三日后;薛姨妈发现薛蟠都没着家,这才有些慌了。一使人打听,只说铺子里也没人见着大爷,又说老宅子那里也不曾见着大爷。这下可把薛姨妈吓得不行,忙求到王夫人跟前来。
“姐姐你说;我就蟠儿这么一个儿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要我怎么说好呢!”薛姨妈一边说着,一边拿帕子不断地拭着泪水。只是一想到薛蟠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心里就一阵阵地发虚,眼泪也止不住地要掉。
王夫人听了眉头也是一皱;她这里是一堆的烦心事还没解决呢,哪里有空腾出手来帮薛家。可见薛姨妈哭得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便安慰道:“蟠儿这孩子自幼就是个没耳性的,说不得是去外头和人家玩闹了,你且别急,先使着人打听了,我们再合计一番。”
薛姨妈听了这话,当下哭得更凶。“姐姐以为我是没打听呢!我只跟姐姐说了罢,咱们在京城的那些个铺子都走遍了,也没一个说瞧见过蟠儿的。和蟠儿那一日一起出去的小厮也都不见了,这下可不是要我急死了!”
正说着,就听得金钏儿在外面笑道:“宝二爷这早晚地过来给太太请安呢,快进罢。”说着,便像是笑着推了一下宝玉的声音。
宝玉便笑着进来给王夫人和薛姨妈都请了安,被王夫人拉着坐在身侧,又转过头去看薛姨妈红肿的眼泡,只疑惑地问道:“姨妈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可是被谁气着了?”
薛姨妈便只拿帕子捂住眼睛又抽泣了几声,宝玉正讶异呢,就听王夫人拉住他的手温声道:“你不知道,你薛大哥哥前日出去了,就没再着家。你姨妈急得不行,派人到处打听了,都没有消息。你和你薛大哥哥虽不常见得,也该有见面儿的时候。想想,你近来可有见过你薛大哥哥不曾?”
薛姨妈一听,还不等宝玉回答,便忙问道:“我的儿,你可千万体谅我的心。你这大哥哥最是个没耳性的东西,但凡在家时有人约束着还好,倘或出去了,哪一时哪一刻不叫我为他担足了心呢。你和你大哥哥向来是最亲密没有的,他若有什么话私下里和你说了,又或者告诉你他往哪一处疯玩了,你可千万别瞒着我。”
宝玉便道:“我再不瞒姨妈的。”想了想,才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只说:“前儿个我还和薛大哥哥碰见呢。”
薛姨妈闻言大喜,忙又追问是何时何地。宝玉想了想,才说:“好像是在学堂里,我那一日正和秦钟,啊,就是东府蓉哥儿媳妇儿的弟弟,小秦相公的一起去上学。正碰着薛大哥哥和学堂里的几个小学生在一起说话,那时候,我们还过去打了个招呼呢。”
薛姨妈便又问:“后来呢?怎么就那日却不曾再回来了?”
宝玉摸了摸脑袋,憨憨地笑了。“这我却不知了,姨妈也别担心,许是薛大哥哥一时有事出城去了,也未可说。”说着,便下榻来拉住了薛姨妈的手,安慰道:“姨妈别太担心了,薛大哥哥向来做事极有分寸的。纵有一时忘记交代了,不过是他性子大方惯了的。只是姨妈这样,若薛大哥哥回来时瞧着姨妈这样担心的样子,心里也要怪自己了。”
这一番话说得薛姨妈心里极为熨贴,便把宝玉一把搂在了怀里,只“心肝宝贝”的叫起来,又抹泪笑道:“姐姐常日里只说宝玉怎么淘气顽皮呢,可我今儿个听宝玉这一番话,再不信姐姐的。瞧他懂事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哪一个淘气了?都是姐姐谦虚的话,说得我还信呢。”
一时心里也把对薛蟠的担心去了大半,王夫人见她如此情状,便笑道:“既然有宝玉这话在,你也大可不必担心的。”又说:“我虽是内宅妇人,可也能帮你一二。只要周瑞去走动走动,瞧着蟠儿是不是出城了就是了。”
薛姨妈闻得此言,果然笑着道谢。王夫人便要金钏儿叫了周瑞家的过来,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又嘱咐说不许声张。那周瑞家的原就是王夫人的陪房,从前在王家的时候,那也是在王夫人手底下做惯了事的人。瞧着王夫人交代事情的神态样子,就知道王夫人对此事并不大上心。因此应承了此事,回去却对周瑞说着不着急的话。
此是后话,暂不